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再过一日,程四两不仅骂,还派了一小队骑兵过河袭扰。十几个骑兵涉过浅滩,冲到金良俊营帐外几十步远的地方,扔了几个屎尿罐子,掉头就跑。营里的守军刚冲出营门,骑兵已经跑回河心了。金良俊站在营门口,一股骚臭直冲头顶,脸涨成了猪肝色,朝对岸吼了一声什么,被喇叭的骂声盖得干干净净。
  可最要他命的还不是程四两,是旁边几个据点的北酋兵。那些兵丁也不帮忙,就蹲在营门口看热闹。有几个还朝金良俊的方向指指点点,用草原话大声嘲笑着什么。
  程四两听不懂草原话,但他手下一个曾在北境做过买卖的兵丁听得懂,凑过来说那些北酋人在说“看南人狗咬狗,比看斗鸡还有意思”。他把这话转述给萧汀的时候,萧汀正在大帐里看沙盘,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日多派些骑兵过河袭扰,引他出来。”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从河岸划到沼泽地边缘,“冲得要更近,动作要更逼真,最好是让金良俊觉得再不出营追击就要被北酋人笑话一辈子。一旦他出营追击,不要回头,直接往浅滩方向引。费平带弩车队在密林后压阵,等他们上了岸,齐射封喉。”
  这一天清晨,程四两亲自带队,领着五十骑涉过浅滩,直冲金良俊营帐。这次他们没有兜一圈就跑,而是直接冲到了营门口,朝营内放了一轮弩箭,还把火把扔进了营门旁边的草料堆里。金良俊终于炸了。他把能拉出来的都拉出来了,连伙夫都塞了一把刀推上了马。差不多近千的骑兵,他跑在最前面,弯刀出鞘,又颓又急又气,“追!给我追!一个不留!”
  手下想拦,“将军,万一有埋伏……”
  "埋伏?"金良俊回头瞪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看看对岸那帮南人,他们有几个人?敢对着北酋几万的大军先动手?他们就是想埋汰我泄愤!埋什么伏?追!”
  程四两的轻骑跑得飞快,金良俊紧紧追在后面,追得越来越深。于是他开始绕弯……带着追兵沿着河岸往上游跑了一里,又折回来跑半里,再往浅滩方向拐。金良俊的人马在后面跟着绕,队形越拉越长,前面的和后面的隔了快一里地。
  追到第三圈的时候,程四两的骑兵蹚过了浅滩,上了北岸。金良俊已经失了智,追到水边也毫不犹豫,纵马冲进了浅滩。
  主将一冲,九百来人跟着他往北岸冲。水花四溅,马蹄在浅水里踩出轰隆隆的闷响。前面的人已经到了河中间,后面的人还在南岸往水里冲,队形拉成了一条长线。
  北岸高地的灌木丛后面,六台弩车已经就位。
  弩车用树枝和草皮遮着,从对岸看过来只是一片矮灌木,什么也看不见。费平站在弩车阵地的最前面,右手举着,等着命令。操作兵蹲在车架旁边,手搭在摇柄上,已经上好了弦。
  萧汀站在灌木丛的缝隙后面,居高临下看着河滩。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指挥。以前都是费适下令,他远远听着。今天他却执意要自己来。"这一仗是我的,命令也是我来下。”
  费适没反对,只说了一句"好"。然后就站在萧汀右侧半步远的地方。
  萧汀不用转头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背后靠着一堵墙,结实、沉稳,永远也不会倒。
  河滩上,程四两的骑兵已经全部过了河,散在高地两侧。金良俊的人正在蹚水,前锋到了河中间已接近射程的最外圈。但显然放慢速度犹豫了。
  萧汀没有下令。他在等,等金良俊进圈里。
  但他有些不确定。不确定第一轮齐射会是什么效果。三年前那场,他只是旁观者,无需他承担发号施令的后果。他只记得弩箭飞起来的声音,像撕裂布匹,又像闷雷从地底滚过。记得铁蒺藜在浅滩上炸开的样子。记得人被弩箭穿透时发出的那种不像人的声音。
  金良俊又往前冲了几步。
  萧汀的手指攥紧了。
  身后马蹄声急,一匹探马从西面绕上高地,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渡口大营出兵了!三千骑,大约两盏茶到!”
  萧汀转头看费适。
  费适的表情没变。从袖子里抽出一面小旗,朝高地下方挥了一下。
  高地东侧的灌木丛后面,一位总旗翻身上马。他身后是三十骑轻装,每人背上一捆油浸的麻布和装满火油的陶罐。他们等了四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汀收回视线,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低到只有旁边半步之内的人能听见。
  “降虎兄。”
  “嗯。”
  “这些弩车……这些年又有改良,比之前厉害多少?”
  费适没有马上回答。他偏过头看了萧汀一眼……只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他看见萧汀绷紧的下颌线,也看见了挺得笔直的脊背底下那个正在和自己的恐惧较劲的人。
  然后用平常一样的语气,把参数报了一遍。
  “现在算是第三代,弓臂是牛角层压外包铁皮,弦是三股牛筋绞成的粗绳。有效射程三百步,最大射程四百五十步。比旧式弩车远了一倍。箭头从铁换成了钢,穿透力翻了三倍。射孔也多了三倍,六台车一轮齐射八百六十四支,若是运气好,只一轮,河上这批人就剩不下几个了。”
  他报完了,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耳语,“殿下,我同你说一件事……为什么我不愿回我老家。”
  萧汀紧张地盯着河面,只竖起了耳朵。
  “为什么?”
  费适沉默了一息。河面上,金良俊的追兵又往前挪了几步,马蹄踩在浅水里轰隆隆地响,可始终没有踏入最佳距离圈内。但费适好像没在看河滩,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不知是哪里。
  “因为我杀了人。被判了无期。回去了也是在大牢里坐到生命尽头。没有家人探视,没有减刑可能。在那边,我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没彻底烂掉。”
  萧汀迅速转头看他一眼,又立刻转了回去,嗓子发紧,"那,那一定是那个人该死。”
  震惊过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思考判断,像是一种本能……费适杀的人,一定是该死的人。他信他,比信自己还信。
  费适很淡地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不止一个。”
  萧汀愣住了。
  他很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几个?为什么?怎么杀的?他忽然意识到,费适刚才那句话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是在主动给他看……看一样已藏了很久,也许此生都不会告诉他的东西。
  河风把灌木丛吹得沙沙响。河滩上金良俊带兵又往前冲了一截,即将进入射程了。喊杀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萧汀缓缓举起微抖的手,近乎呢喃地轻问:"杀完人之后,会难受吗?”
  “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
  费适的声音更淡了些。“会难受。第一次会,第二次会,第三次还是会。不会因为次数多了就不难受。人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不可能打磨成不怕疼的形状。”
  他停了一下。
  “但难受和对错是两回事。你难受,不代表你做错了。要分开……把情绪放在一边,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想杀他们,还是因为他们该死?如果是前者,你会越杀越难受,最后变成一个比他更该死的人。如果是后者……你还是会难受,但起码你睡得着觉。”
  萧汀听着他说话,慢慢捏紧了拳头。
  “降虎兄,你睡得着吗?”
  费适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个小弧度,“最近睡得着。”
  萧汀听懂了。最近——在燕翎,在他身边。
  金良俊的追兵已经进了射程的最里圈。
  前锋已上了岸,队尾离北岸也只有十来步了。金良俊骑在最前面,弯刀举着,水花溅湿了他半身。他身后的队形有些乱,毫无章法,像一群被驱赶的羊。
  费平盯着萧汀一瞬不瞬,弩车兵手指搭在击发杆上,屏住了呼吸。
  萧汀第一次看见活的金良俊。这三年,在探报里见过无数次,但都没有眼前这样真切。
  脑海里不自控想起今早在密林里倒的酒。想起李牛的刀。想费适刚说的那句话……“他们该死。”
  金良俊又往前冲了几步。他的脸在晨光里很清楚,紫红的,扭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泄愤。几天的辱骂、降敌后的屈辱、心虚,全在这一刻顶上来,把他变成了一头只知道往前冲的困兽。
  萧汀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河滩上泥水的腥味。
  他看着金良俊。
  金良俊也在看他——隔着二三百步的距离,他模糊看见高地上一个人影,玄甲银纹,腰悬长刀,大红披风高高扬起。
  萧汀的手握拳下压。
  高地下面,费平几乎同时握拳下压。
  河岸安静了一息。风停了,水面也平了,时间像被谁定住了一样。
  “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蜜饯
  六台弩车同时击发的声音比萧汀想象中的还要沉闷。空气被劈开,从耳朵里灌进去,震得他眼前一花,有一息像是什么都听不见,耳鸣得厉害。
  一片黑色光点从灌木丛后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两息后,河滩上盛开了荆棘之花,瞬间染成刺目的红。
  马的嘶鸣、人的惨叫、骨头碎裂的声响,像一口大锅里咕嘟嘟煮着很多东西,全都闷在一起。
  萧汀的手垂在身侧。他什么都听不见,耳鸣还没退。只能看见河滩上的人在动,像是被扯断了线的木偶,一截一截地往水里倒。
  他急切搜寻到金良俊那身副将甲胄,专注盯着。
  金良俊的马前胸同时中了三支弩箭,把马背上的人连带着往后掀翻。他整个人从马头上飞出去,砸进齐腰深的河水里。
  他在水里挣扎着爬起来,左腿被一支弩箭钉穿了膝盖,疼得眼前发黑。他半蹲半跪在河水里,看着他的兵丁在齐射中成排成排地倒下,河水从灰绿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浓稠得几乎凝滞的深褐。
  “放!”萧汀举手再次握拳。
  第二轮弩箭袭来,金良俊挣扎着抬头,对岸灌木丛里的萧汀清晰映入他眼底。三年前截杀皇子的记忆猛地撞上来,他呛着血水惨笑一声,肩头再中一箭,整个人被钉死在浅滩碎石上。
  萧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掌心全是汗,胃里不受控地一阵翻涌。
  “停止射击。”他听见自己说。起码声音还算稳,比他预想的稳得多。弩车兵松开摇柄,弩臂缓缓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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