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所以最后一天，我们要上顶阁。”林见深说。
　　“不止这个。”安德斯也开了口。他摊开一张极薄的纸，纸是半透明的，像从一本旧书里撕下来的扉页。上面印着一段极密的小字，像说明书。他把纸递给林见深。
　　“我们在账房外窗沿下找到的。被蜡封在木框里。费了点劲才取出来。”
　　林见深展开。上面写着：
　　“人偶替代之序：先形，后声，再心。”
　　“你们进去那间暗室，看见什么了？”艾琳娜忽然出声。她的嗓子有些哑，但没有颤抖。
　　林见深没瞒着众人。他把暗室里的情形简单说了：那里面有一排人偶，每个人的替身都坐在其中。那些人偶穿着他们的衣服，学他们的姿态，完成度不同。
　　他的那具已经接近完整，只差心和脸。
　　资料室里还找到了瓷骨馆的历史。温氏。玻璃罐里泡的是命线。他们出来时，那些替身已经全都把脸转过来了。
　　众人听着，脸色都极难看。
　　“暗室里的替身，和外面的人偶不是同一种。”林见深说，像在替众人理清思路，“外面的人偶会说话，会提醒，也会被污染，更像是系统给予的提示和辅助工具。暗室里那些是替身，倒像是这副本中的东西。它们不提醒，只模仿。等它们长成，就会出去把人换掉。”
　　“所以前两夜死的人，不是随便死的。”安德斯阴沉地说。
　　“那今晚呢？”玛塔突然问。她的声音很轻，像被吓过了头，反而没了力气。她怀里的人偶没数数了，把脸埋在她腹部，像睡着了，又像在躲。
　　“今晚……”叶青眠抬头，望了一眼缝纫机。那机器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像一只慢慢睁眼的兽。他轻声说，“今晚会有替身出席。”
　　众人像被同时按住了喉咙。
　　叶青眠没再看他们。他靠回林见深胸口，声音低得只有林见深能听见：“我们进去的时候，你的替身已经站起来了。今晚离席的，很可能有他。”
　　林见深没说话。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像要把叶青眠按进自己身体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那就让它来。”
　　天很快就彻底黑了。
　　大厅里没有风，但冷得厉害。
　　林见深把叶青眠放在自己身后，没让他离太远。周野已经拎着短棍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暗门。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
　　那扇门开了。
　　没有声音。
　　它朝里缓缓滑开，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拉了一下。所有人都没动。
　　暗门里先出来的是一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叶青眠看着那只手，心就沉了下去。太像了。不只是学，更像是照搬。连握刀留下的茧都一模一样。
　　林见深的替身从里面走了出来。
　　它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黑色的外套，领口有磨痕。脸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但轮廓已经有了。眉毛、眼窝、鼻梁、嘴唇，都像从雾里慢慢显出来，像一张被水泡开了的照片。
　　它站在暗门口，微微侧了侧头，像在确认什么。
　　它动了。
　　它朝林见深冲了过来。
　　动作快得不正常，像被什么力量从身后助力了一把。
　　林见深没躲，黑刃短刀横在身前，一刀劈下。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极脆的金属声。
　　那替身用了左手。
　　叶青眠的瞳孔缩了一下。林见深最擅长的是右手的反手刀，但左手也能用。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它学了你。”叶青眠说，声音不大，但林见深听见了。
　　林见深眯起眼，右手回抽，左手同时抽出第二把短刃。这一次他没有试探，直接抢攻。
　　两把刀在黑暗里绞在一起，刀刀都奔着对方的关节和咽喉。
　　替身却像能预判他下一步。每一招都像照镜子，刀锋对刀锋，像两片重合的影子在互相撕扯。
　　周野和艾琳娜也上来了。短棍和刺剑从两个方向夹击，那替身却不躲林见深的刀，硬接了周野一棍，身体猛地后仰，借着那股力滑开。
　　艾琳娜一剑刺向它后颈，它头也没回，反手一刀把剑隔开。动作和林见深回身格挡时一模一样。
　　“这怎么打！”周野吼了一句。
　　叶青眠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替身的左手。那只手的小指断了半截。他想起林见深左手握刀时那根小指总会往外偏一点。这是他的破绽，也是替身的破绽。
　　“攻它左手小指。”叶青眠说。声音冷得像针。
　　林见深没多问，刀势一转，开始追着那半截断指打。他每一刀都朝那个位置去，逼得那替身连连后退。
　　周野和艾琳娜也从侧面压上。那替身开始不对了。它的动作不再完全同步，像程序跟不上速度，出现了一点极小的偏差。
　　林见深抓住那个偏差，右刀隔开它的左臂，左刀直插它胸口。
　　刀没入了一半。
　　那替身忽然停了。
　　刀插在胸口中央的位置，正正好好。林见深没再往深里送。
　　叶青眠说过，它胸口是空的。刀没有碰到核。那里面只有瓷片和空气。
　　“它没死。”叶青眠说。
　　替身的脸慢慢抬起来。那张脸几乎已经完整了。除了眼睛。它没有眼珠子。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朝着林见深，像两口深井。然后它张嘴了。发出的却是林见深的声音。
　　“我记住了……”
　　说完，它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线，向后倒去。
　　身体摔在暗门前，碎成几块。没有血，只有瓷片。那些瓷片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像一地的碎骨头。
　　林见深站在那堆碎片前，呼吸很重。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细长的刀口，不深，但血已经渗了出来。
　　周野和艾琳娜也都见了血。艾琳娜的左袖被划开，胳膊上有一道血痕。周野的小腿被刀背砸了一下，走起路来有些跛。
　　“它还会再来。”叶青眠说。
　　林见深低头看他。
　　“下一次，别按旧路打。”叶青眠说。他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林见深点头，把刀收回去。血从手背上滑下来，滴在地砖上，极轻地响了一声。他弯腰，把叶青眠抱起来，声音很低：“今晚才刚开始。”
　　叶青眠没说话。
　　真正的危险不是那个碎在地上的替身，是它还留在暗室里的那具“原型”。心没长出来，它就还能重来。一遍一遍，直到林见深被自己拖死。
　　他靠进林见深怀里，听着那颗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个家伙，到了这种时候，心跳居然还这么稳。
　　“云壑。”他极轻地叫了一声。
　　“嗯。”
　　“别死。”
　　林见深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沾血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才重新抱紧他。像是怕血弄脏了他的瓷壳。


第103章 瓷骨馆12
　　林见深刚把叶青眠抱起来，地上的碎瓷片就动了。
　　不是风，不是幻觉。
　　那些碎片像被什么从地砖下面吸住了，极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滑。
　　不是滚动，是滑，像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扯着，朝暗门深处归去。叶青眠的脸色变了。
　　他说：“那不是它的本体。”
　　林见深已经看见了。暗门里，那片黑得像实心一样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走出来。
　　这回不是替身。
　　是那个灰袍人偶。
　　它还是那样，旧袍子拖在地上，脸被头发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瓷白的下巴。
　　但这一次，它走得不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一步，一步，从暗门里到了大厅。
　　“是它。”黑泽铃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像一根被拉弯的弦，“奥田让就是被它……”
　　灰袍站在暗门前，微微歪头。它没有眼睛，但叶青眠能感觉到，它在看每一个人。那种“看”很沉，像有人把一块湿冷的布慢慢盖在脸上，再一点一点往下按。
　　“它在学习你们。”叶青眠说，声音极轻，却冷，“刚才那一场战斗，它全看进去了。”
　　周野骂了一声，短棍横在身前。艾琳娜已经站到最前，银白刺剑抬起，剑尖对准灰袍的心口。
　　伊凡和伊尔也动了，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堵肉墙。安德斯和克里斯蒂娜退到诺亚不在了的空位旁，各自握紧武器。卢卡斯和玛塔护着各自的人偶，脸色青白。黑泽铃已经抽出了那支像鼓槌一样的东西，细长，乌黑，一头尖得像针。
　　灰袍人偶朝前走了一步。
　　艾琳娜先动了。她一步踏出，剑尖撕开空气，直刺灰袍人偶咽喉。灰袍没有躲，连头都没偏。
　　长剑刺进它的脖子，像刺进一蓬旧棉花，没有阻力，也没有声音。
　　艾琳娜脸色骤变，想抽剑，剑却像被什么咬住了，纹丝不动。
　　“它没实心！”艾琳娜喊。
　　灰袍人偶伸出手。一只极瘦的、瓷白的手，从袍子下面探出来，朝艾琳娜手腕抓去。林见深已经冲到了，黑刃短刀从下往上削，砍向那只手腕。
　　刀锋撞在瓷壳上，“当”地一响，像砍在一块冻透的铁上。那只手只偏了半寸，继续向前。
　　艾琳娜借机松了剑，往后翻了出去。剑留在了灰袍人偶喉咙里，像插在一捆旧布上。
　　“它没弱点了？”周野咬牙。
　　“有。”叶青眠说。他一直盯着灰袍人偶的头发。那头发不是真发，是线。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黑线，从它头顶垂下来，遮住了脸。线在动，像活的。每一次灰袍出手，那些线就亮一下，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钻。
　　“它的线是命。”叶青眠说，“线断得越多，它越慢。别砍身体，砍头发。”
　　林见深没犹豫。他提刀就上，刀光贴着灰袍人偶的头顶削过去。几根黑线被削断，轻飘飘地落下来。
　　灰袍人偶猛地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它的脖子极不自然地扭了一下，喉咙里还插着艾琳娜的剑。
　　“有反应！”周野喊了一声，也冲上去。短棍带着风，砸向灰袍人偶的后脑。灰袍抬手挡了一下，棍子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钝响。周野被反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灰袍人偶的头发又被林见深削掉了几根。
　　它开始躁动了。
　　它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慢，变得极快，像被人从内部按了加速。它猛地转身，长发甩开，露出整张脸。
　　叶青眠看得清楚。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白，是有过五官，但被线一针一针缝死了。眼睛、鼻子、嘴巴，全被黑色的线密密麻麻地缝住，像一张被绞烂又补起来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