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分类:2026

作者:疏柏
更新:2026-10-16 12:10:26

  明天他得警告一下对方。
  他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叮——”
  沈钧抬手按掉手机闹铃,摘下眼罩下床去洗漱。往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人,此时将脑袋搭在沙发背上,看到他出门,没力气似的抬手打招呼,说:“早安。”
  说完,头搭着沙发背安详地睡了。
  沈钧在洗手间门边顿住,迟疑地走近沙发上的人,手在对面眼前摆了摆,却被一把捏住。
  对方的手比他大了一圈,整个手被握成拳头包在掌心里,烫得手背酥麻。
  沈钧甩开厉色道:“什么毛病?”
  “我好困,不知道是你,以为蚊子在我面前飞呢。”景曜依旧闭着眼,打了个哈欠。
  说话拖着音调,显得逗人似的,沈钧气不打一处来,懒得和困鬼争论,在裤边使劲蹭着手背,把对方的热气蹭掉,转身走了。
  景曜睁开一只眼,瞅着沈钧的背影,捻了捻指尖又去摸脸,心想:早安达成!肢体接触达成!
  沈钧一进洗手间就开始疯狂搓手,冷水冲了好几道,才把酥麻和闷热的感觉搓掉。他实在讨厌肢体接触,特别是散着热气的,留下的触感极其强烈且经久不消,让他心里一阵阵难受。
  洗漱完,他换上亚麻色细条纹衬衣和黑色休闲西裤,站在立镜前,风格轻松飘逸,但过于素净。所以他又去首饰柜挑了长款项链搭配不规则领口和浅蓝色耳坠戴上,可以和衬衣一起飘逸。他对着镜子戴好耳坠,用手拢住头发在脑后扎好小揪,收拾妥当后出门。
  沈钧住的是一个老小区,只有步梯,但好在楼层不高,早几年又翻新过楼道和社区,环境干净,离纹身室也近。
  下楼梯到半道,就有人招呼他。
  “出去啊?”是住他对门的一个小老头,人很热情,见过几面。
  沈钧点点头。
  出了单元门,他特地环视一周,确定楼下只有下棋的大爷和聊天的大妈,才继续往前走。预约的心理咨询在隔壁市的医院,需要在小区门口搭乘出租车过去,花了一个半小时。他下车,熟门熟路地穿过挂号大厅,坐电梯上楼找到孙医生的咨询室。正准备敲门时,他察觉身后有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几乎是一瞬间他回头去看,没有看见任何眼熟的身影和视线,只有休息椅上坐了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捂着嘴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最后把视线留在他的长发和耳坠上。
  沈钧摸了摸自己的耳坠,特意撩开鬓角的碎发夹在耳后,今天的阳光很好,他的耳坠反光的颜色很清透,不露出来可惜了。
  随后他瞥了那一眼老夫妻,敲响咨询室的门。
  “孙医生。”
  “今天的耳坠很漂亮,透透的浅蓝色,一眼就被吸引了。”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颜色。”沈钧坐下来。对话像和老朋友聚会般轻松。
  “刚刚在门口听到动静了,怎么这么会儿才进来。”孙医生捏着笔,问他。
  “刚刚感觉有人看我……”
  “就今天,前两天有吗?”
  ……
  沈钧前两天并没有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只有今天,他总感觉有人看他,从踏出单元门那刻起。
  或许只是他多虑了。
  走出咨询室,那股若有似无的视线又黏了上来,像从楼梯间的门缝里,快要紧闭的电梯门间和墙边拐角处爬向他。
  沈钧站在医院大门,呼吸渐渐急促,路过的人都好奇回头看他,又说着小话离开,这些视线都正大光明地看他。
  但躲在阴暗处的视线像附着黏湿水草,裹缠着他。他确定,他看见了,一双眼睛。心下立马有了答案,他朝医院墙角快步走去,几乎是要跑起来,要把人揪出来。
  墙角掉落的墙灰被他扬起,他沿着墙拐过墙角,没有人,只有一颗被他踢飞的石头,滚出去老远。
  他喘了口气,垂下手。
  似乎真的是他想多了。


第17章 异常
  指甲在墙壁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沈钧蓦然收回手,指尖揉搓着拍掉手上的白灰。他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扣掉深陷进指甲的墙灰。
  只不过手抖得厉害,折腾半天才勉强擦干净。沈钧把脏纸团捏在手心里,朝远处深深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坐上车拿出手机,沈钧才看到两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陶乐真:你来田野手作,我们一起吃了午饭再做手工!
  景曜:中午好!
  沈钧先给陶乐真回了好,才打开景曜的聊天框,正当他疑惑这人发消息干嘛呢,忽地想起今天中午忘记给景曜点饭了。
  沈钧回复:中午想吃什么?马上点。
  景曜顶着正在输入中五分钟才晃悠悠发来五个字:你怎么不回复我的中午好?
  沈钧回复:?
  景曜:?!
  沈钧莫名其妙想起景曜瞪着眼的好像模样,勾唇回:中午好。随后直接丢过去十几张截图让对方挑。
  趴在沙发上的景曜看着冷漠的中午好三个字,都能想出沈钧打字时的表情。先是无所谓地扫一眼,因为不解,皱着眉给他扣问号,最后不耐烦地啧一声回复他。
  但至少有回复,甚至获得午饭选择权。
  景曜满足,翻个身仰躺在沙发上,挑选他的午饭。中午吃完饭,景曜又给沈钧发:下午好。沈钧没有回。
  没有沈钧在家,景曜难得无聊,时不时滑进聊天框看消息,思考沈钧会回复他如何冷漠的消息。
  如果对方惜字如金回复他下午好,倒像是对方虽嫌弃,但仍捏着鼻子对他有求必应。他说什么,沈钧就学着回复说什么。那下次他发,中午不好,沈钧也会回复中午不好吗?
  这样的胡乱猜测倒是有些乐趣,景曜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无声地笑。
  “啊——鹅——啊”
  尖锐的孩童哭闹声极具穿透力,打得隔壁笼子里的八哥扑腾着翅膀叫。景曜嘴角的笑容耷拉下去,安静地躺着,等待双重奏结束。可没想到愈演愈烈,半路还加入另一个孩子毛躁的说话声。
  他终于忍受不住,爬起来走到客厅窗前,他探出头刚好看见楼下有个胖墩小子躺在地上扑腾,扯着嗓子哭叫完还不够,又伸手去扯大人裤脚。
  大人也是个暴脾气,腿一踢甩开小手,指着小孩鼻头:“你就在这躺一天,别回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孩不听,还是叫唤,边叫边去看大人的背影,企图用声音把对方绑回来。
  “你别哭了。”另一个稚气的声音说。
  此时景曜才注意到胖墩旁边还站着个瘦得像猴的小孩,瘦小孩手里还攥着一只露着棉花的玩偶兔耳朵,剩下的身体部分被胖墩压在身下当坐垫了。
  瘦小孩蹲下来去扯胖墩身下的兔子玩偶,胖墩啪地一声打对方手:“你干什么!”
  “我的。”瘦小孩说。
  “什么是你的,这是我妈买的,是我妈!”
  瘦小孩固执地去抓,惹得胖墩又是一阵尖锐的哭喊。景曜看完一集幼稚的电视剧,出声朝两人喊:“你们安静点。”
  两个小孩一齐抬头望,小胖墩看见是个年轻的陌生人,挂着泪水的脸瞬间燃起气焰指着景曜道:“你谁呀,管得着我吗!”
  “你管我谁呢,你吵到我了。”景曜撑着窗沿嚣张道。
  “你管不着我!你有本事就下来,我叫我哥打你!”小胖墩隔着距离丝毫不怕景曜,说完他站起身叉腰,小霸王似地说,“怎么?不敢下来吗?”
  旁边的瘦小孩见状,捡起兔子抱在环里,怯生生地看过来,天真的眼神看起来好像真的信了胖墩的话,觉得他不敢下去。
  被挑衅的景曜指着小胖墩咬牙说:“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走出两步。
  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景曜僵在原地,脑子里呐喊:他出得去吗,就让人等着!如果说硬要出去,他肯定出得去。门又没锁,他拿外卖每天都能开门,但沈钧不让他出去。
  他抬头看了眼墙角的监控,心下立即有了抉择,一次的丢脸和一辈子的衣食无忧他还是拎得清的。随即他脚下转个方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小屁孩现在没哭了。
  他翘起脚看剧,没消停一会楼下又传来声音。
  “你不敢下来吗?胆小鬼!”
  “弱鸡,菜鸡,胆小鬼,哈哈哈哈。”
  景曜装作听不见楼下小胖墩笑得卡痰的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但总有人欠揍。
  在楼下小孩把胆小鬼,各种鸡和缩头乌龟汇在一起编成既不朗朗上口也不动听的歌曲时,景曜忍无可忍,抄起扫把从窗户捅出去。
  “你闭嘴,你妈走了不要你了,你不去追吗?”对于这种小孩,景曜回以最恶毒的言语,同时扫帚还在空中挥舞。
  “你放屁。”小屁墩觉得下一秒扫帚就会出现在他头上,往后退开一点距离继续道,“胆小鬼,胆小鬼,略略略。”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什么?”景曜气得太阳穴抽动,正想说点更恶毒的话解气时,却看见一个身影。他愣了一瞬,慌忙收起扫帚。
  “胆小鬼!胆小鬼,啊!”茫然无知的小胖墩后退着撞上来人的腿,小孩捂着头恶狠狠地转头正要发作,却看见一张盛气凌人的脸,这张脸的主人剜他一眼说:“小区里不要大吼大叫,会吵到别人。”
  “啊,好。”小屁墩被吓得结巴,回头给景曜做了个鬼脸,才一溜烟跑开。
  沈钧顺着目光抬头。
  三楼窗口的景曜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挥着打招呼,咧着嘴冲沈钧笑:“你回来了!”
  沈钧没有和人隔着三层楼喊话的兴趣,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往家走。
  没过多久客厅门被打开,景曜从沙发上弹射起飞,一个箭步冲去门口,接过沈钧手上的袋子:“我来吧,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沈钧看他一眼,弯腰脱鞋应了一声。
  “你今天在外面玩什么了?”
  “做手工。”
  “什么手工?”
  “石塑黏土。”
  “好玩吗?”
  “还行。”
  “怎么做的?”
  ……
  景曜极力寻找话题,不给沈钧机会提起窗边的事,太丢人了,他和小孩吵个什么劲啊。
  幸好沈钧并没有提起这事的意图,只吩咐他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就转身打开卧室门。
  “你不吃吗?”景曜提着打包袋问。
  “吃过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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