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世界暗了下去。
　　在意识模糊间，他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
　　他梦见他在古代，成为了一个普通的书铺老板。
　　因为可以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小店，他十分高兴，居然能每天和书打交道。
　　他每日清晨开了店门，便泡一壶茶，坐在柜台后头看书，偶尔有客人进来，他便起身招呼，日子过得清闲而自在。
　　有一个常来店里光顾的客人常和他闲聊，是山上仙宗的弟子，俩人关系十分不错。那人每隔十天半个月便下山来，在他店里翻翻，走时买一两本，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常与他闲聊些山上的见闻。
　　可后来不知为何，那弟子某日满目猩红地走进了店里，他意图阻止他撕书的行为，那人不管不顾，又哭又闹地在他店里砸了好一通，摔了一地的书册。
　　左子戌报了官，那人被赶了出去。可他没想到那弟子夜里又折返回来，一把火将他的书铺烧了个精光。他经营了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最后只得收拾了行囊，离开了那个镇子。
　　之后他搬到了一个以渔业为主的村庄里，住在一间靠水的小屋中。又过去了两年，左子戌逐渐缓了过来，又在村口重新开了一间小小的书铺。
　　这里的村民大多不识字，生意比从前冷清得多，可他也并不在意。
　　有一日，两个年轻的修士路过此地，敲响了他的门。他本因着前番那场遭遇，对修士颇有抵触，可见那二人面带疲色、举止有礼，又听他们说是在此除祟之后要返乡，有些心软，腾了一间空房出来让他们借宿。
　　闲聊间他才知道，这村子在十多年前曾被魔教烧杀抢掠，全村的人都死了，只有一个孩子逃了出来，正是那个黑衣修士。他如今回来，是为那些逝去的亲邻立一方衣冠冢。
　　他心中感动，于是执意不肯收他们给的银钱。
　　旁边的青衣修士便笑呵呵地接话道：“那这样吧，我这人旁的不会，不如这几日的饭食我包了，算是抵了房钱。”
　　左子戌还未来得及阻止，那人便挽起袖子进了灶间，他跟在后头，发现他切菜颠勺的架势还真有点样子。
　　不多时饭菜上桌，他尝了一口，这渔村的鱼肉本就鲜嫩，加上汤汁醇厚，竟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鲜美。
　　他们走后，他有了灵感，开始白天经营书铺，晚上提笔写书，将那两位修士写成了主角。
　　在构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问过那二人的名姓，不过他觉得这都是小事，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突然蹦出了两个非常适配的名字给这二人。
　　话本的故事就是师兄弟二人结伴游历四方，一路惩恶扬善，渐渐成了远近闻名的大侠。写着写着，他发现故事需要一个反派，便不自觉地将当年那个烧了他书铺的客人写了进去，那人被他写成了一个心性扭曲、喜怒无常的恶徒，最终自食恶果。
　　他在梦里过了许多年，那话本十分火爆，越传越远，竟有人将其改编成戏曲来演。左子戌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什么，可细想之下，却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梦想。
　　书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买下了隔壁的铺子，又雇了一个伙计帮忙，每日在悠闲中度过。日子悠悠地过去，他老了，头发花白，可握着笔的手还能写，他写了很多话本，最出名的那一部始终是第一本，唱遍了附近几个州府的大小戏台。
　　直到一个午后，他坐在书铺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寿终正寝地过完了一生。
　　………
　　他醒了。
　　刺目的白光从天花板上的灯管里照下来，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灌入鼻腔，耳畔是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走廊上护士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左子戌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医院里。
　　左子戌在醒来之后把这个梦忘了。
　　看着面前仿若老了十岁的父亲，他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昏迷了一个月。
　　那个司机疲劳驾驶，撞上了路中间的绿化带，当场身亡。左子戌被送到医院时已近休克，在ICU里待了三天才脱离危险，可出来之后依旧昏迷不醒，医生说他能醒过来已是万幸，脑部受了震荡，能恢复成什么样还得看后续的康复情况。
　　之后父亲也再没有管过他的志愿和工作，只要求他平安健康就好。
　　奇怪的是，从车祸醒来之后，他忽然不那么想当一个作家了。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已经当过作家了。上辈子？梦里？他说不清。感觉像是看完了一本很厚的书，合上之后，便再也没有翻开的心思了。不过他还是报了汉语言专业，并在毕业后成为了一个编辑。
　　车祸也不是没有给他留下后遗症，左子戌的记忆经常出现问题，大一的时候，他常常会突然昏倒，上一秒还在与人说话，下一秒便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在医务室的床上了，醒来之后会忘记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之后左子戌也不住宿了，此时也感谢自己在填志愿的时候对父亲妥协，选了个离家近的学校。
　　有时候会有新认识的朋友在得知他不住校时问他，是不是和女朋友同居。左子戌也只能摊了摊手，扫兴的答他是在家住。
　　总不能说他脑子有问题，把室友和导员都折腾得不轻吧。
　　而渐渐的，昏迷的情况好了不少，左子戌不再那么容易昏倒了，只是记忆力还是很差。
　　工作后同事还和他开过玩笑，说他明明这么年轻怎么记性这么差，左子戌也只能跟着拿自己开涮，说自己大概是小年痴呆。


第117章 天涯
　　左子戌日复一日地度过平凡的每一天。
　　车祸没有给他的外表带来太多伤痕，却让他的性格改变了，过去他虽然有些文青病，可到底是年轻，开朗大方，爱说爱笑，和同学老师关系都不错。可在车祸之后，他把之前很多的事情忘记了，常会有同学朋友提起某年某日的一桩趣事，大家嘻嘻哈哈，他却不解其意的情况。
　　而他之后认识的人，对他的评价也不再是开朗、好学、人缘好这些词汇，而是会说，总感觉……他好像不太喜欢和人来往呢，有些距离感？
　　不过人挺好的。
　　是啊，不怎么说话，但找他帮忙都会帮，也不乱七八糟的职场内斗之类。
　　人淡如菊？
　　对，大概就是这样。
　　哈哈，这个词不是被污名化了吗？
　　不过还算贴切吧，他长得也还不错呢。
　　你不会是对他有意思？
　　哪有哪有，你别乱说。
　　行了，我们跟人家也不熟。
　　是啊……就怕知人知面不知心。
　　左子戌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
　　是这样吗？他给别人的印象。
　　也许是吧。他确实独来独往，不熟悉的人如何看他都是有可能的。
　　左子戌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想着今天格外累，看来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而非常不巧的是，他今天加了很久的班。
　　直到十一点，他把最后一份资料看完，关掉电脑，背起包走出写字楼，感受着带着深秋寒意地夜风，让他的心都有些冰冷。
　　左子戌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倒霉过了。
　　最近的油价又涨了，为了省钱，他没有开车来，副作用就是，他现在只能坐2号线回家。
　　左子戌坐在几乎是空无一人的车厢，无意间看见玻璃反光上的自己，他几乎要被自己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他又有些疑惑，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明明他以前是想当作家的，怎么干起编辑了。他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回到家，左子戌给自己草草弄了泡面。附近的外卖他都吃遍了，他自己没兴趣自己做饭，非常自然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普通的家常菜了。
　　更何况，他也没有兴趣踏足厨房，毕竟自从父亲在两年前去世，之后他便一个人生活在这座房子里。
　　左子戌吃完洗了澡，换了睡衣，麻木地躺到床上，几乎是沾着枕头便睡着了。
　　而再次醒来，是凌晨四点。左子戌顶着手机的白光，艰难地睁了睁眼睛，终于看清了时间。
　　啊，还有三个小时就又要起床了。
　　也许是光太刺眼，也许是他真的很疲惫，也许是他又想到了父亲，不明原因的，他哭了。
　　他将手机关掉，因为没开灯，他想去拿纸，却怎么也摸不到，最后干脆平躺着，他没有去擦，就那么任由它淌着，淌进耳廓里，淌进颈窝里。
　　房间内一片黑暗，而他睁着眼，不愿意闭上眼躲开黑暗和泪水，于是倔强地注视着它。
　　而这份泪水似乎打动了什么，他在泪水中入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片白光中。
　　面前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时近时远，轮廓飘忽，勉强看得出有些像人。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哭得太久、眼睛还肿着，他怎么也看不清那影子的面容。
　　影子说：“我是神，可以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左子戌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都多大了，还会做这样的梦？阿拉丁神灯么？
　　影子似乎有些不高兴，问：“你在笑我？”
　　左子戌摆手，“不是不是。”
　　他用力地眨了眨那双酸胀的眼睛，感叹着梦里的体感怎么会这般真实，居然连眼皮上的肿胀感都像真的一样。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好奇：“我只是觉得很神奇。”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什么要满足我的愿望呢？”
　　影子沉默了一瞬，道：“你参拜过我的庙。如今我即将消散，便决定满足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左子戌很惊讶，因为他没有任何信仰，从小到大不曾认真拜过什么神佛。
　　只是小时候住在老城区，常常和邻居家的小孩偷跑到附近一座破庙里玩。后来搬家去了别处，他再也没回去过。
　　——况且他小学附近还有一座教堂，他也跟着同学去过几次。
　　“谢谢，不知道叫什么的神，但是我自认为没有什么需要你满足的愿望。”
　　“真的吗？”影子似乎也有些疑惑，“你没有任何愿望想要我实现？”
　　左子戌说，“好吧，其实我有。我可以让我的父亲活过来吗？”
　　影子说：“这个……不行。”
　　“人死不能复生，他已去入了轮回转世投胎了，我没有办法将他的魂魄带回来。”
　　左子戌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太失望，“那我没有愿望了。”
　　“你为什么哭？”
　　“……你刚刚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