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分类:2026

作者:顾眠羽
更新:2026-10-14 16:24:50

  “我……是谁?”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那人端着水走近了几步,蹲下来把树叶边缘送到他唇边。清凉的水淌进喉咙里,他才觉出自己有多渴。
  喝完水之后,那人把树叶搁在石头边上,坐在他旁边的树根上,偏过头看着他。
  “你的腿断了,养两个月能好。”他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林见深摇头。
  “先养伤。”那人站起来,月白的袍角拂过树根上的青苔,“等你想起来了再说。”
  那两个月里林见深慢慢地学会了认这个人。
  他随身的玉佩上有云壑二字,于是那人便管它叫云壑。
  他问那人的名讳,那人却说自己没有名字,于是他给他取名叫青眠。
  青眠的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就坐在门外的石头上看书。有时候看累了就闭着眼靠在那里,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林见深拄着树枝做的拐杖走到门口的时候,青眠会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弯一弯,问他想吃什么。
  日子过得很慢。山里的风是凉的,夜里有萤火虫在草丛里起起落落。
  林见深记不得自己的过去,但他记得一些碎片——残破的旗帜、城楼下的哭声、一把横在面前的长刀。那些碎片在夜里浮上来,把他从梦里呛醒。
  每次他满头大汗地坐起来,隔壁屋的灯就亮了。青眠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隔着门框看他片刻,什么也不说,然后回屋去。
  有一天傍晚,林见深终于问了:“你为什么不问我过去的事?”
  青眠坐在门槛上,手里掐着一片草叶,声音很随意:“你想起来的时候自己会说。”
  “我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
  青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在他眼底落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那也行。”他说。
  林见深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像什么被塞住的地方松动了一块。那天晚上他睡得很踏实,没有梦到那些碎片。
  他们互通心意,日子渐渐平稳幸福。
  但后来梦又来了。这一次更清晰。他看见了敌军压境,看见了城门,看见了城楼底下仰起的面孔。他在梦里嘶吼着挥刀,一遍一遍地挡,一遍一遍地退。最后他被人架着往后拽,身后有人在喊:“将军,走!守不住了!”
  他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色惨白。青眠站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水,看了他很久。
  “你想起来了?”青眠问。
  “想起来了。”林见深的声音很干,“我是谁,该做什么。我该回去了。”
  青眠点了点头。他把水碗放在床头,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出去之后,会打仗。”
  “我知道。”
  “会死很多人。”
  “我知道。”
  青眠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好一会儿。“你也会。”
  林见深看着他。那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来的时候不疼,但拔不出去。
  他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上,过了很久才说:“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青眠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推门进去,合上了门。
  林见深走的那天是清晨。雾还没有散,山路上全是湿漉漉的水汽。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眠没有出来送,但那扇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线月白色的衣角。
  后来他死在战场上。
  最后一刻,他倒下去的时候,那片土地被战火翻了个底朝天。
  泥土焦黑,草根裸露。他伏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土,胸腔里有东西在裂开。
  远处的天被火光烧成了暗红色。他阖上眼,想着山里那间小屋门口的暮色,想着那个坐在门槛上掐草叶的人。
  有液体滴落在他脸上。他以为是雨,但天色是晴的。那滴液体是温热的,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滑,滑进鬓角里。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张脸悬在他上方。
  月白袍子,眉眼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只是悬着,悬了很久,像悬了一辈子那么久。
  林见深想抬手去碰他,但手举不起来了。他只是张了张嘴,声音碎在喉咙里:“……别……危险……快走……”
  那滴温热的液体终于落下来了。落在他的脸颊上,顺着弧度滚进他唇角。咸的,涩的。
  他阖上了眼。
  祠堂的地面硌着他的膝盖。青砖地,又冷又硬。
  林见深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跪在祠堂的青砖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砖缝里。
  掌心全是汗,额角的汗沿着下颌滴落,在砖面上砸出深色的小点。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月白道袍的人。铜铃、十方鞋、腕间淡青色的纹路。眉眼舒朗,满目关怀,正看着他。
  林见深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三世的画面还在他瞳孔深处闪回。
  他的嘴唇动了动,先是一个气音,然后是沙哑的、压着所有情绪的两个字:
  “……青眠。”


第82章 兰因血咒17
  叶青眠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看着他,嘴唇抿着,面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但林见深见过他很多种样子了——坐在门槛上掐草叶的,端着树叶兜清水走过来的,靠在门框边端着油灯的。
  见过他沉默,见过他随口说“那也行”,见过他站在山路口隔着雾气看自己走远。
  每一个画面都在这一瞬间涌上来,叠在一起,压在他的胸腔上。
  “……青眠。”他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叶青眠看着他。目光落下来的那一瞬,有一层薄薄的东西从他眼底浮起来又沉下去,像水面上掠过一道影子,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他弯下腰,伸手去拉林见深的胳膊。
  林见深攥住了那只手。指腹贴上叶青眠腕间那道青色纹路的时候,温热从皮肤底下透上来,和之前他每一次触碰到的体温一样。
  他攥紧了。
  叶青眠的手被他攥着没有抽开。他任由林见深握着,低头看着他。
  那周身熟悉的气息,那样熟悉的望着自己的双眼,叶青眠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重:“先起来。”
  林见深顺着那双手的力道站了起来。膝盖离开青砖地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叶青眠的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肘,稳住了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祠堂的烛火在他们侧面跳动着,把影子投在身后的门板上。
  “我看到了。”林见深的声音还有点沙,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三世。”
  叶青眠看着他。他没有问“看到了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终于知道系统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了。
  那画面的最后一帧还钉在林见深脑子里。
  火光里悬着的那张脸,终于落下来一滴泪。温热咸涩,滑进他唇角。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跃着,把林见深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时明时暗。
  叶青眠轻声说:“你想起来了……”
  林见深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祠堂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米沙的声音从左侧的砖缝间隙里渗出来,像被捂在什么厚东西里面:“……妈的……”
  然后是娜塔莎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哑了一些,但语气还稳着:“闭嘴。”
  艾略特在咳嗽,咳了两声就停了。
  伊莎贝尔轻轻吁了一口气。
  这些声音从光网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水面冒出的气泡。
  叶青眠的视线从林见深脸上移开,扫了一圈。
  银白色的光丝正在缓缓收缩,裹着沈伯的身体一层一层地收紧,已经缠到了他的肩颈。
  沈伯跪在光网中央,头颅低垂,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一次比一次小。
  裂缝里的暗色液体已经被光丝封回去了大半,只剩一条细线还在往外渗。
  “他们快醒了。”叶青眠说。
  林见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松开了叶青眠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慢了一点,但最后还是放开了。
  他退后半步,站稳了,然后转头看向光网中央那个被缠住的人。
  “沈伯?”
  “是他。”叶青眠说,“他以为自己能变成三生镜的主人,但真正的那片碎片一直在老太君手里。没有那一块,他身体里的镜灵缺了核心。”
  林见深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你那会儿跟沈伯打了一架?”
  叶青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攥铜铃的时候硌出来的。
  道袍前襟被划开了五道口子,虽然不深,但布面焦黑,边缘卷起来。他动了动右手的手指:“无事。”
  林见深的目光落在那五道焦痕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他握起叶青眠的手,小心翼翼地轻抚过泛红的虎口。
  【太暧昧了家人们。】
  【很难不相信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想起什么?最讨厌谜语人了呜!】
  【那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我们怎么才能知道哇?】
  沈伯的身体已经被光丝裹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人形的茧。裂缝最后的暗色细线也在收拢,青砖地上只剩下浅浅一道深色痕迹,像陈年的水渍。
  米沙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回清楚了一点:“谁他妈把灯关了……”
  随后一团黑影从左侧的光网缝隙里猛地撞了出来。
  米沙踉跄着跌在青砖地上,甩了甩脑袋,撑地站起来的时候满眼茫然。
  他身后跟着娜塔莎——她出来得比他稳,单手撑着地面翻了一下身就站了起来,目光迅速扫了一圈,看到叶青眠和林见深都站着的时候,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然后是艾略特和伊莎贝尔,两人脸色发白,但好歹站住了。
  五个人全都醒了。
  米沙喘匀了气之后第一个开口:“我看到了——我在货栈里卖东西,一卷什么图,铜镜的——”
  “镜谱。”娜塔莎接话,“我看到了自己站在井边,背后有人推我。是个丫鬟。应该是沈家的丫鬟。”
  艾略特推了推眼镜:“我穿着传教士的衣服,举着一面碎镜在灯下看,说‘没有灵’。我说完之后,那个沈家的人就放心了。然后去杀了人。”
  伊莎贝尔轻轻说:“我在画舆图。兰因村的地形……有人站在我背后指给我看哪里该画、哪里该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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