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俩(GL百合)——弥念否

分类:2026

作者:弥念否
更新:2026-10-16 12:30:42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她的身上也沾着那些味道。
  “在做什么?”我小声问。
  她盯着那堆石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想纪念一下。”
  “嗯?”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从她的脸上撤退,我快要看不清她的眼睛,可那泛着的泪光却越来越清晰刺眼。
  她突然转过身来,整个人跌进我的怀里,双臂箍住我的脖子,耳朵贴在我脑后的发根上,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塞进我的身体里。
  我的后背瞬间烫起来,心脏仿佛要跳到耳边。
  我听见她压着喉咙的啜泣声,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后颈上,顺着衣领滑下去。我浑身僵住,像是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我钉在了原地。
  绷紧的双手悬停在空中,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她开始大哭,喊叫,像是要把灵魂都呕出来,南方入夏的夜晚微凉,她身上却是滚烫的,我脸颊蹭过她的耳朵都能感到一阵热气。
  她突然挣脱我,跪坐在那堆石头前,仰着头嘶喊着,喉咙都要撕裂,接着又开始哭,一声比一声哑。
  “怎么就世界末日了呢……怎么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呢……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她拼命用手砸着地。
  我蹲到她身边,笨拙地扶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笨拙地拍着。她的短袖已经湿透了,她的脊椎在剧烈的起伏绷紧。
  “没事,还有我呢……”我喉头哽着一团热,死死压着快要涌上来的哭腔。
  她抬起头看着我,红透了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茫然。
  我忽然觉得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毫无分量。那些话说服不了她,也解救不了我们。
  我突然意识到她堆起的石头是一座坟墓,是全人类的坟墓,是无能为力的坟墓……
  我只能跪坐在她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发颤的肩上。然后我伸出胳膊,把她整个人笼过来,做她的围栏。


第18章 淤青
  在我们两位幸存者之间,霍悠悠好像一直比我更快接受末日降临这件事。
  她不纠结人类消失的秘密,她主动带着我住进别墅享受生活,她会拍照,鼓励我养多肉,像个没事人一样布置我们的新家。
  可她现在跪在几块破石头和几株枯萎的百合面前,哭起来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喷发。哭累了抽泣声越来越慢,像潮水退去时的浪花,逐渐平息。
  宛如先前豁达的人是我的错觉,她并没有她先前表现出来地那么自如,她也会害怕,会绝望,会无法接受如今巨变的生活。
  她不是比我更快接受末日,她是比我先假装接受了末日。是我不够了解她,她的心思远比我想象得更加细腻沉重。
  夜风贴着后颈吹过,凉丝丝的。太阳消失在天边,漫天繁星浮现。
  霍悠悠不再发抖,睫毛上悬着一颗泪珠,过了很久才缓缓掉落。我揉了揉因为跪久了而发酸的膝盖,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臂,她的皮肤有些发冰。
  “天凉了,我们回屋吧。”我说。
  她像海獭一样揉了揉脸,像看猎物一般盯着我:“你得答应我,你不能出去乱说我哭过……”
  我看了一圈周围,没忍住笑了:“我想说也没人听啊。”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说。”她的声音闷闷的,还有点沙哑。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举双手投降。
  她伸出手,按着我的左小臂上,想借力站起来。
  “嘶——”我条件反射一般缩回左手,吃痛出声。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眉心一跳,“怎么了?”
  “没……没事。”我扯了嘴角,右手撑着地先她一步站起来,向她递过右手吗,“快起来,地上凉。”
  她抬着眼睛打量我,拨开我的右手自己站起来。
  我不敢动,我余光看着她一把上前,撩起我的衣服,表情从疑惑变得空白。她低头盯着那块皮肤,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的左边肩窝到上臂之间,肿胀着一片红的发紫的淤青,像一个快要溃烂的果子。
  “你被狮子打到的是左边肩膀是吗,”她很笃定,“不是右边。”
  她的眼眶里霎时泛红,盈满泪水。
  我被她瞪得发毛,低着头,心虚地嗯了一声。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眨也不眨,直盯着我,任由眼泪滑过脸颊。
  她转过身,猛的甩开后门,门转了一圈,重重地砸在墙上。她把我拉进屋子里丢到沙发上,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去翻工具间的箱子。
  箱子里的杂物被翻地丁零当啷响,玻璃瓶碰着铁皮,我在隔壁屋子都听得清楚。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停在她的身后:“别担心,我上过药了……”
  霍悠悠翻出红花油,攥在手里,转过身来白了我一眼,坐到沙发上。
  “过来。”我听见她说。
  我听话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撩起我的衣服,拿着一把棉签替我上药,边涂边轻轻吹气。
  她拿棉签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副想用力又不敢用力的表情,我看她紧咬着腮帮子,忍不住说:“要不你打我一顿就当解气了呢,我看你忍着也挺难受的。”
  “还敢笑。”她仔仔细细盯着淤青,眉头紧锁,“瞒了我这么几天,真有你的。”
  我识趣地闭嘴。
  药上好了,她往我手里塞了平板,转头钻到厨房烧热水,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我走到厨房门口,透过门框注视她站在灶台前的背影,黑发从鲨鱼夹缝隙里洒落,她双手托着脸颊,静静地看着摇曳的火苗,她的影子在墙壁上一闪一闪。
  我去到前院,把我先前藏到冬青丛里的东西搬出来。
  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第19章 烟花
  “桑璃?”
  我听到她喊我的名字,彼时我已经布置好一切,摘下手套回屋。
  “都跟你讲了不要你忙活。”她一边埋怨,一边把热水袋敷到我左肩膀上。
  热水温度刚好,但压在淤青上,还是有些刺激,我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她一只手搭在我身上,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轻轻揉着:“我查过资料了,你这个要热敷才好得快。”
  原来她刚才烧水,就是为了这个。
  我鼻头一酸,伸手盖住她的手背,顺势牵着她:“走,我们上天台看看。”
  夜晚的微风依次吹过我们的脸颊,她站到我左边,为我扶着热水袋。
  “我们来天台做什么?”她问。
  我从兜里摸出遥控器,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瞧。”
  按钮被按下的一刹那,一道道火光拖着细长的尾焰划破黑沉沉的天幕,升至最高点时猛地炸开。
  “砰”的一声,万千彩丝向四方舒展,像骤然盛放的巨大花树,金色、绯红、蓝紫,无数细碎光屑缓缓飘坠,夜空被照得透亮。
  簇簇烟火一道接着一道,我扭过头看她,她大张着嘴,彩色的光影在她迷人的眼眸里闪烁。爆响声紧跟着传来,淹没了她的惊呼。
  我紧紧攥着遥控器:“喜欢吗?”喜欢我送你的这束花吗?
  霍悠悠满眼都是倾泻的漫天斑斓,还仰着头,好久才回答我:“嗯?你说什么?”
  烟花在她脸上映照出层层光斑,将她的泪痕染成彩色。
  她又在哭。我伸手替她擦去,在爆裂声中放大声音:“喂,你今天哭了太多次了!”
  她闻声,终于肯把目光留给我,虽然是一副“你好欠揍”的表情。
  我憨笑,双手拢在嘴边,冲着高空的烟花大喊——
  “喂!霍悠悠,你要快乐!要超级快乐!”
  不要失落,不要在我的面前落下泪水,就算这世上只剩下孤独的你和我,我也会让你一直快乐,一直幸福,直到我们垂垂老矣。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我低头,是她牵住了我,我们五指紧紧相扣。
  她也朝天空大喊:“喂!老天,你看着吧,我们会生活得超快乐。”
  然后她转过头面对着我,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
  在无数缓缓垂落的彩色流苏之间,在漫开的大片碎光点缀的云浪之间,我听到她说:“我喜欢你的花。”
  我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捏紧我的手,一字一句。
  “桑璃,我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吧。”


第20章 雨
  江城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雨。
  阳台上的太阳能板整日湿漉漉的,我每天傍晚都去看一眼蓄电池的指示灯,跳动的数字小得可怜。
  自从那天我被表白,脑子宕机之后回复了一句:“你让我想想”,天空就再也没放过晴。
  日子每天都是阴沉灰暗的,我和霍悠悠的对话频率似乎也跟着太阳能一起衰减了。吃饭的时候碗筷声比说话声还多,她也不缠着我一起洗澡,我们也没再睡过一张床。
  她说给我时间,就真的在安静地等我,不吵不闹,不像她。
  我也尽可能地当作没有被表白过的样子与她相处,但彼此之间的连接终究隔了一层没有身份的薄膜。
  我先前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只要有一方试图突破我们之间纯粹的朋友关系,相处就会变得奇怪。
  我知道明明我答应就好了,我们的关系会像我早就奢求的那样变得亲密。但在这关键的节点,我只会退缩。
  我清楚我本质上是一个极其软弱的人,我害怕承诺,我害怕失控,我害怕暴露脆弱。
  所以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只要它不存在,就没有需要面对的问题,我们俩还是那个可以为彼此打气的好朋友。
  在这些天的休养下,我的肩膀好得差不多了。受伤之后,我才意识到一副健康的身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毕竟现在没有医生,常用药也在逐渐过期,如果发生严重的炎症或者过敏,我们俩全都束手无策。
  于是我开始拉着霍悠悠晨跑。她也不问为什么,也不像上学时候一遇到体育课就哀声哉道,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绕着别墅转圈。
  路旁香樟树的根系被雨水泡胀,顶裂柏油路面,裂缝里窜出蕨类、杂草和藤蔓,藤蔓顺着别墅的外墙管线往上攀爬,裹住窗框和烟筒。地砖一块块拱起松动,积水洼里长满青苔。
  城市被植物和野生动物占据,食物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高楼沦陷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只有我们住着的别墅保留还算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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