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萧汀硬邦邦地站在原地,又看了那片浅滩好一会儿。金良俊被几支弩箭钉在河床上死透了。那个把二十万敌军放进关的人,那个出卖了大晟的人,那个害死李牛的人,现在变成一具被钉在浅滩上的尸体。
  费平带着一队亲卫涉水在金良俊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摸了一圈,再拔出腰间那把高李留下的刀,干脆利落地割下了首级。他从旁边扯下块残破的皮甲把首级裹好,走回北岸,将那颗还在往下滴水的包裹放在萧汀脚边。
  “殿下,金良俊首级在此。还有他的牙牌。”
  萧汀看了一眼那团东西,胃里的翻涌快到了喉咙,连忙把视线挪开看向那块牙牌。象牙底子,刻着骠骑大将军的印。金良俊降了北酋居然还把这块牌子揣在怀里,也许忘了,想留着当退路,也许只是习惯了,摘不下来。
  “挂在营地旗杆上。让对面的人看看,叛国的下场。”
  费平应了一声。
  萧汀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对岸,阿骨突的援兵已经到了,乌泱泱聚在河滩边缘,满满当当的一片,却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全都静默盯着浅滩上的景象:几百具尸体泡在红水里,弩车的轮廓在灌木丛后隐隐约约,散发着不知名的恐惧。
  他们就这样看着。没有人动。
  萧汀转过身,费适还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站着,递了个水囊给他。他接过来灌了好几口,凉茶顺着嗓子淌下去,把喉咙里那股从刚才起就一直堵着的东西冲散了几分。
  “我表现的怎样?”他把水壶还给费适。
  “很棒。时机也看得准。”费适接过水壶,仰头也喝了一口,然后把壶盖拧好系在腰间,“弩车已露了面,阿骨突大概会更谨慎了。但也不得不防,我盯着,你歇会儿。”萧汀想了想。“嗯,想坐一会儿。”
  费适朝后面那棵歪脖子柳树扬了扬下巴。萧汀走过去在树根上坐下来,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闭上眼。晨光在他脸上画了一道道细碎的光斑,铁锈味顺着河风吹过来,让他如此想念费适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真想把脑袋埋进他怀里狠狠吸一口……但这是战场,不合时宜的举动只会有损将领的威严。说来也真是奇怪了,明明日日在一处,现在也就几步远的距离,为什么还会想他想得这么厉害?
  萧汀睁开眼切切寻到费适的背影,盯着看了好一会,终于将那股烦闷压了下去。
  费适忽然偏了一下头,他在看南岸。萧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道黑烟正从对岸矮丘后面升起来。他兴奋地跳起来冲到费适身边要过了千里镜。
  偷袭粮草营的得手了。
  几乎同一时刻,河岸上的骑兵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掉头。然后那道黑烟变得更粗了,大火开始蔓延,连远在北岸都似乎能闻到焦糊味。
  骑兵掉转马头,直奔粮草营方向。马蹄声从近到远,像一阵退潮。
  "回救粮草去了。"费适说。
  萧汀松了口气,但也没彻底松完。烧粮的三十骑,过河容易回来难。对岸现在乱成一锅粥,大营的援兵也在往那边赶,这三十骑要在这两个方向的夹缝里蹚回北岸。
  他看着那道黑烟,一直看着。直到看见有人骑着马歪歪扭扭地冲了出来,一个,两个……六个。三十人去六人还。
  清理北岸战场花了整整一天。
  费平带着亲卫和程四两手下把浅滩上的尸体一具一具扔进水里,弩箭能回收的都回收了,箭头从尸体上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块块暗红色的碎肉,亲卫们面无表情地在水里涮两下扔进箭囊里。淹死的战马被拖到河岸边,费平让人把还能吃的马肉割下来用盐腌上,北境入秋之后天气干冷,腌好的马肉能存好几个月。
  归营后萧汀沿着营地走了一圈,跟每个受伤的士兵说了几句话,又在军医的帐外站了好一阵,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担架和血水盆子,是从南岸回来那六个人的。看样子就算保了命,后续的伤势也轻不了。燕翎的军医都在费适手下严格培训过,他曾学过的几手应急功夫太粗浅,还是不要进去碍事了。
  转回头就见他的内管家在营地里穿来穿去,怀里抱着干净绷带和金疮药,嘴里念叨着“还差几卷纱布”,差点被地上石子绊了个跟头,被费平一把拎住后领拽稳了。
  入夜之后,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费适让人把沙盘重新整理过,金良俊的那根芦苇秆已经拔掉了,剩下的是阿骨突主营和沿河几个据点的标记。
  费平先报了总账。
  “今日一战,斩杀金良俊连所部约九百人,余部溃散。我方河滩方向无阵亡。轻伤十一人。”他顿了一下,“烧粮队三十骑,回来六个。折了二十四。”
  帐内安静了一息。
  程四两摸了把自己的秃瓢,忽然插嘴,“看着杀了不少,但不到一千的损失,对两万来说只算根毛啊。”
  "不,金良俊的败亡对阿骨突来说不是损失,是减负。他的两万里起码有一半是原来白山关的降兵,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编了,把饮马河一线的指挥权全部集中到自己手里。"费适说。
  众人默了默,萧汀问:“粮草呢,烧了多少?”
  觉明摩挲着腰间的小酒壶,答道:“阿骨突派了三千骑兵来救援,虽然没救着人,但错打错着帮忙救了火,这火烧计没有预想中效果那么好。贫僧估摸着,至少还能撑十天左右。”
  "十天。"萧汀重复了一遍。
  他觉着等不了十天。京城不知道什么情况,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死好多人。
  "不能等,硬打呢?”他问。
  "能赢。但必定损失惨重。"费适摇头,“弩车虽是大杀器,但机动差,宜守不宜攻。”
  “绕道呢?”刚问完,萧汀自己就否定了,“不行吧,山路太陡了,人和马勉强能过,辎重过不去。”
  他沉默看着沙盘上代表饮马河的那条线,一条窄窄的线,隔开了他和京城。
  费适也没说话。他把一杯安顺刚刚添好的热茶塞到萧汀手里。自己也捧起一盏,轻抿一口。
  费平和程四两互相望一眼,又都垂下了头,论谋略,确实不是他二人所长。
  安静了一会儿。
  觉明忽然开口道:“殿下,贫僧有一招。轻骑绕道,打白山关。”
  疯了吗?连辎重都没有的轻骑,去打重兵防守的关口?帐内所有人都看向他。只有费适眼神微亮。
  "佯打。"觉明赶紧补充了一句,“不是真打。是让阿骨突以为我们要打。”
  他走到沙盘前面,用手指在白山关的位置点了一下。白山关在饮马河西南方向,是北酋大军自由进出大晟的唯一关隘。
  “白山关如今是北酋的命根子。阿骨突虽然驻在饮马河,但粮草、兵员、退路全靠白山关这条线。这关要是丢了他就是北酋大军千古罪人,连退路没了。”
  "他能不急?"程四两说。
  "他一定急。但他不一定信。所以要骗。”觉明捡起沙盘旁的木棍开始划拉,“这骗也要分两层。第一层,程四两带五百轻骑,打燕翎军的旗号,往白山关方向运动。这五百人一人双马,夜里增灶增篝火。探马远远看过去,得是两三千人的大部队。”
  程四两竖着耳朵暂时没吭声。
  "第二层,晨间那一战抓了十几个俘虏。挑一两个胆小的,让他们无意听到这句‘程将军的三千骑兵加上高老将军从西面带过来的人,三万精兵攻城,足够了’。”
  "高老将军?"费平皱眉,“哪个高老将军?”
  "李老将军也行。随便吧。殿下亲自在饮马河吊住阿骨突主力,又派手下老将绕远路偷袭白山关,这话听上去真的不能再真。等这些俘虏“命好”跑回阿骨突营地,把听到的全说了,再加上探马的讯息,两相一印证,阿骨突不信也得信。”
  萧汀想了想,“他会上当?”
  “他不是金良俊,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失智。但他输不起白山关。白山关丢了,他的争储之路就彻底完了。他不敢全军撤,也不敢不动。分兵是他唯一的选择。待他一分兵,我们立刻渡河,他若发现上当回援,恰好弩车阵以逸待劳。”觉明一气呵成。
  帐内安静了一阵。
  “我说句不好听的。”程四两忽然开了口,他坐在地上,独眼盯着沙盘上白山关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靴底的泥。
  所有人都看他。
  "今天留在南岸的那二十四个人……我认得他们每一个。小王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妈脚冷,万一他有个好歹,让我把他的靴子捎回去。人都不知道在哪儿,更别提靴子。我对不住他。”
  帐内没人说话。
  程四两抬起头看觉明,“大师,五百人去白山关,这话你说得轻巧。那边的山我走过,全是石梁子,马过不去,弃了马靠两条腿走,三天走不出五十里。阿骨突真要追,分一千骑出来堵住山口,五百人全得栽在里面。”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白山关周围划了一圈。
  “你们看,白山关往东三十里是秃鹰岭,往北是达里泊草场,往南是峡谷。秃鹰岭的山道只容一骑通过,前后卡死了就是死地。达里泊草场无遮无挡,五百人在上面跑,探马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峡谷倒是能藏人,但出口在白山关守军的巡逻范围内,要是被发现了,两头一堵关门打狗。”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萧汀。
  “殿下,我程四两不是怕死。我要怕死就不会跟殿下了。但我手下那五百个弟兄,他们跟着我从燕翎出来的,家里都有爹娘等着。这要是去了回不来……”
  觉明微低了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会忘了一件事,计策是纸上的,人却是肉长的。
  帐内又安静了很久。
  费适放下了茶盏,“四两说的对。”
  程四两愣了一下,他以为费适会反驳他。
  “白山关外围的地形确实凶险。所以不走路,走河。”费适的手指落在白山关西南方向一个很小的标记上,标注着"拉木伦"。
  "拉木伦?"程四两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拍脑门,“那条河我晓得,水浅,秋天能蹚过去……诶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将军!”
  "挑些会水的兄弟,虚张声势就行,完事儿就撤回来,真要被追急了,马可以不要,顺水而下,北酋多是旱鸭子,应该也顾不上你。”
  "这好办,造声势我也会。我还能往关城下面射几封信,写上’白山关守将投降免死’,吓唬吓唬他们。”程四两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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