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叶青眠也不抽回，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上，按在他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像有什么要撞破胸膛。
　　“云壑，”叶青眠仰起脸，声音又轻又慢，“你想不想下来？”
　　林见深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望着叶青眠，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却仍压着声问：“可以么？”
　　叶青眠没答话，只松开他的手，转身游开半尺，在池中央回过身来。
　　月光从头顶天窗漏下来，照得水面银鳞万点。叶青眠立于其中，湿衣半褪，水线恰好没在腰际。
　　他朝林见深勾了勾手指，眉眼清冷，唇边却凝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不敢，现在就可以走。”
　　林见深站起身，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他动作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反悔。
　　衣衫落地，他踏入水中，朝叶青眠走去。水波被他搅得哗啦作响，他浑身绷得极紧，肩背线条像刀裁出来一般。
　　叶青眠看着，眼神暗了暗。
　　林见深走到他面前，在一步之外停住。水汽蒸得两人面红耳赤。他抬起手，极轻地拨开贴在叶青眠颊边的一缕湿发，又慢慢下滑，落在他的后颈。
　　“你抖什么。”叶青眠说。
　　林见深低下头，鼻尖几乎触上他的鼻尖：“怕你跑了。”
　　叶青眠低低笑起来，然后仰头，将笑声尽数喂进他唇间。
　　这个吻和初时不同，不再拘谨，不再试探，像蓄了整个雨季的山洪终于漫过堤岸。
　　林见深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
　　叶青眠被他吻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池壁。水面因他们的动作而剧烈晃动，波纹一圈圈荡开，拍在池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青眠仰起头，喘了一口气。林见深立刻追过去，吻他的下颌、耳垂，又一路绕到他的颈侧与肩窝。
　　叶青眠半阖着眼，手指插进林见深发间，不知是要推开，还是要把人按得更近。
　　“云壑……”他哑声唤，“你属狗的么。”
　　林见深停在他肩头，呼吸滚烫。他抬起头，眼睛被水汽浸得发亮，映照出落了满池的月光：“属于你。”
　　叶青眠被他看得心头一软，忽然抬腿勾住他的腰。林见深扶住池壁，将人稳稳接住。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再没有一丝缝隙。叶青眠环着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气息如兰。
　　“还说不敢碰我。”
　　林见深偏过头，用力吻住他的唇。
　　后来水声乱了许久，连月亮都躲进云后。
　　池边白纱被风卷起，又落下。叶青眠伏在林见深肩头，眼尾洇着薄红，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连指尖都是软的。
　　林见深抱着他，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像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
　　“青眠。”他低声唤。
　　叶青眠懒懒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林见深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他低头亲了亲叶青眠汗湿的额角，声音低而郑重，“是我三生有幸。”
　　叶青眠终于睁开眼，斜斜地睨他：“三生有幸，就只是这样？”
　　林见深微怔，随后低低笑起来，将人抱得更紧：“不够。三十生，三百生，都要遇见你。”
　　叶青眠轻哼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水已经半凉了，可他们谁都没动。
　　“云壑。”
　　“嗯？”
　　“这汤池……脏了，明日你来收拾。”
　　林见深笑了一声：“好。”
　　“还有，”叶青眠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方才那盏梅子汤……洒了。”
　　“我再去温。”
　　叶青眠没再说话，只是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林见深倒吸一口气，却没躲，反而仰起头，任他胡作非为。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池边花枝簌簌而落。
　　几片花瓣飘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沾在两人交叠的肩头。
　　叶青眠阖着眼，忽然轻声说：“云壑，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个人间了。”
　　林见深喉间发紧，低头吻了吻他的发。
　　“那我们一起，把人间活个够。”


第81章 兰因血咒16
　　林见深睁开眼的时候，耳边全是风声。
　　干涩的、沙哑的风，吹过一片枯黄的草原。草茎贴着地皮伏下去又弹起来，一遍一遍地折，像无数根绷紧又松开的弦。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云层一动不动。空气里有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铠甲，粗粝的皮甲覆着胸口，腰间挂着一柄刀。手上有茧，虎口磨得发亮，是常年握兵器的人。
　　他抬起头，前方是一片绵延的缓坡，坡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旗帜在风里翻卷，看不清上面的纹样。
　　有人在喊。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列阵——！”
　　他往前走。腿迈得很稳，脚踩过枯草，靴底碾碎干裂的泥土。
　　身边有人涌上来，和他并肩站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他的目光盯着坡顶那面旗帜，手按上了刀柄。
　　冲锋开始了。
　　喊杀声灌进耳膜，像一整条河倒进了他的胸腔。他在跑，身边的人在跑，草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对面的人影越来越近，刀光、枪尖、被风扬起的尘土，混成一片混沌的颜色。他听到自己在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粗粝，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一杆长枪从右侧刺来。他侧身避了一下，枪尖擦过肋侧的甲片，划出一串火花。他转腕挥刀，刀锋切入什么软的东西，温热的溅上他的脸。
　　他来不及擦，又一道影子从左后方压下来。他往后撤了半步，刀身横拦——砰的一声，两件兵器撞在一起，震得虎口发麻。
　　但他没能防住第三下。
　　那杆枪是从正面刺过来的。他看见枪尖在日光里亮了一瞬，像一枚银白的针，穿过了皮甲、衣物、皮肤、肌肉。从他前胸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截沾了血的枪杆。
　　他低头看着那截透出胸口的枪尖。它的颜色从他的血漫上去之后变了，从冷银变成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被胸腔里涌上来的东西堵住了。膝盖软下去，他跪在了草地上。枯草扎着他的掌心，扎着他撑在地上的手指。
　　他整个身体向前倒去。
　　倒下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株草。
　　那株草长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很矮，叶片细长，顶端有一粒淡青色的花苞。花苞闭着，像一只睡着的眼睛。
　　他的血从胸口渗出来，沿着地面漫过去，浸湿了那株草根部的泥土。
　　暗红色的，温热的，在灰扑扑的草地里洇开一小片湿润。他的脸贴着地面，呼吸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最后的那一息余光里，他看见那株草的花苞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惊醒了。
　　随后陷入黑暗。
　　又亮起来的时候是新的画面。
　　城门。
　　残破的旗在风里翻卷，猎猎作响。他站在城楼上，扶着垛口，手底下的砖是凉的，打磨得光滑，已经被无数双手摸过了。
　　他低头往下看，城门外的空地上聚着黑压压的人群。老的小的，搀着抱着，仰着头看他。
　　身后有人跑上来：“将军，粮没了。三天了，什么都没有了。城外的兵已经扎了营，他们说——”
　　“说什么？”
　　“说只要将军出城，他们就不屠城。”
　　林见深看着城楼下那些仰起的脸。有孩子在哭，母亲捂住他的嘴，捂住又松开，那哭声细得像针尖。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城外远处那面敌军的大旗上。旗杆高耸，旗面在风里鼓着，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走下城楼的时候步子很稳。穿过人群时有人拽他的袖子，他轻轻拨开了。
　　城门打开的时候外面涌进来的不是兵，是光。日光太亮了，照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走出去，身后城门合拢的声音沉得像一声叹息。
　　他被押上高处。石台粗粝，踩上去硌脚。锁链缠着他的手腕，冰凉，收紧的时候勒进皮肉里。
　　他跪下来，膝盖撞在石面上，骨头震了一下。有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用力往下压。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念什么，像是告示，又像是判决。
　　但他没在听。他在看城楼下那些挤在一起的人影。百姓还在那里，仰着头，捂着脸，肩膀挤着肩膀。
　　一柄刀在他视线左侧亮起来，弧光划过，比日光还亮。有什么东西滚落到了他面前。落到地上的时候还在旋转，转了两圈才停下。
　　他认出那是他自己的脸，正对着他，嘴唇微张着。那双眼直直地睁着，看着天上的云。瞳孔里映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光。
　　血溅出来。温热的，洒在他跪着的膝盖旁边，洒在那颗头颅旁边。
　　暗红色的溅珠落进石缝里，渗进砖缝下的泥土中。那颗头颅的嘴角微微一抽，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的最后一下颤动。
　　林见深站在那副躯体旁边——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跪着，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他的视角从躯体里脱了出来，像一缕烟，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场面。他看着那颗头颅，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再看着头颅旁边那一小片泥土。
　　泥土里长着一株草。草叶细长，顶端有一朵淡青色的小花。
　　花半开着，像刚睡醒的样子。几滴血珠溅在花瓣上，洇开了，渗进花心里面去。那朵花轻轻摇了一下，像被风吹的，又像不是。
　　再次陷入黑暗。
　　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林见深睁开眼，看见了山林。
　　满山的绿，浓得像泼了墨的绸缎。鸟在叫，声音尖细清脆，从头顶的树冠里漏下来。
　　他侧过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左腿尤其严重，像骨头碎成了几截。
　　他试着动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有人从林子深处走出来。脚步很轻，踏过落叶和湿泥几乎没有声音。
　　林见深抬起眼看过去，一个穿月白袍子的青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片宽大的树叶，叶面上兜着清水。
　　那人的眉眼很好看，眉骨舒朗，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醒了？”那人问了一句，声音不大，清冽冽的，像山涧里流出来的泉水。
　　林见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这里是哪里。他只记得刚才那个画面，是梦？
　　漫天的火和一杆贯穿胸口的枪，枯草和石台。
　　他额角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