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当然，我是神。”
　　“那你不是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能看见你的心绪，却读不懂你的心思。人类总是心口不一的，即便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能直接帮你满足愿望。”
　　“……好吧。”
　　“你想要有人陪你？”
　　“算是吧。”
　　“难道你可以变出一个人来陪我？”
　　“可以，但是我虚构不了一个人。”
　　左子戌沉默了。他看着那团模糊的光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怅然。
　　“我……”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实现什么愿望。但是，谢谢你。”
　　影子静了片刻，像是要消散了。左子戌望着那片白光渐渐地变淡，正要闭眼等着这场梦自然醒来，那影子却忽然又凝实了几分。
　　影子说：“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去试，若试过之后觉得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反悔的机会。”
　　左子戌犹豫了。
　　他并不害怕孤独，只是他发现自己渐渐开始游离于这个世界，没有人需要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所以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试试？
　　“好。”他说。
　　左子戌从儿时开始便是多梦的体质。他梦见过自己飞在空中，梦见自己在一条船上却找不到桨，梦见自己被一只狐狸追着跑，梦见过自己被蛇咬伤，想打120却死活按不对号码，梦见过自己是一个书摊老板，梦见过一片皑皑白雪。
　　他不断地梦见，又不断地忘记。
　　影子帮他找回了他的梦。
　　他想要无微不至的关怀，于是方廉出现了，他向往正直与坚韧的品格，于是裘雪出现了。
　　他们是他梦里的常客，本来无知无觉，只是一个幻影，却随着他的幻想逐渐有了灵魂。
　　只是他在构思他们的时候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无微不至的关怀不代表无条件的爱，对你的关心与包容很可能另有所图，正直与坚韧在一定条件下会化为固执与自负，他心坚如磐石，你又该如何捂热一块石头？
　　随着他毕业、工作，看了越来越多不堪入目的网文，他梦中的世界也逐渐扭曲成了一个打脸爽文故事，揉杂着他各种负面的、矛盾的情绪，将这个世界搅得一团乱。
　　直到他来到了他的梦。


第118章 如愿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左子戌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捏碎又重塑。
　　他眨了眨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空白，像是天地初开时那般澄澈而空无一物。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在空旷中散开，没有回音。
　　“360？是你吗？这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刚刚还在梵天教，记得那道刺目的白光，记得360的呼喊声。
　　窦睨死了？好像是的，360帮他给出了最后一击。
　　左子戌心道：穿书终于有个穿书样了，系统也终于有个系统样了，这才有金手指的感觉嘛。
　　可这念头很快便被四周白茫茫的空旷给浇灭了。
　　“360？”
　　没有人回答。他想起360在最后说过的话，想起360好像说它可能又要休眠了。
　　那我怎么办？
　　左子戌有些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是完整的，脚是完整的，身上没有伤口，也不觉得痛。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分明还中了毒，若是那个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了，那如今的他岂不是……
　　正当他逐渐接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的事实，开始试图说服自己平静接受时，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360的声音，听着也并不机械。
　　“你选好了吗？”
　　左子戌一怔，抬头四顾，仍是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人影。
　　“选好什么？你是谁？”
　　“……”
　　“你忘记了。”
　　左子戌很困惑，他忘记什么了？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内心的疑惑，只说：“你该做选择了。”
　　左子戌苦笑了一声：“那你也得告诉我有什么选项啊。”
　　“你想留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到现实？”
　　“我……”
　　平心而论，左子戌确实很犹豫，他舍不得这个世界的人，舍不得无垢仙宗的一草一木，舍不得那太初峰上的桂花树，舍不得那美丽的黄昏。
　　他舍不得裘雪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笑意，舍不得方廉那副嬉笑面孔底下藏着的执拗。他舍不得那些争过吵过、悲过喜过的日子，更舍不得他的朋友和爱人…们。
　　这个世界的一花一叶都有如他亲手创造一般，要他连根拔起、转身离去，他如何舍得？
　　但是，现实世界还有人在等他，老爸他……
　　他？
　　左子戌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人攥住，他颤抖着，感到一阵阵寒意掠过他的全身。
　　六年里他几乎不曾想过，不曾想起那电话里的争执，不曾想起医院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曾想起父亲临别前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恐惧和脆弱，他说他舍不得他，他还不想死。
　　那声音又响起来，不紧不慢的：“你的选择是什么？“
　　左子戌抬头，望着头顶虚空，什么也没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流下了眼泪。
　　泪珠顺着面颊滚落，在这片没有重量的白色空间里，竟像是有形有质的东西一般坠了下去，落在看不见的地方。
　　“我选……现实。”
　　他全都想起来了。
　　天旋地转。
　　左子戌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自己手中还握着自己的手机。
　　他回来了。
　　对了，他穿越到那个世界前，的确是躺在床上看手机来着。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坐起身来。窗台上是被他养死的多肉，此时只有一个空花盆，桌角的笔记本电脑忘了合上，屏幕还亮着，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他回来了。
　　左子戌望着自己陌生而熟悉的家，他强压着自己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按掉了提醒他去上班的闹钟，给老板发了消息请了个假。
　　他仿佛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样，认真地“参观”了一圈自己的家。
　　这间屋子很小，可他还是走得很慢。他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这些物件了，虽然在现实里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左子戌冲了个澡，在雷同度极高的衣柜里挑了一件稍微有点设计感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打算过几天去打个耳洞。
　　他打开电脑，点开那款曾经玩了好几年的游戏，登录账号试了试。可这副身体太久没有锻炼了，没玩多久便觉得腰酸背痛，手指也生疏了许多。
　　左子戌起身，他不想点外卖，也不想吃自己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于是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路过玄关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小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面容朴素，相框前摆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炉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香灰。
　　左子戌看了一眼，想去开门，脚步却顿住了，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我……我怎么会忘记呢。
　　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个都会忘记呢。
　　他蹲下身来，蹲在那张小小的供台前，终于泣不成声。他哭得很狼狈，很不好看，也顾不上擦。
　　他睁开眼，看着照片上父亲的脸。
　　明明和左明鸿一点也不一样。
　　左明鸿是强大的、严肃的。而他的父亲，这张照片上的中年男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些粗犷的、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
　　他是个不帅气，不硬朗，不成熟的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他的死呢。
　　左子戌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病。
　　他哭了很久，才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然后用力抹掉眼泪，任由整个手掌都变得湿漉漉的。
　　左子戌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总觉得这张脸在哭。
　　他又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拿毛巾擦干。再抬头看时，镜子里是一张平静的脸。
　　他开着车，开到了他高中附近的一家餐馆。高中那会儿，最后一节课到晚自习之间的那点空档，他们经常偷偷摸摸地凑在一起，拿座机给老板打电话点餐，然后跑到学校围墙栏杆的缝隙处，从那几根铁条之间把打包好的饭菜接进来。
　　左子戌以前高中时常和父亲吵架，没到周末或者假期，其他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只有他总是想再磨叽、再多磨叽一会，于是总是会到这里吃饭。
　　左子戌点了他以前常吃的几道菜，他吃着，却觉得很熟悉。
　　是过去吃过的味道吗？是的。
　　但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熟悉的。


第119章 大结局
　　左子戌笑了，原来又是他忘记了。
　　他吃完了饭，起身去结账时，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微微发福，围裙上沾着油渍，见他特意过来打招呼，有些不解其意。左子戌便告诉他，自己高中时常常来他们家，如今毕业许多年了，却是头一次到店里来。
　　老板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连连说“记得记得，那时候你们一帮小伙子总是点这几样”，又感叹说自家只是间不起眼的小馆子，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左子戌说是啊，他以后会常来的。
　　他一定会很想念、很想念这个味道的。
　　左子戌很少逛商场，即使要买些什么，大概率也是网购，非要到线下买，也总是直奔店里，买了就走，不会去其他地方闲逛。
　　为了庆祝他回到现实，也是庆祝新的开始，他给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个世界穿惯了，他随手拿的几件都是白色的。
　　左子戌想了想，又绕到别的店里给自己买了几件别的颜色的衣服。
　　回到家第一件事，脱下羽绒服，将新买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又冲了个澡，这才换上了睡衣。
　　他想，他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
　　左子戌收拾完自己，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玩了会，又放下了。
　　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六年，六年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可在现实中，他只是睡了一个晚上而已。
　　朋友圈里还是那些熟悉的动态，新闻里还是那些他睡前看过的标题，什么新鲜事也没有发生。
　　他看向窗外。
　　太初峰上晨昏变幻，他在那里的床边逐渐总能见到四季分明的景色。
　　他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梦，梦见他和方廉正待在一起，裘雪忽然推门进来了，被当场捉了奸。现在想想也很搞笑，在梦里面原来也会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