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用它们自己的东西。”叶青眠说，“把墙缝里的水涂到它们脸上。”
　　伊尔离西墙最近。他反应最快，柴刀往墙缝里一插，刀刃上沾了一层极滑的透明液体。他回身一甩，那液体泼在一具空白人偶脸上。
　　那东西像被泼了酸，整个脸猛地往里一凹，三个浅坑像三张嘴一样急速张合，然后它整个人开始往后退，退得极快，像被抽回了墙里。
　　墙面重新合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有用！”伊尔吼道。他干脆把柴刀插进墙缝里搅了一圈，带出更多液体，朝最近的另一具泼去。
　　那具空白人偶也像被烧了一样，抖了几下，缩回了墙里。
　　伊凡有样学样。他没有刀，直接用手抓了一把墙上滴下来的透明液体，涂在自己掌心，一把按在一具空白人偶的脸上。
　　那东西疯狂地扭动，像被按进了一块看不见的泥里，最后整张脸都被吸进了墙壁，身体跟着没入。
　　伊凡抽回手时，掌心里全是冰凉的黏液，像从一口死井里刚捞出来。
　　六具空白人偶，退了四具。还剩两具。
　　其中一具已经爬到了安德斯脚边。它没有攻击安德斯，而是用那只仅剩的手抓住了克里斯蒂娜的脚踝。
　　“砍手！”叶青眠的声音拔高。
　　林见深已经到了。黑刃短刀一刀斩下，砍在那只手腕上。瓷壳裂开，但没有断。那东西的手指像长进了克里斯蒂娜的皮肉里，拔不出来。
　　安德斯一刀钩过去，把那只胳膊从肘部切断。透明液体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喷出来。克里斯蒂娜猛地一抽，像被从噩梦里拽出来一样，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种极细极长的、不像人声的尖叫。
　　“按住她！”林见深吼。
　　艾琳娜和玛塔同时扑上去，把克里斯蒂娜按在地上。
　　她的眼睛已经全灰了，黑丝从眼角漫出来，像两条极细的虫。
　　最后一具空白人偶站在大厅东侧，不再动了。它的脸朝克里斯蒂娜偏着，像在评估。
　　叶青眠看见它脸上的三个浅坑里，慢慢渗出了什么东西。是黑的。像墨，又像被泡烂的线。它开始朝后退，不是退回墙里，而是退向楼梯。
　　“它要去报信。”叶青眠说。
　　林见深想追，叶青眠拉住他：“别追。它回去的地方，不是你们们现在能去的。”
　　林见深停住。那具空白人偶退到楼梯口，像被整栋展馆吞进去一样，融进了一片极浓的黑暗里。
　　楼梯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往上去了。再没下来。
　　大厅重新静下来。地砖上全是透明液体和碎瓷，像下了一场又冷又薄的雨。
　　克里斯蒂娜还躺在地上，已经不再尖叫，只睁着那双灰白的眼睛，嘴唇一下一下地动，像在数什么。
　　她的人偶趴在一旁，裙摆上的黑气淡了，但颜色更深了。
　　“今晚，还能守住吗？”周野低声问。他靠着一根廊柱站着，小臂肿得老高，像被敲断了。他的小人偶在旁边，用两只小手替他托着，不敢说话。
　　林见深没回答。他看向叶青眠。叶青眠也正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能。”叶青眠说，“只要你自己不先倒。”
　　林见深没再说话。他把叶青眠往怀里紧了紧，像要借他的凉，镇住自己血里翻上来的热气。
　　后半夜再没有新的东西从墙里出来。
　　大厅里的碎瓷和黏液还没清干净，天就亮了。
　　不是慢慢亮的。是一瞬间，像有人从外面把一整块灰布从窗上扯了下来。光线落进大厅，照得满地狼藉无所遁形。
　　碎瓷片像散落的牙齿，黑线像干死的虫尸，透明液体已经半干，在地砖上结了一层极薄的膜，踩上去会发出细小的、像踩碎霜花一样的声响。
　　林见深背靠廊柱坐了一夜，浅眠，呼吸不算稳。
　　周野靠在不远处，怀里的小人偶醒着，正用两只小手一下一下地替他揉额头上的伤口。艾琳娜一个人坐在最外圈，剑横在膝上，眼下青黑一片，像整夜都没有合眼。伊凡和伊尔靠着墙，像两座裂了口的石像。安德斯守在克里斯蒂娜身边，整个人僵得厉害。黑泽玲孤独地坐在一角。
　　克里斯蒂娜醒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和昨晚一样，灰白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两颗被磨掉了光泽的玻璃珠。
　　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数什么，又像在重复一个谁也听不清的名字。她的人偶就坐在她腿上，裙摆上的黑气已经淡了，但颜色更深了，像被烧过之后结成的痂。
　　她的命线还是黄的，没有变橙，也没有变红，但看着就是不对。太安静了，像一根死了却还没断的线。
　　“她怎么样？”林见深问。
　　安德斯摇头，声音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人还活着。但叫不醒。她还一直在看那面墙。”
　　叶青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克里斯蒂娜在看的，是那扇暗门。灰袍人偶死了，暗门也合上了，但她还盯着那里，像在等什么从里面出来。
　　林见深道：“昨晚那具空白人偶碰了她。它们下次出来，还是先找她。她不能再留在单独的地方了。”
　　安德斯的脸更沉了。他没说话，只把克里斯蒂娜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天已经亮了。”周野站起来，动作有些僵，显然小臂的伤还在疼。他看了看窗外，脸色不太好，“可我怎么觉得今天的天，跟昨天不一样？”
　　是不一样。
　　外面的光太白了。白得发死，像有人把一层瓷粉洒在了整片天空上。没有温度，没有方向，也没有阴影。
　　叶青眠知道，这是第五天前的最后一个白天。副本进入最后阶段，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在模糊。那些只在夜里活动的东西，已经能出来了。
　　“它们醒了。”叶青眠说，“白天。”
　　话音刚落，暗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有人从里面慢慢扭动脖子。不是一具，是很多具。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盒被缓缓摇动的瓷珠。叶青眠听得出来，是那些替身。它们不再等夜晚了。
　　“进去。”林见深说。
　　叶青眠抬头看他。林见深脸上没有犹豫。他知道，与其等那些东西出来，不如他们进去。白天它们实力不如夜里，这是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一起。”林见深抱起叶青眠，率先朝暗门走去。
　　暗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那间缝纫室和昨天一样，只是墙上的衣服少了几件。
　　叶青眠扫了一眼，就看见最里面的那排替身不见了。只有空空的座位，像刚被什么集体唤醒。
　　“它们在更里面。”叶青眠说。
　　林见深没停，穿过帘子，进了资料室。资料室里，木架倒了两排，旧卷宗和信纸散了一地。
　　那些玻璃罐还在，但里面泡着的线团全都不见了。罐子空空荡荡，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喝干了。
　　资料室最里面，那扇昨天没有打开过的木门现在大开着。门后是一条比外面更窄的走廊，没有灯，却亮着一种极淡的、像瓷片反出来的冷光。
　　走廊两侧站满了人偶。
　　每一具都穿着他们的衣服。
　　每一具都睁着眼。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睁眼。它们大多数还没有眼珠，只是两个被挖出来的浅坑。但那些坑里，有光。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还没成形的眼睛。
　　叶青眠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它们全都在呼吸。胸口的瓷壳一起一伏，动作很轻，像在练习怎么做一个活人。
　　“它们的脸还没全出来。”叶青眠低声说，“但芯已经快长完了。”
　　“芯？”周野握紧短棍，掌心全是汗。
　　林见深没说话。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那具替身。它站在走廊最深处，和昨天相比，又完整了一些。
　　脸几乎已经成形，只是眼睛还是空的。它站在那里，右手里握着一根细细的黑线。
　　“能应对吗？”叶青眠说。
　　林见深把叶青眠往怀里一扣，刀已经提了起来：“我会把它打回去。”
　　走廊里的替身们动了。它们的动作不像灰袍那么快，也不像空白人偶那么软，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像关节还没上油似的僵硬。但它们确确实实动了。朝门口涌来，像一群从蜡像馆里爬出来的活偶。
　　林见深眼底一沉，整个人已经迎了上去。刀光在最前面炸开，像一道银白色的线，把黑暗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周野、艾琳娜、伊凡、伊尔、安德斯、黑泽玲，也全都动了。没有人再留手。
　　这场仗从暗门里一路打进去，瓷片乱飞，命线在空气里被扯得像要断掉。叶青眠被林见深护在怀里，冷眼看着那些替身一个接一个地碎掉。
　　它们不像灰袍人偶那样学得快，也不像空白人偶那样难杀。
　　但它们太多了。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具新的从墙里出来，穿着某个人的衣服。
　　林见深一刀劈开一具穿着周野衣服的替身，眼睛飞快地在走廊两侧搜索。他看见那些替身出来的墙缝里，都往外渗着同样的冷光。光很淡，像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他猛地明白了什么。
　　“那扇门。”林见深说。他看向走廊最深处。最里面左边，有一扇极窄的门，光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
　　叶青眠在他怀里，极轻地碰了一下他胸口。林见深低头看了他一眼。叶青眠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见深会意。
　　他朝周野喊了一声：“掩护我！”
　　抱紧叶青眠，朝那扇门冲去。刀光开道，两具挡路的替身被直接劈碎。他撞开门，里面很小，四面墙上钉满了线。
　　所有的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最后都汇到屋子正中央一根白色瓷柱上。瓷柱上插着一根极细的针。那根针通体雪白，从针尖到针鼻都像用月光凝成的，柔和而冷。针鼻上没有线，只散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像在呼吸。
　　林见深盯着那根针，心里已经明白了。这地方是替身的心脏。那些线是命，针是芯。
　　“是它。”他说。
　　叶青眠“嗯”了一声。
　　林见深没有犹豫，反手一刀。
　　瓷柱从中间裂开，所有的线同时崩断。
　　那些挂在天花板上的线像被抽去了骨头的头发，纷纷落下来，铺了一地。门外的替身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具接一具地倒下去，碎成满地的瓷片和灰白粉末。
　　白针泛着荧光，落在他的手中。
　　林见深收好第二枚“钥匙”，抱着叶青眠从屋里退出来。脚下踩着满地的碎瓷，一步一步走回资料室。
　　周野他们瘫坐在地上，像刚从一场混战里爬出来。
　　这只是第四天的第一仗。那根透明的针断了，替身们暂时不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