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穿越重生)——银山暮雪

分类:2026

作者:银山暮雪
更新:2026-10-16 12:20:50

  “本来说带给你尝尝,谁知最后也没叫你尝到,”江允说着,倒了半碗酒出来,递给徐未宁,“看看如何。”
  徐未宁虽对酒没甚么大的兴趣,但江允的面子,他还是很愿意给的。他端起酒喝了一口,盛赞道:“这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美酒,比满堂春的要香醇,却又不比满堂春的辛辣……”
  江允便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与他同喝起来。
  “你如今是在替殿下做事么?”江允问。
  “啊,”徐未宁慢吞吞道,“其实我在五王爷面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我近来确是在替殿下抄抄书写写信什么的……”
  江允笑了笑。
  “你既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入仕途,在朝为官?”
  “那也没甚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若有那样的抱负,总要做得堂堂正正一些。长期与殿下同吃同住,难免遭人诟病,让人耻笑。像什么话?”
  徐未宁没说话。他把碗里的酒喝完了,胃里迟来地开始闷烧,但手已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拿酒坛子,这酒实在上头。
  “抱负么。”
  半晌后,徐未宁轻轻地说。
  他的双颊飞起绯红,他开始有些由内而外的燥热起来,于是放下酒碗,托着脸,看着江允笑道:“江大人有什么抱负?”
  江允道:“古往今来,文人清臣,一概的抱负,都无外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徐未宁点点头:“这个,我从书里也念到过。”
  说罢,他呆呆地出了会儿神,又再点点头,“我也念到过。”
  江允面色和缓:“改天下朝以后,我若有机会碰到殿下,便会同他提上几句,叫他放你入春闱去……”
  徐未宁瞅着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分外安静。
  “江大人。”他叫道。
  “嗯?”
  徐未宁却又忽然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了。酒劲上来,燥热过后,他的脑子也开始沉沉地发昏。他仔细地想了想,仍没有想起来,只好一笑道:“我看快到宵禁的时候了,一会儿宫门下钥,我可就回不去了。”
  他谢过江允的好酒款待,回绝了江允送他一程的提议,道是自己要在外走走,吹吹风,消消酒。
  徐未宁不大喝酒,因此也少有喝醉过,此时走在街上,眼前千万灯火虚影重重,脚下飘然将羽化而登仙,心知自己是半醉不醉的了,却觉得很舒服。难怪古往今来,有许多人都喜欢喝酒。有的人借酒助兴,有的人借酒消愁。
  而他此刻呢,兴也起了,愁也消了。等回到寝宫里,他一定要立刻躺在床上睡了。一觉无梦地睡到天光大亮,更是万分的舒服。
  但徐未宁走了许久,却始终没见到宫门。他似乎走反了方向。可两脚却不听使唤,仿佛脚底生出了想法,自行地带他往某个地方走去,而且一定要走到那里才行。
  渐渐地,重重的灯火在他身后流过了,他走到了一片昏暗的郊外。荒郊野岭,没有人烟。贫瘠的草丛间,立着一块多年的碑。
  那是李绪的墓碑。
  徐未宁在这时又忽然想起自己要同江允说什么了。他想说,书中写的东西总是不尽相同的。他的养父也曾读过许多书,且屡屡地教诲他,做臣子的,务必要以君为大。
  李绪曾对他说起过自己的旧事。他原是先帝太傅的庶子,家中排行靠末,在一干兄弟间并不讨好。而先帝不知何原因看中了他,把他提拔到身边去随侍,给了他许多要事去做,叫他在家族中也有了点风光。
  后来,先帝夺嫡时,李太傅身处另一皇子党派下,便与先帝之间生出了龃龉。先帝将李绪叫去告诉了这一切,李绪便替他在众人面前斡旋着,等到了某个时机,便亲手除掉了自己的父亲,将先帝送上了龙椅。
  先帝亦将他的堂妹纳作皇后,又赐他封地,叫他成了齐国唯一的外姓王。
  什么荣华,什么富贵。
  什么青史,什么名声。
  什么生,什么死。
  君恩有授即得。
  徐未宁坐在墓前。不知是因夏天到了末尾,还是此地阴风阵阵,反正酒劲带来的燥热逐渐地散去了,湿透的衣服紧贴在后背上,冷得很。
  “徐未宁?”
  似乎有人在叫他。
  “徐未宁。”
  徐未宁茫然地扭头看去,发现那并不是错觉,而的确有人在叫他。
  那人站在不远处,一棵苍翠的树底下,站在那里,像一个陈旧的虚影。
  “……兄长。”徐未宁喃喃地叫道。
  算起来,他与李允章也有很久没见了。
  “你来看父亲了。”李允章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垂下眼去,来回地打量他,“你在萧太子身边,待得还好么?”
  徐未宁的嘴唇翕动片刻。片刻后,却答非所问道:“兄长过得还好么。”
  “一切如常。我如今在郊外买了栋旧宅,虽地段偏僻,且很狭小,但不过容身之处而已。”李允章道,“不过我瞧你这身打扮,绫罗绸缎,金簪玉带,看来萧太子现在可是很爱惜你呀。我记得几年前见你时,你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差被玩成一把骨头了,没想到如今竟还能得萧太子的青眼。”
  他笑了一笑,“徐未宁,你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一个短短的过渡章。遗憾离场。下一章萧太子就出现了。!


第19章
  更深夜重。
  萧闵中衣半敞,倚靠在床头,手里举着卷书读。此书名为《奇闻异录》,顾名思义,是专用来记载各种奇闻异事的,林林总总,不下百篇,内容夸张至极,其中有许多篇幅在讲人妖相恋,又有许多篇幅在讲人鬼复仇,剩下几篇噫吁嚱,做人真是难哉难哉!
  此书如此胡言乱语,无稽之谈,放在以前,萧闵是绝不会读的。连看也懒得多看一眼。平白浪费他的时间。
  然而,也不知什么缘故,他今晚忽然就起了念头,特地叫禄公公把此类的书都给他找来。
  他一面随性地翻页,一面心想:徐未宁那个胆子小的,一听见妖魔鬼怪的东西,就要吓得干瞪眼了。哼。这究竟有甚么好可怕的?真是个蠢货。
  等他回来,在睡之前,若吓他一吓,他怕是整晚都不敢睡觉了。
  萧闵抬起眼,向外头叫道:“禄公公。”
  禄公公进来:“殿下。”
  萧闵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禄公公很摸不着头脑,不知萧闵今晚为何格外惦记着时辰,到这会儿已问过五六次了,“回殿下的话,现在已过戌时了。”
  萧闵蹙起眉。这徐未宁去酒楼吃个饭,能吃上两个时辰?到这时还不回来,在外头做什么呢。
  该不会要留宿在那酒楼里吧?也全没派人来同自己告知一声。和江允谈天说地真是很畅快呀,好你个徐未宁。
  禄公公见萧闵沉下脸去,把书远远一丢,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要就寝了么?”
  “不用,”萧闵冷冷道,“去叫小九来。”
  片刻之后,只听房梁上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灵巧地从瓦檐上掠过,随即一个穿着黑衣,看着十六七岁的少年从窗外翻进了寝宫里,轻巧落地,道:“殿下。”
  萧闵道:“半柱香的时间。去把徐未宁给本宫抓回来。”
  小九接令,又轻巧地翻出窗去。
  禄公公心知肚明地走到条案旁,揭开香炉的顶盖,插了支新香进去点着。
  萧闵盯着那支香,一动不动。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小九回来了,对萧闵拱手道:“启禀陛下,在下已把徐公子带回来了。”
  萧闵问:“人呢?”
  小九道:“在外边吐呢。”
  萧闵走出殿外时,徐未宁正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到最后已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干呕,嗓子眼儿里直泛酸。
  “你做什么了?”萧闵大步上前,一把扳过他肩膀。
  只见徐未宁满身酒气,长发散乱,额头上擦破了一小块,衣裳上也沾了不少的泥。萧闵将他扳过去,面对着面,他便用那双水蒙蒙的眼睛不很清醒地瞅着萧闵,半晌,迟钝地一眨。
  “做什么去了?”萧闵又问一遍。
  徐未宁小声地说:“水。”
  萧闵瞪着他。
  “喝水。”
  “……”萧闵从鼻腔里重重地出了一气,招手道:“倒水来。”
  徐未宁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水喝。喝够了,舔舔嘴唇,便径自把萧闵一推,万事不管地就地仰倒下去,天为被地为床,开始呼呼大睡。
  萧闵:“……”
  禄公公与小九侍立萧闵两侧,皆屏息敛声,不敢吭气。
  “小九,”萧闵的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小九老实道:“就在宫门外。宫门早下钥了,徐公子进不来,便坐在那里。”
  萧闵扯着徐未宁的胳膊,把人生拉硬拽起来,听见徐未宁不满地咕哝一声,扭着双臂企图把他甩开,简直气得发笑。
  “徐未宁,你再敢出去喝酒,喝成这样回来!等明早你醒了,看本宫怎么对付你。你便等着吧。”
  他万分嫌弃地把人揽进怀里,站起身来,只道自己也要再沐浴一次,真是麻烦得很。
  三更时分,承明殿里仍灯火通明。宫人们搬来浴桶,又拿来香叶、药膏,煮了柑皮水,一切备好,便架起屏风退下。萧闵不顾徐未宁如何吭叽,强行将徐未宁扒了个精光,丢进浴桶里,扑通一下,溅起水花。
  他将衣服丢进竹篓子里,想了想,忽又觉得不大对劲。
  萧闵平常是不大注意徐未宁戴了什么珠宝玉饰的,或是注意不到那些额外的点缀,但他今天下午却格外留了心,因为发现徐未宁出门后又专程折返了一趟,从妆台盒里拣了支海棠白玉簪戴上。
  而他剥下来的这些衣物里,压根儿就不见那支玉簪的影子。
  萧闵目光沉沉。
  “徐未宁。”他走到浴桶旁道。
  徐未宁的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徐未宁。”萧闵拍拍他的脸。
  徐未宁仍没有动静,萧闵便把帕子丢进水里,浸透了,也不拧干,就这么水淋淋地糊在徐未宁脸上,大搓一番,把徐未宁活活地搓醒过来了。
  他半睁着眼,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萧闵。萧闵丢开帕子,去端了柑皮水过来,喂到他嘴边:“喝。”
  徐未宁不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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