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俩(GL百合)——弥念否

分类:2026

作者:弥念否
更新:2026-10-16 12:30:42

  “对不起。”我的嗓音有些沙哑,“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真对不起……”
  我上前,狠狠地拥抱她,想要与她融为一体。
  “桑璃,你答应我的,要和我好好生活,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她涌出哭腔。
  我听不得她哭,我想让她笑,想让她高兴起来,于是我笑,咧起的嘴角挂住了我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我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34章 头发
  除了草药,我们在度假村的小型医务室里还找到了其他消炎止痛药,双重作用下,我的腿伤好得很快,不日便好了。
  霍悠悠带来的食物不多,好在度假村里有供人体验的种植园区,我们时隔一个月终于又吃上了新鲜蔬菜。有时下山去周围学校里寻找,还能找到不少有效的物资,比如霍悠悠就找到一个小型的人力发电机,这使得我们的平板和手机重见天日。
  城区里的污泥全部干裂,糊在建筑物和道路的表面,混着各式各样的杂物堵塞了下水道和排水管。
  相比之下,我们都渐渐习惯了度假村的日子,除了时不时有黄鼠狼和野猪造访,被我拿着九齿钉耙赶走之外,乡下的日子还不错。
  我的嗜睡越来越严重,每天睡觉的时间超过十四个小时,像是小婴儿一般,不过如今没有多少活儿要干,从我腿伤痊愈,霍悠悠就很少让我干重活儿。我无所事事,只有和她在一起,一起做些什么的时候,才能抵抗些许难捱的困意。
  是的,我并不喜欢睡眠,我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没有霍悠悠,没有妈妈,什么都没有,甚至我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存在,只剩下灵魂在空白极静中无尽的流浪。
  这天午时,我和霍悠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躺在我的腿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我给她念书。
  今天念的书是孔老师的《远海》。她不喜欢看书,但喜欢我给她念,念到她喜欢的地方,还会让我多念几遍反复品味。
  “这份爱不能被发现,却又必须让他有所察觉……”
  “停!”霍悠悠手抵在我腿上,撑着坐起来,“这句话写得真好,把爱而不得的人的心思表达得好细腻。”
  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便要继续往下讲,却被她打断。
  “我先前一直有写一点什么,你记得吗?”她问我。
  我想起了我们冷战那两周里,她确实每天都在写东西,我当时以为是日记,没有多问。
  “其实写的是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之间的故事,我写了两个版本的结局,一个是我们恩爱幸福的一生,另一个是你拒绝我了,然后……”
  “然后什么?”我疑惑。
  “然后你七窍生烟吐血身亡!”
  “哇,这么吓人啊!”我摇头晃脑。
  好像是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她从我身上翻下来,落到吊床外,甩着长发跑远了,“不跟你玩了!”
  走之前还往我手里塞了一大把扒完壳的瓜子仁。
  “都是你的口水,我不要吃。”我这么说,心里笑开了花。
  她甩着头发又走回来,像个大猩猩一般的跑姿故意逗笑我。阳光将她黑发的边缘染成金色,发丝尾端有些营养不良导致的泛黄分叉,她表面上生气,脸颊鼓鼓囊囊像个小婴儿一般,真是可爱。
  “欸,”我拉着她的胳膊,“我给你剪头发吧?”


第35章 满足
  度假村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我拉着霍悠悠在其下阴凉地坐好。细小的黄花随着微风簌簌落下,草木混着尘土在她的眼前散开。
  没有电剃刀,我只能用裁纸刀对霍悠悠披散的长发下手。原来染色分叉的部分被我咔擦一刀直直地剪下,随着黄花一起飘落在我脚边。
  “霍悠悠,”我手上动作停下,对上正对面全身镜中她的眼眸,“给我讲讲你写的书吧?”
  “我才不要。”她嘴一撅,正想用扭头拒绝我,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被我按在椅子上,拿着锋利的剪刀在她脑袋上作业,“好啊桑璃,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现在被你拿’刀‘对着,就不敢拒绝你了?”
  “我哪里敢?”我笑,“我就是想听一听,你在乎我的那些年。”
  我们在乎了彼此那么多年,也缺失了那么多年,我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开口,但我的懦弱和低配得感,让我自始至终惶恐不安,直到确认关系的如今,我们彼此坦诚托付,但,我似乎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那之前,我想再多看一看你,听一听你口中的我,你口中的我们。
  霍悠悠的脑袋一动不动,任由我自由发挥,她注视着镜中专注剪发的我,缓缓开口:“我十岁的时候,爸爸去世了,我只好跟着妈妈投奔城里的舅舅,也就是那时候,我转到和你一个初中。”
  “后来妈妈改嫁,我们搬到更大的房子里。我的后爸对我妈妈很好,妈妈也很喜欢他,她们渐渐忘记了爸爸的存在,妈妈也忌讳在我后爸的面前提到爸爸。”
  “可能爱情总是多变的,很多事情都很多变。我似乎一直都得不到永恒的东西,小时候随打工的爸妈漂泊,大一点投奔舅舅,再大一点搬到后爸家里,然后上大学搬到学校,工作了搬到出租屋……我感觉我一直在漂泊,没有归处。”
  “可那些宠爱都是真的,爸爸妈妈会溺爱我,条件不好也会全力满足我的要求,后爸会溺爱我,给我足够的金钱和偏爱……那些都是明明都是真的,可我什么都抓不住,妈妈会忘记深爱的爸爸,我会忘记我的童年、我的过往,那些我想拼命挽留的,都像水一般从我的指尖溜走……我逐渐分不清楚,爱到底是依赖,还是需要……”
  霍悠悠从未对我提起过她的过去,我也从未想过她的童年会如此艰难。我扔下手中的剪刀,把她抱在怀里。
  “我知道我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我骄傲又自负,刚转学的时候遭遇的变故太多,我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傲慢,交不到朋友。直到有一次我们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老师让几个人一个小组,我问了很多人都不想和我一起,是你拉起了我的手……”
  “所以我开始关注你,去你打饭的窗口打饭,在你做过的长椅上逗留,我逐渐发现你是个很有爱心的小姑娘,即便猫毛过敏也会为它们投喂食物,会帮着伤病的同学辅导功课,你的成绩也很好……渐渐地,我对你的关注,变成了单方面的喜欢,可爱是不确定的,更何况我面对的是同性,我怕我依赖你……”
  “所以你给我写了那封匿名的情书?”我问。
  她突然仰头看着我,耳尖霎时间染上粉色,“你都知道了?”
  我笑。
  “抱歉。”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抱歉可能要留你一个人了……
  她摘下围布起身,揽着我的脖子,“抱歉什么,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我得到过无私的爱,我也愿意给予,而且现在你也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的视线突然模糊,耳鸣轰然炸起,我脱力。
  “桑璃……”我最后听到她大喊。


第36章 奇迹
  再次醒来时,我忘记了做过的梦,霍悠悠趴在我的床边,发顶的呆毛一颤一颤。屋外,月明星稀。
  我轻轻挪动因为久躺而酸痛的大腿,不小心惊扰了她。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霍悠悠揉起眼睛,扑过来嘘寒问暖。
  我抬手,摩挲她眼袋上的黑眼圈。我好想告诉她不要担心,可我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原来我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了……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谁都不知道我下次晕倒还能不能醒过来。
  “我发现了,你最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睡着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嘴里喊着我听不清楚的话,究竟怎么了桑璃?”霍悠悠心慌到想吐,她的声音颤抖,“如果我不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我?”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的吗?”她见我不出声,眼泪簌簌地落。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并不清楚我生了什么病,只是一直在做一种光怪陆离的、醒不过来的梦,如果哪一次我醒不过来,我们该怎么办……我没法回答她,我没法说服我自己。
  “对不起……”我泣不成声。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霍悠悠猛地推开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被子在瓷砖上迸裂,飞溅的碎片划伤了她的脸颊,眼泪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到我的手背,我像被烫伤一般缩回手。
  “桑璃,我命令你不许离开,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她甩开我的手,背过身去不看我。
  我翻身下床,小腿发酸,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手肘撑在地上和沙土摩擦,刺骨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我紧拽着她的裤脚,向下拉扯着她,想让她不要不理我,嘴里好不容易吐出她的名字,她瞬间掩面而泣,哭喊声从掌心落下,砸在我的额头,我的心里。
  我终于恢复了力气和神志,抱着她坐到床边,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她的泪水苦涩,但血珠似有甘甜。我翻出还没过期的碘伏,不顾她的反抗给她上药。
  我哄她:“别生气了,你也不想我走的时候,看你最后一眼是你这丑陋的伤疤吧。”
  在她背着我哭泣的那一刻,我突然接受了我即将到来的死亡。相比于我失去生命,她在接连失去全世界、失去我的情况下,该怎么活……
  我说不出那种安慰自己也欺骗她的话,因为我根本找不到在孤独世界上生活的意义,可我还是希望她能活下去,也许我的死亡是世界重生的信号呢?她得活着,活着去看清世界的真相。
  只是,命运对我们太残忍了,将我们绑在一起,又硬生生撕扯我们离开,留下一地的血水和骨筋。
  “没有解决办法吗?”她眼周红肿,看得人心疼。
  我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我看向窗外飘落的黄花,瘦削的指节擦拭她的眼泪,“人这一生有太多不可思议,我能再次遇到你,已经是莫大的奇迹。”
  “如果没有这些怪事,我可能这辈子再没有机会见到你、拥有你,这是我的私心。”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落,“我此生的心愿已经满足,我没有遗憾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攥紧我的手,颤抖着,“一定还有办法,那个图书馆的人工智能,它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我们下山去问它,我们这就下山去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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