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穿越重生)——银山暮雪

分类:2026

作者:银山暮雪
更新:2026-10-16 12:20:50

  “是姓徐的,叫徐景和。”
  “……”萧闵不说话了,黑黢黢的目光直盯在萧铮脸上。
  萧铮的声音被他盯得越来越小:“好、好像就是这个,我应该没记错……”
  “徐、景、和。”萧闵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变得十分有耐心似的,走回桌旁坐下,口气平和,“原来如此。本宫方才还有许多不解,现在倒是豁然开朗了。原来五王爷是与那位徐先生相见恨晚呀。”
  萧铮听他这么说来,便知东宫中确有徐景和其人,顿时喜道:“那么他在哪里呢?”
  萧闵微笑道:“不急。恰巧本宫这会儿也闲来无事,就和你聊聊天罢。你和那位徐先生,是怎么相谈甚欢的呢?”
  “就是昨日去满堂春时,在楼上偶然碰见了,便一同坐了席……”
  “本宫问的是,你们说什么了。”
  “就在席间寻常地喝酒聊天而已……”
  萧闵盯着他,脸颊轻微鼓动着,半晌,倏地嗤笑一声:“禄公公,送五王爷出宫。”
  萧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试图叫住萧闵,“皇兄,怎么——”
  然而萧闵已经转身离开了,没再给他多一个眼神。禄公公走到萧铮旁边,恭恭敬敬地俯身请道:“王爷,请随奴才来吧。”
  “……唉呀!”萧铮万分不甘地捶了下腿,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禄公公出宫去了。
  禄公公将他送到宫门口,在萧铮即将拂袖离去时,开口叫道:“王爷。”
  “怎么?”萧铮满不耐烦地觑他。
  “您说的那位徐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人。”
  “本王当然知道——”
  话音未落,禄公公压低声音补充。
  “是太子殿下的房中人。”
  萧闵去和萧铮谈坐时,徐未宁只寻思了片刻,便十分坦然地放下心去。总归萧闵只说要挖萧铮的招子,可不关他的事。
  徐未宁被关在房中,自找事做。看见书案上摊着本书,便拿过来读,读了半个时辰,什么人妖相恋,人鬼复仇,人生何难,乱七八糟。没想到萧闵竟喜欢读这样的书。
  “殿下这么快见过王爷啦?”听见萧闵回来的动静,徐未宁放下书起身。
  萧闵不答反问道:“你知道萧铮是过来做什么的么?”
  徐未宁知道:“不知道。”
  “他来找本宫讨你走,”萧闵皮笑肉不笑,“徐未宁,你好大的本事。”
  徐未宁心道,怎么这也能赖到他头上来,“五王爷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
  “本宫也才知道,原来你只是本宫身边的一位侍书先生。”
  徐未宁叹道:“那我毕竟与江大人同行,出门在外,多少也要考虑江大人的名声……侍书先生呢,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但总比男宠体面……”
  “哦,”萧闵笑道,“原来明郎是怪本宫没封你做太子嫔。怎么,明郎想要做本宫的太子嫔么?”
  徐未宁忙道不敢不敢。
  “还是说位份低了,想要做太子妃呢。”
  徐未宁更觉惶恐。
  “行了,你一会儿自己用膳吧,”萧闵说着,转身离开,“本宫还有些事情没做。”
  小九已在亭子里等候多时了。看见萧闵走近,拱手行礼道:“殿下。”
  “东西找到了?”萧闵问。
  小九点点头,从袖中分别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和一根玉簪。他将纸打开来,对照着玉簪看了几眼,肯定道:“是的。”
  萧闵接过那根玉簪,在手中抚摸把玩。这根玉簪由白玉磨成,素净温润,其上缀着几朵细致的玉海棠花,很合徐未宁的气质。他眼前已浮现出了徐未宁昨日出门前在脑后别着它的样子。
  “从哪里找到的?”萧闵问。
  小九道:“城东郊头的一块荒地里,掉在个坟头旁。”
  “城东郊头……”萧闵在亭子里坐下了,平静道,“他以前就常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溜过去,这会儿倒不怕从坟里爬出些什么东西了。”
  他没有向小九解释这个“他”是谁,只是望着不远处莲花落尽的池塘,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忽然冒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小九,你还记得你师弟么。”
  萧闵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小九听着,总觉得那平静似乎奇异得过了头。
  即使不知萧闵为何忽然问起自己的师弟,小九还是有问必答了:“记得。”
  “本宫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了。”萧闵慢慢地说,“倒在树林里,肋骨断了,腿也断了,浑身都是血,太医都说难救……本宫那时还在想,究竟是谁对一个年纪不过十二岁的孩子下此毒手。”
  他当下发了善心,将小九带回了马车上,由太医施针止血,暂且保住了一条命,再回宫中急救一番,耗去数月,总算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从那之后,小九便待在萧闵身边做事了。
  他告诉萧闵,自己原是某个江湖小派中的弟子,因为师父年轻时在外招惹了许多仇家,未免被寻仇,便隐居在了无人得知的山林深处,只等小九年过十六后自行下山。
  小九在山上只见过豺狼虎豹,从未见过外人,某日出门打柴时,却撞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说是在山中迷了路,不知怎么回去了。小九得过师父的命令,不能随意下山,便先带着男孩回了小院,等师父定夺他的去留。
  师父在喝酒。醉醺醺的,瞥了男孩一眼,说:丢下山吧。
  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小九身后:丢下山是什么意思?
  小九道:不是要把你直接从山上丢下去,是把你带出去的意思。走罢,我领你下山,你自行回家去。
  那男孩却不肯走: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没处去,在哪儿都一样。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师父道:我可懒得多收个徒弟。快走,快走。
  小九拉起男孩的胳膊就要走,谁知男孩反攥住他的衣袖,倔着股劲儿,脚下扎根了似的,死活不肯挪一步。
  男孩眼圈微红,可怜地看着小九:一定要把我送走吗?
  小九迟疑了。
  或许是看出了小九的这份迟疑,男孩不再拜托师父,转而讨好起小九。他说:我会砍柴,也会做饭,你要做什么事我都能帮,我会好好听话的,兄长,你留下我吧。
  最终,在小九的软磨硬泡下,师父还是勉强留下了男孩,给他取名小十,和小九同住一间寝屋里。两人同吃同睡同行。小十样貌乖巧,嘴巴又甜,平常总爱黏在小九身后,兄长长兄长短地叫,很讨小九的喜欢。小九偶然得了什么宝贝,或活捉了什么野兔松鼠之类的宠物,也都送给小十玩儿。他们宛如亲兄弟一般。
  直到师父的仇家找上门来,杀死师父,烧了小院,小九才知道,原来小十是师父仇家的亲侄子。
  他与小九所说的一切里,真假掺半。有些话是真的,譬如他的确是父母双亡,有些话是假的,譬如他并非无处可去,而是被寄养在了舅舅家里,为了与舅舅的养子争夺一块家印,这才以身做饵,钓出小九师父的下落,以让舅舅寻仇。
  那些兄友弟恭的过去,原来全是逢场作戏。
  “本宫有个问题,十分好奇,”萧闵道,“若你此刻回到了在山中遇见师弟那天,你会怎么做?”
  小九想也不想,干脆地道:“当然是一剑杀了。”
  “哦?你舍得么。”
  “有什么舍不得的。若留他下来,岂不是重蹈覆辙。”
  “可本宫听说,你与师弟好的时候,可是相当地好,甚至还约定了等你到了年纪,下山之时,便与他在镇上置办一栋宅子,继续一同生活下去,一刻也不分离呢。”
  “……”
  “要是他也重回到了那时候,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莫及,跪在地上对你哭,像过去那样说好话哄你,发誓自己再也不会那样做了呢?”
  “那也是一样。”
  萧闵微微颔首,笑了一笑,移开目光。
  “本宫真是连昏了两次头。”
  他将玉簪揣起,离开了亭子,回到承明殿中。
  徐未宁正在外间午睡。
  夏天虽已逐渐到了末尾,但日头却愈发地晒人,徐未宁嫌寝屋里待得闷热,午睡时就搬到了外间的罗汉床上,敞着窗户,吹着外头聊胜于无的轻风。
  与上辈子的情境一般无二。
  仔细算来,徐未宁待在他身边的时间,少说也有十三年了。从十六岁入东宫,到二十九岁自戕于金銮殿。
  萧闵自以为对他无比熟悉。他们卿卿亲亲,他们蜜里调油。他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徐未宁,都能自然地想象出徐未宁睁开眼后,第一时刻会做出什么表情、说出什么话。
  以至于叛军杀入金銮殿前,萧闵还在心想,若他误会了徐未宁,让徐未宁陷入了乱军之中,可要怎么办。
  千算万算。
  重活一世时,萧闵原本想立刻杀了徐未宁的。可等榻上的徐未宁昏过去后,他又想起那身宝蓝地鹿纹织锦袍上浸透的血,想起扎入徐未宁咽喉的那支金簪,想起那具狼狈地趴伏在地的软绵绵的身体。
  这个成日打扮得惹眼又漂亮的青年,到了死的时候,竟然成了那个样子。
  左思右想。想来想去。
  萧闵想,他不要那么轻易地放徐未宁去死,遂了他的意。他要留徐未宁一命,从而慢慢地折磨徐未宁。
  他以为徐未宁会求饶,会后悔,或是会反抗,会逃离。然而都没有。徐未宁一如往昔,仍然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有杆就爬,有坡就下,好像那场宫变只是萧闵独自的幻觉,徐未宁懵懂无知,为了活命,才被迫顺从他的性情大变。
  一如当年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无辜又可怜地恳求太子殿下垂怜。
  常叫人不知今夕何夕。
  萧闵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徐未宁的脸上。从他乌黑纤长的睫毛,到苍白小巧的下巴。最后定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而徐未宁只是若无其事地睡着。
  轻轻的呼吸间,胸脯一起一伏。
  萧闵伸出手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脉搏在指腹下跳动着,只要稍作用力,就能彻底彻底将它扭断了气。
  徐未宁在睡梦中似乎有所觉察,蹙起眉头,不安地动了动。萧闵加大手上的力气,听见他从喉间“吭”出一声,脸和脖颈都极快地涨红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