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沈钧只是面上冷，但藏在头发里的耳朵是热的，他又搓了搓手背，好像那柔软的触感还在，一直困扰着他。
　　景曜坐在沙发上假装沉迷手机，实际上一直暗戳戳瞟着沈钧，脑瓜子一转又出了个主意，讨好沈钧的第二招：善用夸夸词。
　　为了不让沈钧发现他靠近然后制止他，他悄悄滑下沙发坐在地毯上，又装作不经意地挪向沈钧的位置，然后又不动了，看着沈钧专注，似乎没发现异常的背影，他暗喜自己的动作居然如此隐秘。
　　结果下一秒，沈钧就转头和坐在地上的景曜对视，眼神带着凌厉。景曜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视线挪向沈钧的画纸，瞪着眼睛说：“你画得好好啊！好漂亮！”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只不过还差点东西。”
　　这句话也是他的战术，网上说要经常夸人给情绪价值，但也要学会推拉，挑起对方的好胜心，这样才有趣味才不会让自己显得无聊。
　　果然沈钧眯起眼睛，说：“什么毛病，你来说说差什么东西？”
　　起效果了，但网上没教下一步。
　　景曜只能赶鸭子上架，装作很懂，老神在在地说：“你先说说你要画什么东西。”
　　“要求是花和鸟结合，自由灵动童真的感觉。”沈钧说完，才突觉自己真的是灵感枯竭，闲得慌，才想着和一条蛇聊这些。
　　他瞥景曜一眼，轻叹说：“你又不懂，别来烦我，玩你的手机。”
　　这一眼看在景曜眼里，轻蔑的意味十足，还带着挑衅，他燃起胜负欲：“我当然懂，你们人类的画我也在电视上看了很多好吧！”
　　“那你说说。”沈钧放下画笔转过身，翘着腿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说。
　　景曜吞了口唾沫，看着画稳住自己，开始胡说八道：“不是要灵动吗，鸟又是春天多，春天鸟飞来飞去要搭窝，衔一根带朵花的树枝，是不是很好看？”
　　沈钧压下上翘的嘴角，点头：“继续。”
　　得到肯定，景曜昂起头再次看向画里：“这些带着花的藤，就不要呗，绕来绕去就不自由了，花直接开在鸟的身上，多有孩子的想象力和童真，这叫什么来着，春天的使者。自由嘛，你画得飞了飞去就自由了。”
　　景曜说得起劲直到最后，才察觉到沈钧越来越冷的眼神，他停住话头，观察沈钧。
　　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又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朝前探出半边身子，仰头看沈钧的表情。
　　“干什么？”冷不丁，沈钧冒出一句话。
　　“哎呦，吓死我了。”景曜又直起身，“你怎么又不说话，在走神吗？你不是说讲话的时候不能走神，要尊重对方吗？”
　　“没有，我想到怎么画了。”沈钧说完转回去，嗤啦一声将画纸撕下揉成团丢掉，再夹上新的画纸开始画。
　　沈钧只是简单地勾勒线条，过程似乎出奇的顺利，他几乎没有修改，只是偶尔停下来思考下一笔该落在哪里。
　　景曜看他这么入神，就没再出声打扰，将一块小沙发挪动过，支着他的脑袋看沈钧画。
　　“好了。”沈钧放下笔，将草图拍照发给顾客，顾客很快回了消息表示满意，可以继续细化。
　　工作完成，他放下手机，活动泛酸的右手腕和脖颈，偏头活动时被趴在身边的景曜吓了一跳。
　　景曜脑袋没力气似的直在沙发上，只抬起眼睛问：“怎么样，建议很好吧，我居然这么有天赋。”
　　这个角度显得景曜眼睛更大，黑漆漆的，又让沈钧想起他的黑蛇，也是这样，支在茶几或者沙发上，抬起它的脑袋，用圆溜溜的眼睛看他。这时候沈钧就会伸出手，捏捏它扁扁的有弹性的脑袋。
　　手上的触感让他一惊，沈钧立马收回抚在景曜头顶的手，有些慌张地收拾他的画具。
　　景曜倒是适应良好，自己抬手摸摸头顶被沈钧指尖翘起的头发，说：“你好久没摸我脑袋了，你不喜欢摸人脑袋吗？”
　　“不喜欢。”沈钧没看他。
　　“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脑袋手感也蛮好的，头发很顺滑，和蛇脑袋一样顺滑，你为什么不喜欢。”景曜疑惑，他之前就是靠沈钧喜欢自己的蛇形来获得信任的，但变成人沈钧就不喜欢了，害他失去一个讨好办法。
　　这么一想，景曜的好奇心越来越旺盛。他抬起上半身去扯沈钧的衣角：“你告诉我，你刚刚是不是想摸，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摸，你喜欢就告诉我呗。”
　　沈钧转回来，冷着脸一字一顿说：“我，不，喜，欢。”
　　说完又转回去，收他的画。
　　“哦。”景曜也不多纠结这个小插曲，将注意力放回重要的事上，“你画得真好，我只说了一点点，你就能画得这么好。是我给你的灵感吗？”
　　“嗯。”对于这一点，沈钧没什么好嘴硬的。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我帮助你了，你开心吗？”
　　沈钧不知道景曜又要作什么幺蛾子，就没应他的话。景曜低下头朝上看，观察沈钧的面色，神情轻松，嘴角没绷着，应该是开心的。
　　接着，他又说出自己的目的：“开心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这是他讨好沈钧第三步：适当提出要求，让对方适应，方便以后提出更大的要求。
　　听了这话，沈钧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去，对上一双亮亮的眼睛，此时正带着期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为自己的心软叹了口气，但面上不显，只是收回目光垂下眼，冷淡地说：“想要什么？”


第16章 视线
　　各种美食图案在脑海里走秀似的溜一圈，景曜坐着，眼睛滴溜两圈才选出：“你给我带烧烤。”
　　“就这样吗？”
　　“嗯。”
　　沈钧点头，起身将画架收起答应道，“明天给你带。”
　　听到满意的答案，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仰躺在沙发上枕着手问：“明天上班吗？”如果沈钧明天在家，他就得想出个新花样，让沈钧对他保持新鲜感。
　　不过很遗憾，沈钧路过他的时候只用膝盖磕了一下他的腿说：“让让，明天不上，有事，晚上回来给你带。”
　　说完跨过他的腿回屋，连眼神都懒得甩他一个。
　　好冷淡，用完就扔。
　　但这也正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搜罗新的招数，他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打开上午看的视频。
　　标题：让男人无法对你说“不”的五个小妙招。
　　五个妙招中他已经实行了大半，剩下两步都很笼统，一个是展示贴心，另一个是展示魅力。
　　景曜捧着参悟老半天都不得其解，干脆语音输入问：“你的办法还挺管用，剩下两个贴心和魅力怎么做？希望你出个详细解说，举几个例子。”
　　网上的人也是闲的，发出去的评论立马有人回答：哎呦蛙趣，朋友你还真试了？我搞抽象呢，真有用？
　　景曜学习成果显著，轻而易举地看懂后半段的字，但前面的哎呦蛙趣他就算听手机读出来，都没听懂。
　　蛙趣是什么。
　　一种青蛙？
　　应该不重要，他没管，回道：挺有用的，他今天就答应我的要求了。
　　网友：不是，我先叠甲：此教程纯属抽象，没有误导的意思，主播不提倡讨好男人，此方法也无实验数据支持，并不能保证有作用。请各位女孩都先好好爱自己，不要一味讨好别人。
　　这一段字太多，景曜使用朗读功能。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他提取重点，语音输入回答：“我是男的，我很爱自己，你快教我。”
　　网友：男人？！既然这样那好吧，先说好，我也是母单没经验，以下仅是阅读小说经验（免责申明）：
　　第一展示贴心，每天早安，午安，晚安问候，再关心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可视情况关心其他。
　　第二魅力，如有擅长的事情可在对方面前展示，毕竟男人专注的时候最吸引人。此外美好的皮囊也是一种魅力，如果身材很好，可不经意创造肢体接触……（嘿嘿表情）
　　评论限制字数，网友发完一个不够，又紧接着发出好几条，景曜往上滑了两三下才见底。他点击最后一条消息回复，表示已阅。
　　网友：祝你顺利，有好消息记得告诉我。
　　景曜：好的（握拳）
　　沈钧回到画室收拾好东西出门，刚踏入客厅就听见机械男声毫无起伏地朗读。
　　“早安，午安，晚安，是最温情的问候……”
　　沙发上的人听得忘情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出来，沈钧当对方又沉迷在令人牙酸的肥皂剧里，走近问：“今晚吃什么？”
　　景曜被吓得一抖，没时间思考沈钧的问题，只能重复一遍：“吃什么!”然后迅速锁屏。
　　傻子似的。
　　沈钧懒得回复那句废话，只把手机递过去叫对方挑想吃的菜。对方难得地只挑了五分钟便把手机递回来，他瞄一眼屏幕，稀奇道：“只点一个？”
　　“你再点一个，我不知道吃什么。”景曜瘫在沙发上说。
　　沈钧随便挑了份汤，便坐在沙发上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偶尔抬头便看见景曜放着新闻联播，对着手机苦大仇深。
　　从刚出房门他就察觉对方不对劲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现在又放着电视不看，皱眉眼睛手机。
　　以前对方可以抱着手机笑得乐呵的，什么时候对玩手机困扰过？但沈钧无权过问，只践行着人类的社交距离，不好奇对方的隐私。
　　直到吃饭，他忍不住了，看着景曜快把眼珠子怼到屏幕上时，他敲了敲桌面：“吃饭别看手机，手机上有什么好看的？”
　　景曜回道：“我认字呢。”
　　“不见得你有这么好学。”沈钧质疑。
　　“谁说的，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景曜反驳，随后眼珠子又继续问，“你想了解我吗？”
　　“什么？”沈钧不知道为什么问题又扯远了。
　　“我们可以了解对方，来一场心灵对话。”
　　“没兴趣。”
　　“哦。”
　　景曜不吭声了，埋头继续扒饭，吃着吃着又会若有所思般停下，再继续扒饭。
　　吃得极其不认真。
　　包括吃完饭，沈钧在浴室洗漱时，都能听见对方在沙发上翻滚，一会叹气，一会啧啧啧，好像遇到什么难题。
　　但是人与人之间要保持社交距离。
　　他没有过问。
　　洗漱完，他没有再朝沙发投去一分视线，径直走进卧室，戴上眼罩和耳塞早早睡下，这么躺着都仿佛能听见客厅沙发上翻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