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那些瓷壳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一堆被剥下来的皮。
　　“别看。”周野的人偶忽然细声说，“它们在长。”
　　周野立刻移开视线，跟上林见深。
　　第二扇门锁着。第三扇门也锁着。第四扇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但锁没扣死。门旁墙壁上钉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钎烙着几个字：“针室。”
　　“针室？”艾琳娜凑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林见深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像有谁在门后哭了一嗓子。
　　门开了，一股更浓的潮气涌出来。里面很暗，但借着手电，能看见房间中央放着一台很小的缝纫机，通体黑色，机身上雕满了细细的花纹。
　　靠墙有一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成卷的线团，红的、白的、黄的、橙的，颜色鲜艳得像刚被血泡过。地上散落着几个竹编的针匣，有的翻倒了，里面空空如也。
　　“这地方，是放针线工具的。”林见深走进去，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可是没针。”周野说。
　　“有。”林见深走到那排线架前，用刀尖把几卷线团拨开。墙上刻着一行行字，笔画很深，像用锥子凿出来的：
　　“每日一针，逾时未得，线收一寸。针不在针室，针在人偶眼中。取针时，勿惊动它。它若睁眼，所取之针作废，当夜仍算缺针。”
　　“针不在针室？”卢卡斯皱眉，“那这针房是干什么用的？”
　　“藏线索的。”林见深说，“墙上的字，就是线索。”
　　安德斯已经走到那排线架旁，仔细看那几行字。他指着最后一句：“‘取针时，勿惊动它。它若睁眼，所取之针作废。’也就是说，我们找到针之后，取针的时候不能让那具人偶睁眼。否则白取，今晚照旧算缺。”
　　“那针在谁眼里？”艾琳娜问。
　　没有人回答。
　　叶青眠动了动，像在林见深怀里翻了个身。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排线团，最后落在最高处那卷白线上。白线的线头垂下来，极细，几乎看不见，指向门口的方向。
　　林见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会意。
　　“先出去。针不在这里。”他说。
　　众人重新回到走廊，继续往里走。
　　走廊到了尽头，地势忽然低了半层，接上一段极短的台阶，只三四级。
　　下去之后，是一扇对开的门，门板比前面几扇都大，漆成墨绿色，门缝里没有光。门旁没有木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幅半卷下来的旧幔子，上面绣着三个字：“成品阁。”
　　“成品阁……”黑泽铃低声念了一遍。
　　“就是展示成品的地方。”周野小声解释，“做好了的人偶，都搁这儿。”
　　林见深伸手推门。门开后，一股尘封多年的旧木味和瓷釉味混在一起涌出来，里面很暗，但比走廊要开阔得多。
　　这就是那间扇形展厅。
　　“小心。”叶青眠极轻地说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林见深的衣领。
　　“有东西？”林见深低声问。
　　叶青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黑暗里扫过一圈。
　　在展厅最深处，那排玻璃柜的最右边，角落里，立着一具人偶。
　　它穿着白色睡裙，脚上套一双红布鞋，脸上一片空白。它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但叶青眠知道，它已经醒了。
　　它刚刚从墙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泥和生石灰的气味。它的影子没有被光照出来，因为这里没有光。但没有光，它才更危险。
　　“别过去。”叶青眠的声音紧得几乎像从瓷壳里挤出来的，“右边角落，它在那儿。背对我们。还没转身。”
　　林见深立刻停步，同时抬手挡住了后面的人。众人的呼吸齐齐一滞。卢卡斯的打火机“啪”地灭了，仅剩的一点光也没有了。
　　黑暗里，只有那个角落传来极轻的、极慢的“咔”的一声，像瓷质的脖子在缓缓转动。
　　“别动。”林见深的声音低而稳。
　　所有人都僵住了。黑暗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心跳和呼吸。
　　叶青眠的视线不受光暗的影响，他能看到，那具空白人偶正在转头。
　　它的脸慢慢朝向他们，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三个浅坑。可叶青眠知道，它没有眼睛，却比谁都“看”得清楚。
　　它能感知到命线与人偶的情况。
　　谁的命线变了色，谁的人偶有损坏，它就朝那个方向多“看”几眼。
　　它不会主动攻击命线完好的人。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具空白人偶在右侧角落站着，也一动不动。它的脸朝着人群，三个浅坑像在分辨空气里的每一丝温度。
　　可就在这个时候，叶青眠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从人偶身上传来的撕裂声。
　　不是他的。
　　他倏地抬眼，目光越过黑暗，落在队伍末端的诺亚身上。
　　诺亚的伴生人偶嘴上的线又崩开了一根。那根线断得悄无声息，只让它的嘴唇微微向外翻开一点，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缝。一股极淡的腥气，从那条缝里溢了出来。
　　下一秒，那具空白人偶的头，慢慢偏向了诺亚的方向。它没有表情，但叶青眠能确定，它锁定了。那三个浅坑像三只慢慢张开的嘴，朝向了那个“漏气”的地方。
　　“它动了。”叶青眠说，声音很轻，只提醒林见深。
　　林见深问：“朝谁？”
　　“联邦队那个。他的人偶，嘴唇的线崩了。”
　　林见深沉默。叶青眠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叶青眠什么都没说。他不在乎诺亚，生死与他无关。他只在乎林见深会不会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
　　林见深没有动。
　　那具空白人偶不再缩在角落中了，它的身体像被风吹动的纸人，极轻地、极慢地转向了诺亚。
　　【妈呀，我快呼吸不过来了，心都提起来了。】
　　【没有脸的人偶，比有脸的还恐怖。】
　　【它是不是动了？】
　　【我去，它真的动了！】
　　【那个方向，那是联邦的人。】


第96章 瓷骨馆5
　　脚底在地板上无声地擦过，一步，一步。它走得很慢，像在享受这最后的距离。
　　它的脚步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极细的、潮湿的水痕在地砖上蔓延。
　　周野看见了，他的小人偶也看见了，灰袍小人偶发出几声急促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来了来了来了……”
　　“诺亚！”艾琳娜忽然低声叫了一句。他意识到那人偶是朝着她和弟弟的方向来的，后背的汗已经全凉了。
　　诺亚也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在黑暗里撞上了那张脸。
　　空白的脸。
　　三个浅坑像三只等着人跳进去的洞。他想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他想跑，脚底却像生了根。
　　那只手又抬起来了，没有掌纹，五指并拢，像一块被水磨圆的骨片，慢慢地、稳稳地贴上他的喉咙。
　　“啊——！”
　　惨叫声撕破了黑暗。
　　林见深猛地睁眼。但他没有丢下叶青眠。左臂将怀里的人偶箍得更紧，牢牢按在怀里。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右手黑刃短刀划开空气，刀尖精准地刺向那具空白人偶的后颈。
　　艾琳娜在同一瞬间动了。
　　她的动作比林见深更狠，更绝。
　　怀里的人偶被她反手塞给身后的玛塔，另一只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细长的银白色刺剑。
　　那是她的武器，细如织针，刃口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光。她比林见深先一步近身，一剑从下而上挑向那空白人偶的右臂关节，剑尖没入瓷壳半寸，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瓷壳里碎裂了。
　　那具空白人偶的动作顿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之间，林见深的刀已经到了。刀锋劈进它的后颈，不是“叮”的一声，而是更深的一声“咔”。
　　两人几乎同时收力后退。诺亚被艾琳娜一把拖开。林见深没有恋战，抱着叶青眠快步撤回。
　　但空白人偶没有退走。
　　它慢慢转过身来，三个浅坑直直对着他们。叶青眠看见，它被刺剑挑开的右臂关节处，瓷壳崩了一块，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像烧焦棉絮一样的东西，丝丝缕缕地在空气里轻轻蠕动。
　　它后颈的裂口也在扩大，但没有血，只往外冒着一股冷得像井水的气味。
　　“它没退。”叶青眠在林见深耳边说，声音很冷。
　　“那就打。”林见深说。
　　周野也动了。他同样抱紧怀里的小人偶，右手抽出一根半长的黑色短棍，棍身包铁，上前一步站到林见深右侧，和艾琳娜形成三角。
　　安德斯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手里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钩刀，刀背带齿。伊凡没有拿武器，但他那双大得异乎寻常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像两把生铁铸的钳子。其他几人也都握住了武器，准备战斗。
　　“别分开！”林见深沉喝，“命线不能断！把人偶护好！”
　　艾琳娜从玛塔手里抱回自己的人偶。
　　伊凡让军装人偶骑在自己肩上，那小人偶居然一把抓住伊凡的耳朵，叫道：“来了来了！它冲左边！”话音刚落，那空白人偶已经朝左一倾，像被风吹倒的纸人，瞬间滑向诺亚的方向。
　　艾琳娜咬紧牙，反身横剑，挡在诺亚面前。剑刃与那东西的手掌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吱——”，像金属刮过湿滑的瓷面。
　　她整个人被逼退了小半步，但到底挡住了。林见深从侧面补上，一刀劈中那空白人偶的右肩，刀锋没入三寸，像切进了一块冻硬的泥。那东西终于发出一声极低的、像风声穿过空竹管似的“嘶——”。
　　所幸只有一只空白人偶，在所有人的攻势下，那具空白人偶的身上多了几道裂口，关节处露出的黑色絮状物像活物一样疯狂扭动。
　　它没有再追，而是极慢地、极僵地转过身，朝那个角落一步一步地退回去。每退一步，地板上就多了一小滩亮晶晶的水。那些水像活过来似的，蠕动着朝它的脚底聚拢，像被一点点吸回去。
　　直到它完全退回了黑暗里。
　　展厅里安静得只剩喘息声。
　　诺亚靠在艾琳娜身上，脖子上的红痕在黑暗里幽幽发亮，像刚被针尖划过。艾琳娜攥着剑的手还在发颤，但目光已经重新锋利起来。
　　林见深站在他们之间，左臂紧紧护着叶青眠。
　　“先找针。”林见深说，声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它还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