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叶青眠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怕你死了。”
　　林见深没再接话，只是把外套下摆拉过来，把他整个包住。叶青眠缩在那一小片带着体温的黑暗里，听着头顶传来的呼吸，慢慢放松。
　　那些散落在墙上的影子还醒着，但离他们很远。瓷骨馆仿佛也睡着了，只有某处遥远的地方，传来无关紧要的、极轻的、像针在布上穿行的声音。
　　周野坐在林见深旁边，背靠着墙，怀里的小人偶已经彻底睡着了。
　　那灰袍小人偶闭着眼，嘴巴微张，像在打鼾。周野低头看了它一眼，忍不住低声说：“还打鼾。跟真人一样。”
　　“它们本来就不普通。”林见深说。
　　周野点头，又摇头：“林队，你说这地方的人偶，怎么一个比一个邪性？”
　　“不知道。”林见深回答道。
　　他想答案应该不在这些人偶身上，而在制造它们的人或者什么东西身上。
　　“明天去哪？”周野问。
　　“先把针房和成品阁再搜一遍。”林见深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偶，“今晚我们只是拿到了针，但针房和成品阁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修偶的方法、命线的规则，都还没找全。”
　　周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那排线团，颜色那么扎眼，肯定有讲究。”
　　林见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看向大厅里那些或靠或躺的人。
　　艾琳娜没有睡，目光落在诺亚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伊凡和米哈伊尔靠在一起，像两座沉默的石像。其他人都在闭眼休息。
　　“明天再说。”林见深压低声音，“白天那些东西不活跃，是我们找线索唯一的机会。到了晚上，只会更被动。”
　　周野“嗯”了一声，靠着墙，把小人偶抱得更紧。
　　他看了眼林见深怀里的叶青眠，小声说：“叶……林队的人偶今晚太顶了。要不是它，我们可能连针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
　　林见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瓷人。叶青眠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两只收拢翅膀的蝶。
　　“嗯。很厉害。”林见深低声附和，眼里满是温柔。
　　时间慢慢过去。大厅里的霉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轻的、像炭灰一样的味道，从缝纫机的方向慢慢散出来。
　　叶青眠闻得到，那是命线烧过之后留下的余味。
　　他睁开眼，看向诺亚。诺亚已经睡着了，眉头紧皱。艾琳娜坐在他旁边，银白刺剑横在膝上，眼睛半睁着，一动不动。叶青眠只看了她一眼，就收了回来。
　　看样子，这个联邦女人也撑不了太久。她太紧了。紧得像一根已经被拉到头儿的弦，再轻轻一碰，就会“啪”地断掉。
　　“睡吧。”林见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得像一声叹息。
　　叶青眠“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他不需要睡觉，但此刻被林见深抱着，很舒服。
　　又过了很久，大厅里彻底静了下来。
　　守夜的人员交替，林见深得以合上眼休息。
　　叶青眠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慢。
　　天光从大厅两侧极窄的窗缝里渗进来时，叶青眠才真正动了动身子。
　　那不是阳光，是某种灰白色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微弱光线，没有温度，只让这地方从“彻底的黑”变成了“还能看清轮廓的灰”。
　　他整夜都醒着。
　　众人陆续醒来，林见深简单分了工。
　　“都别碰不该碰的东西。”林见深最后说。
　　没人反对。所有人散开。
　　林见深抱着叶青眠，和周野重新上到匠作层。白天的走廊安静得不像话，壁纸上的泡瘪了一些，昨晚那种被什么推挤着、随时要从墙里钻出来的感觉消退了大半。
　　但这只是假象。那些空白人偶还在墙里，只是被光压住了。
　　针房还是昨晚的样子。线团散在地上，颜色鲜艳得刺目。那台小缝纫机沉默着，像一件普通旧物。
　　林见深先把墙上的规则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走到线架前。周野跟过去，一样一样地翻。
　　“线团按颜色分。”林见深说。
　　周野蹲下来，一起把散落在地的线团按白、黄、橙、红四色排在墙边。
　　排到一半，他怀里的小人偶忽然说：“白线不能碰嘴。”
　　周野手一顿，抬头看林见深。
　　林见深没说话，只拿起一个白色线轴细看。线轴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是个“魂”字。他放下，又拿起黄色线轴，底部刻着“皮”。橙色的是“肉”，红色的是“心”。
　　“白线缝魂，黄线缝皮，橙线缝肉，红线缝心。”林见深念出来。
　　叶青眠伏在他怀里，半阖着眼。
　　周野把那四色线团翻完，从橙色线团下面翻出一小片薄纱，上面用更细的线绣着几行字，已经有些抽丝，但还能辨认：
　　“嘴算皮肤，那就是用黄线。”周野说，“诺亚的人偶崩的是嘴线，应该能修。”
　　林见深点头，把那片薄纱放回原处，又走向门后。他的目光扫了几遍，最后落在门板背面。
　　那上面贴着一张极薄的纸，颜色和木纹几乎一样，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纸上写着一行更小的字：
　　“修复人偶前，先清理伤口。去成品阁的储物间，取一滴红色液体，涂在破损处。等它半干，用线缝上。不多不少，须在零点仪式前完成，否则失效。”
　　“去成品阁。”林见深说。
　　奥田让和黑泽铃已经去了。此刻过去，应该能碰上。
　　林见深抱着叶青眠出门，朝成品阁方向走。周野跟在后头，脚步很轻，显然还没从昨晚的余悸里完全缓过来。
　　走廊两旁的木门全都关着，没有人影。就在他们快走到成品阁门口时，叶青眠忽然听见了声音。
　　是从后面夹间传来的，像有人用指甲刮了一下木架。
　　他伸手按了按林见深的胸口。林见深会意，停住脚步。
　　“怎么了？”周野小声问。
　　“夹间有东西。”叶青眠说，声音轻得只有林见深能听见。
　　林见深没有贸然前进，先贴着墙靠近成品阁入口。他侧耳听了几秒，里面没有打斗声，只有一种很轻的、像布料被慢慢拖动的声音。他给周野使了个眼色，周野把短棍抽了出来。
　　二人进了成品阁。白天的展厅很静，玻璃柜里那些人偶全都蒙着丝绢，双手交叠，姿态比夜里更僵硬。
　　展厅后方左侧，那道被旧幔子遮住的小门半开着。奥田让和黑泽铃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林见深走过去。
　　“里面有人。”黑泽铃说，“不是玩家。”
　　林见深脸色一沉。他走到门口，借着外头那点灰白光，看见夹间深处确实有个影子。
　　那影子坐着，背对着门，穿一件灰色的旧袍子，脑袋微微歪向一边。那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活人。
　　但叶青眠只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具人偶。
　　“它在动。”奥田让说。
　　林见深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进去，轻轻扔出一块儿稀碎石子到门槛里。石子落在地上，转了几圈，声音清脆。
　　那背影没有反应。他又等了几秒，才迈进去。
　　叶青眠贴着他，用极轻的声音说：“别碰它。拿了东西就走。”
　　林见深“嗯”了一声，慢慢朝夹间右侧那排木架走去。架上堆着旧线团、断掉的竹针、几个空瓷瓶。
　　他借着微弱的光，一眼就看见了最里面那个细颈小瓶。瓶身落满灰，里面装着半瓶红褐色的液体，像陈年的药汁，又像干涸的血。
　　他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瓶子的瞬间，那具背对着他们的人偶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转身，而它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叶青眠在林见深怀里低声道：“退。”
　　林见深没有犹豫，抓起瓶子，整个人像踩着刀锋一样退出了夹间。那具人偶又不动了，蜷起的手指停在那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关门。”林见深说。奥田让和黑泽铃同时伸手，把门拉上。旧幔子重新垂下来，遮住了那个背影。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周野脸色发白。
　　“人偶。”林见深说。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瓶子，里面的液体沉沉的。他把瓶子收好，又朝夹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回去吧。该给诺亚修人偶了。”他说。


第99章 瓷骨馆8
　　回到大厅时，艾琳娜正守着诺亚。
　　她看起来整夜没睡，眼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青灰色，银白刺剑横在膝上，像一截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骨头。
　　林见深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
　　“找到办法了。”他说。
　　艾琳娜抬起脸，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眼睛才慢慢亮起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什么办法？”
　　林见深把瓶子和针房里的发现简短说了一遍。白线缝魂，黄线缝皮，橙线缝肉，红线缝心。人偶的嘴属于皮伤，要用黄线。缝之前，先把瓶子里的红液涂在伤口上，等半干。零点前必须完成。
　　“线呢？”艾琳娜问。
　　“周野带了。”林见深朝周野点头。周野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卷黄线，是在针房里按林见深吩咐剪好的。
　　“针呢？”艾琳娜又问。
　　林见深沉默。
　　针房没有针。昨晚的针已经插在缝纫机里，被仪式用掉了。他们需要第二根针。而第二根针，得等时间到了才会“出现”在某一具人偶的眼睛里。
　　按照第一夜的经验，针出现的位置不会太远，一定在成品阁或针房附近，但白天不会主动显出来。
　　要么找线索，要么等到天开始变暗的时候，它才会露出痕迹。
　　“针还没找到。”林见深说，“但修复必须在零点前。我们还有时间。”
　　艾琳娜脸色又沉了下去。她低头看向诺亚怀里的人偶，它嘴上的裂缝在白天看更明显了，断口处有一小片瓷壳已经翘了起来。
　　“如果今晚之前修不好呢？”艾琳娜问。
　　没人回答。
　　叶青眠靠在林见深怀里。“再去一趟成品阁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针应该在眼睛里。跟昨晚一样，去看看哪具偶的眼睛不对劲。”
　　林见深低头看他。叶青眠没有睁眼，像是只是凭着人偶的本能在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