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沈伯的脸终于动了一下。那张陶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冰面被石头砸了一下。
　　叶青眠已经转身了。
　　他跨出祠堂门槛的时候夜风裹着灰雾灌过来，扑在他脸上，冷得像井水。
　　他没有回头，步子很大地踩过青砖甬道，穿过月洞门，沿着回廊朝静室的方向走。灰雾在他身侧翻涌，灯笼的光在雾里浮沉不定。
　　他脚下不停。
　　静室到了。门还开着，是昨晚他们撞开之后没有再合上。
　　屋子里那股甜腻的往生香已经散了大半，但还有一层淡淡的余味贴着墙壁残留。
　　老太君的遗体被安置在一张矮榻上，换了干净的衣裳，面容安详，嘴角还带着那抹微笑。
　　叶青眠走到榻前。他低头看着老太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烛火里那张脸像一尊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像。
　　他没有犹豫太久，掀开了她脚上那双寿鞋的鞋底——夹层，用极细的针脚密密缝着，线是深褐色的，和鞋面的颜色一样，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他拔下腰间的铜铃，用铃身的边缘挑断了那根线。
　　线崩开之后，鞋底夹层里露出来一件东西——一枚银白色的碎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边缘完整光滑，像一面极小极圆的镜子。
　　它躺在夹层里，安安静静的，表面没有一丝划痕。
　　叶青眠把它取出来时，只觉得掌心微微一热，随后那热度沿着腕间的青色纹路一路蔓上去，汇入纹路深处，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
　　真正的第七片。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干净的、陶惜的魂真正封存的那一片。
　　叶青眠把碎片握在掌心，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走。
　　他回去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更快。
　　灰雾在他袍角下方翻卷，但他感觉不到冷。掌心里的碎片热着。
　　祠堂的门还在那里敞着。光网还在运转。沈伯还站在中央，那张陶惜的脸正在缓慢地失去稳定，像一幅画被水从背后渗了过来。
　　叶青眠跨过门槛，把那枚碎片举了起来。
　　“这是真正的第七片。”他说，“陶惜的魂完整的那一份，在这里。你身体里装的这个——”
　　他看向沈伯手中那枚浮在半空中的碎片。
　　“——是你自己养出来的东西。不是她。”
　　沈伯的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那张陶惜的面容上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纹，像冰面在负重之下终于撑不住了。
　　他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位移，陶惜的眉眼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底下那张属于沈伯自己的脸正在重新浮出来。
　　叶青眠把那枚真正的第七片按进了门板正中央的凹槽里。最后一片归位的时候，整间祠堂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口钟被敲响了，余韵从头顶压下来，压进每一条砖缝里。
　　光网开始收缩。那些缠绕交织的光丝正从四面八方朝中央收拢，像渔网被提了起来。
　　沈伯脚下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渗出的不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深沉的、浓稠的暗色。
　　叶青眠站在那里，掌心的热度已经退去了。他看着那些光丝朝沈伯涌过去。
　　沈伯的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那张陶惜的面容上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纹，从眉心一直劈到下颌，像一面被重物砸了的釉面瓷。
　　但裂开的纹路没有继续扩大。它停住了。
　　叶青眠的目光骤然一紧。沈伯的身体在光网中定住了，那双陶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唇缝间溢出一个极低极沉的声音：“还差一步……还差一步……”
　　他动了。
　　衰老的躯体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完全不属于老人的速度。
　　他朝叶青眠扑过来，五指张开，指尖带着残存的银白色光丝，像五根细针朝叶青眠的胸口刺去。光网在他身后拖出无数道流动的丝线，像一根被扯断的蛛网。
　　叶青眠侧身避开第一下。沈伯的指尖擦过他道袍的前襟，带起一道细裂的声响，衣料上留下五道焦黑的痕迹。
　　他退了两步，脚跟碰到门板的边缘——身后就是那面嵌了七枚碎片的门，他已经退无可退。
　　沈伯的第二下紧跟着就到了。这一次是横劈，手掌边缘裹着一层薄薄的光刃，掠过叶青眠耳侧时削断了一缕发丝。
　　叶青眠弯腰的同时抬手，腰间的铜铃被他一把扯了下来，铃身在掌心翻转，铜质的边缘迎上了沈伯第三次挥来的手腕。
　　铜铃撞上沈伯小臂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清亮的巨响，像两块金属在极近的距离上相撞。沈伯的手臂被震开了一线，但那一线就够了。
　　叶青眠从那一线空隙里侧身挤出去，脚尖一错，转到了沈伯的左侧。
　　但沈伯转得比他快。那张陶惜的面容此刻已经彻底裂了——一半是陶惜沉静的眉眼，一半是沈伯自己那道道沟壑的皱纹，像一张被撕开又拼在一起的面具。
　　他左手朝叶青眠的咽喉抓来，右手同时朝门板探去，五指张开，想要把那枚刚刚嵌进去的第七片抠出来。
　　叶青眠往后仰的同时抬腿，一脚踹在沈伯的膝盖弯上。那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沈伯的下盘微微一晃，探向门板的右手偏了半寸，指尖擦过门板表面的木纹，带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他趁那一瞬将铜铃重新挂回腰间，双手扣了一个诀。拇指扣住无名指根，余三指并拢如剑，指尖点在沈伯再次挥来的掌心。
　　沈伯掌心被青光刺中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一僵。他的手掌表面浮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从指尖往手腕蔓延。那层白霜咬住他的血肉，让他的五指合拢的速度慢了一拍。
　　“你在碎片背面刻的咒，用的是你自己的血。”叶青眠声音很平，但气息微微促着，“你把它当引子用，它也会变成你的锁。我封住了你的掌脉，碎片共鸣的力量暂时过不去了。”
　　沈伯低吼了一声。那声音从陶惜的喉咙里发出来，嘶哑扭曲，像是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他抬起那只结了白霜的手，狠狠砸在门板旁边的砖墙上。白霜碎裂了，碎片簌簌地落下来，但他的手背也裂开了几道血口。
　　他就着那只淌血的手，再一次朝门板探去。这一次更快、更急，整条手臂带着残存的光丝，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叶青眠没有再退。他侧身迎上去，肩膀抵住沈伯的肘弯，把他那条手臂往斜上方架开。
　　他挥手引动力量。
　　光网在这一刻猛地收紧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光丝像被抽紧的绳索，一根接一根地缠上了沈伯的身体。第一根绕上了他的左腕，第二根绕上了他的右踝，第三根从背后穿过来缠住了他的腰。
　　沈伯的动作在这一瞬间被卡住了——他的指尖离门板上的第七片只剩一寸，但那一寸像一堵墙，怎么也过不去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叶青眠。那张裂缝纵横的脸上，陶惜的眉眼正在飞速褪去，沈伯的皱纹正在一寸一寸地浮回来。
　　他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极长的嘶吼，像一头被捕兽夹夹住了腿的老兽。
　　叶青眠靠着门板站着，胸口起伏了两下。
　　光丝还在收紧。沈伯的身体被那些丝线一圈一圈地裹住，像一只正在被茧吞没的虫。
　　他的手从门板的方向被硬生生拽了回去，指尖离第七片越来越远，最后被光丝绞着拉回了光网中央的位置。他跪下去了，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叶青眠看着他。沈伯的脸已经完全变回了自己，沟壑纵横，眼皮耷拉着，嘴角下坠。但那双眼睛还在动，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像在找什么出路。
　　“镜灵……”沈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着朽木，“她在我身体里……她还是走了……你把她拿走了……”
　　叶青眠没有回答。
　　光网的中央裂开一道大口子，暗色的浓稠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血，更沉更黏，像陈年的漆。
　　那道暗色液体漫到沈伯的膝盖前停住了，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边界拦了下来。
　　沈伯的身体在光丝的缠绕中一寸一寸地低下去。他的头垂下来，下巴碰到胸口，眼皮合上了。但胸膛还在起伏，呼吸声很重。
　　叶青眠后退了一步。他靠着门板站着，掌心里那枚铜铃硌着虎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光网还在运转，丝线在空气中缓慢地流转着，把那道暗色的裂缝一点点地封回去。
　　祠堂里安静了下来。
　　【还好，不愧是大佬，简直太帅了！】
　　【一个人就能应付，天哪，其他人对他来说怕不是累赘吧！】
　　【大佬太强了！我爱死你了！我永远追随你！】
　　【楼上别抢！我是大佬的狗！】
　　【我去，楼上两个简直了，真不要脸！让我来！】
　　隐隐约约，他听到了声音——从那些光丝的缝隙里，从祠堂四壁的砖缝里，从青砖地的裂缝里，四面八方地渗出来。
　　极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吸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像水面上冒出的气泡。
　　米沙的声音，骂了一句俄语。
　　娜塔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语气很稳。
　　艾略特的声音，像是在翻纸页，沙沙的。
　　伊莎贝尔轻轻吁了一口气。
　　还有林见深的，模糊沙哑，像是从幻境的底部浮上来的：
　　“青眠……”
　　叶青眠攥紧了手。


第80章 番外·侵衣
　　入夜后，叶青眠在汤池里泡了许久。
　　林见深去催了两次，都被他不轻不重地赶了回来。
　　第三次时，他端着一盏温好的梅子汤过去，刚走到池边，就看见叶青眠伏在池沿上，半阖着眼，湿透的长发贴在背脊上，像墨泼在白玉上。
　　水汽氤氲，将他的轮廓晕得模糊，只露出肩头与一截后颈，白得晃眼。
　　林见深脚步顿住，手里杯盏晃了晃，一滴梅子汤溅在虎口。
　　“又躲在外面看。”叶青眠没动，声音被水汽浸得有些软。
　　林见深喉结滚动，定了定神才走过去。他半跪在池边，将杯盏递过去：“梅子汤。”
　　叶青眠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唇沾着水色，比梅子汤更艳。他抬眸看林见深，见他衣襟整齐、额头却出了薄汗，忍不住勾唇：“你热什么？”
　　“水汽熏的。”林见深别开眼。
　　“是么。”叶青眠伸手，湿漉漉的指尖在他喉结上极轻地刮了一下。
　　林见深浑身一震，梅子汤差点洒了。
　　叶青眠笑出声来，像是觉得他这样有意思极了。
　　林见深把杯盏放到一旁，抓住他那只作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