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俩(GL百合)——弥念否

分类:2026

作者:弥念否
更新:2026-10-16 12:30:42

  幸好这场溃坝带来的洪水,到达江城时已经卸了力,不像海洋上的巨浪如深渊巨口一般吞噬沿途经过的所有建筑。它漫过来,淹没了高楼的脚踝和树木的身体,它将城市洗劫一空,彻底抹除人类与大地接触的痕迹,然后不断向地势低洼的地方前进,最后汇入大海。
  我该庆幸这场灾难的持续时间不会太久,没有要了我的命,或是霍悠悠的命,那样我们谁都不能独活。
  只是,充满水面的环境会让霍悠悠害怕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搂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东西都没事吧?”我想和她聊聊,静待洪水退去。
  她不理我,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侧着脑袋,也只能看清她的头顶,竟然发现了一根白发:“小悠,你长白头发了嘿!”
  她还是没反应,我只好动动肩膀,把她的脑袋轻轻顶起来。
  她被我一上一下顶得烦了,突然给了我一拳,倒是不疼,好歹是有了反应。
  “桑璃,你下次再生病,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就会变得特别生气,再也不理你了!”她嗔怒,手抵在我的胸口上,转过身来直视我,像一只即将对我宣战的小猫。
  “我错了!”我即刻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抿紧的嘴唇微微颤抖,下眼睑顿时泛起红色。
  洪水拍打着二楼的窗户,裹挟着草木和泥沙的气味涌上来,水已经在退了。
  我不小心误触到霍悠悠的手机,突然亮出的屏保已经从小狸花猫换成了她和她妈妈的合照。
  她妈妈前些年离开了,她特别难过的时候,就会像医院手术室外跪下祈祷的大人一样,对着手机里的妈妈祈祷保佑平安顺利。
  这场隐秘的活动通常是她独自进行的,她不会如此明显把照片设成任何人都能轻易看见的屏保,即便那个人是我。
  我疑惑之际,霍悠悠终于涌出哭腔:“桑璃,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八年了,可如今我们在一起八天都不到,老天就要拆散我们吗?”


第31章 药
  她的眼泪像脱缰的野马,径直从眼眶中涌出。她的眼睛映着烛火,那一点点摇曳的火光被她浑浊的眼眸淹没。
  我捧着她的脸,伸出脖子靠近,一点点吻去她的泪痕,却被她一把推开。
  “不要……”撒娇般的声音。
  “不想死前再试一下吗?”我上前搂住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桑璃,”她的眼泪成股滑落,却连眼皮都不眨,只是直视我,“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迟早会死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我们会是在被水包围的环境里饿死病死……”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也越来越消极。我急忙否认:“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哭得累了,她在漫天繁星的注视下蜷缩进我的怀里。“桑璃。”她问。
  “下辈子你来找我好不好?你勇敢一点,不要让我再等那么久了。”
  我吻上她的额头,“我不能答应你。”
  “嗯?”她攥我衣角的手突然用力。
  我笑:“我得这辈子再勇敢一点,毕竟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快活。”
  “啊?”她直起身子,看着我一脸坏笑,突然捏上我的耳垂,恍然大悟一般,“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在逗我?!桑璃璃!!”
  她手按在我腰侧的痒痒肉上,也不挠,仅仅停留在上面,温暖的触感直冲我的脑门,我似是被电击了一般不上不下,就像有个喷嚏卡在鼻子里,既打不出来也回不出去。
  “我知道错了。”我再次投降,心服口服。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她双手抱起胸,仰起脸来不看我。
  我脚不方便动,只好伸手够她,让她躺到我的怀里,“我睡着之前就猜得差不多了,这场水灾应该是前些日子不停下雨,长江上游的水坝不堪重负又没有人为监管,溃坝泄洪淹到了这里,没几天就过去了。”
  “你看现在,水位就没有再上涨过了。”我补充。
  霍悠悠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幸好有你,太好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嗯,”我贴近她的耳朵,“谢谢霍阿姨。”
  “谢谢妈妈。”她攥紧手机,壁纸在指缝中闪出一角,像是来自天堂的回应。“妈妈,你放心,我有人照顾了,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你可以放心……”
  我搂她搂得更用力了些。
  “哦对了,你的腿上划了很大的口子,我照着急救书上面给你消毒包扎过了。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她手背贴到我的额头上,“还发烧吗?”
  其实我依旧昏昏欲睡,发炎引起的发烧还没退,可还是……暂时不要让她担心了吧。
  于是我摇摇头,说好多了。
  “你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好吗?”她像是哄小孩一般,“这里还有一些常用药,你不用非一个人扛着。”
  我盯着她手里捧着的急救箱,这个东西一直放在客厅的电视柜下,我并没有将它取上来的记忆。
  霍悠悠一个人下水,一个人从恐惧的水下地狱走个来回,就为了救我吗?
  “小悠。”我喊她。
  “我好爱你。”


第32章 醒了
  三天以后,洪水消落,地表上裸露出大片的淤泥,除麻雀外看不到任何的活物。不少残枝尸鱼混杂在泥沙里,糊在客厅的墙壁上,整个一楼二楼已满目疮痍,我们一起养的鸡不知所踪。
  即便洪水退去,别墅区除三楼和天台都不能住人了。
  我小腿上的发炎没有恢复的迹象,甚至愈演愈烈,我连直立行走都是奢望。因为发炎,我一直处于发热的阶段,布洛芬退烧的效果只有六小时左右,并且随着我吞食的次数增多,药效持续的时间不断缩短。家里常备的药没有消炎药,而退烧药也要被我吃光了。
  我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即便是中布洛芬起效的清醒时间里,霍悠悠不允许我做一点活。
  家里的皮卡和街边的汽车完全被水泡废,她不知从哪里寻了一辆半好的共享单车,白日里骑着链条咔哒咔哒响的它在城内大大小小的商场寻找药店和食物。
  但自行车的效率低下,加上我们所有的电子产品都断电关机,没有地图的指引,她几乎找遍了别墅区附近所有的药店,可所有店铺都被洪水浸泡,店内药物全部报废。
  食物还能撑一阵子,但我可能坚持不住了。我的红肉已经溃烂,创伤的边缘流出淡黄色脓液,伤口已经不再愈合。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说来奇怪,我之前发烧并没有如此嗜睡,可这次生病带来的困意是以往的十倍不止,我靠意志根本无法保持清醒。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一大圈,人类一眨眼从世界上消失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我对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任何事情都接受良好。嗜睡而已,又不是醒不过来了。
  有时候醒来,我能看到霍悠悠,有时候看不到。每次见到她,她都像是出去打猎了一般,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起来,我觉得她甚至晒黑了很多。
  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从五一我见到她时那及肩利落的短发,到现在超过肩胛骨的长发,我们已经一起度过十厘米头发的时光了。
  布洛芬还是吃完了,身体高温不止的那段时间里,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走在一串巨大的黑白琴键上,前后方尽是绵延的琴键,没有尽头也没有回路。在这里,我的腿没有受伤,我似乎忘记了什么,却想不起来,这里没有风,但似乎有什么在推着我往前走,一上一下。
  有时候踩下去的琴键会发出巨大的风鸣,有时候会出现狼嚎,有时候踩中的琴键会剧烈颤抖倾倒,将我甩下虚空,我只能死死挂在白键的边缘,挣扎着不让自己掉下去。
  突然,琴键全部消失了,我站在空白里,没有下落,也没有上升,我滞留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我惊醒过来。
  我的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眼角滑落。
  眼前的景象如此陌生,木质墙壁,木桌木椅,粗布床单。
  我不知从哪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我的腿上敷着深绿色的涂料,清清凉凉的,疼痛和不适感都消失了。
  我下床,伸个懒腰活动身体,便见到霍悠悠端着水盆从院子里走进屋。
  “桑璃!”她眼睛一亮,水盆摔到地上,“你醒了!”


第33章 度假村
  我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视线扫过木质画框和星空顶,顿觉这个地方像西方中世纪的产物,又像类似于迪士尼白雪公主主题的小木屋。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我们待过的别墅。
  霍悠悠拉过椅子,让我坐下。“这是上大学时,我们社团年末开派对的主题度假村,有一年你也来了,我们住在托马斯的那间屋子里。”她往窗户外一指。
  室外阳光明媚,一间间装潢不同的小屋被栅栏连接起来,风格各异。她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这里在校后的山上,地势很高,难怪没有洪水淹没的迹象。
  可是这里离学校很近,但离别墅区很远,甚至还爬山还有一长节石梯,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她是怎么一个人带我过来的?
  “你终于退烧了。”她把我的脑袋抱在怀里,手心盖在我的额头上,她的手心有些粗糙,出了薄汗,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好温暖。
  我擦着她的胸口,还是忍不住问:“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俯下身,捧着我的脸,鼻尖对上我的鼻尖,笑着说:“在城里找不到消炎药和退烧药了,我只能带你来这里,山上一般会有一些马齿苋和鱼腥草,处理皮肤炎症很有效果。”
  “我小时候住在山里,发炎了我妈妈就会给我摘这些草药敷着,好得很快。”
  “不好意思,你那么喜欢大城市,甚至不惜一毕业就背上房贷,我还是带你回乡下了。”
  她的大拇指划过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整个手掌布满了细小的红色划痕,虎口涨着黄豆大小的水泡,指甲缝里卡满了泥土和草屑。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发着光的我,在她的眼里,我就是那么光彩夺目?值得她骑着破烂的自行车满城寻药?值得她徒手背我上山,只为了采一些草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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