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他站起来，余光扫到隔壁的门开了。
　　林见深走了出来，眼下那层青色的倦意很明显。
　　他朝西厢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下半夜倒是安静了，就是那位蓝绸子商人一直在说梦话，隐隐约约能听得见。”
　　叶青眠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其他几扇门也陆续开了。
　　六个人在东厢偏厅坐下来吃早饭。粥是温的，小菜是酱萝卜和腌黄瓜，蒸饼还冒着热气，显然是静禾天没亮就去厨房准备的。
　　林见深道：“今天分三路。我和青眠去镜房和佛堂，昨夜二夫人没有露面，静禾说她一直没回房。”
　　“我和米沙去西厢。”娜塔莎说，“那些客人里有人不对劲，我们去找他聊聊。”
　　叶青眠说：“注意穿着青布长衫的老人，他当时坐在靠石榴树那桌。昨晚我说沈大老爷死了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害怕。”
　　米沙问道：“那像什么？”
　　“释然。”
　　林见深转向艾略特和伊莎贝尔，“你们去书房和祠堂外围看看。”
　　艾略特点头：“没问题。”
　　娜塔莎率先站起来：“走了米沙，干活。”
　　米沙应了一声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厅。艾略特和伊莎贝尔也走了，带走了桌上剩下的半个蒸饼。
　　偏厅里只剩下叶青眠和林见深。静禾端着空碗进来收拾，叶青眠叫住了她。
　　“静禾，二夫人平日几点去佛堂？”
　　静禾想了想：“卯正前后。她起得早，天不亮就去了，念一个时辰的经，然后回房用早膳。但今日……奴婢去佛堂送过一回茶，门推不开，从里面闩上了。”
　　“从里面闩上了？那她还在佛堂？”
　　静禾摇头：“奴婢不敢确定。奴婢敲了门，没人应。但门确实闩着，从外面推不动。”
　　叶青眠和林见深对视一眼。“走。”叶青眠站起来，“去佛堂。”
　　两人穿过夹道。白天的雾虽然薄了，但依然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浅水。夹道两侧那些刻在砖墙上的圆纹阵痕在日光下更加清晰了，有些痕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仿佛干涸已久的血渍。
　　月洞门在甬道尽头。门扇半掩，门内露出一角灰瓦屋檐。
　　静禾说二夫人把门从里面闩了，但叶青眠走到门前时留意到门缝处没有灰尘堆积——这扇门今早被人开过。不管是推开还是合拢，门轴边缘的积尘被蹭掉了薄薄一层。
　　他抬手推门。门轻轻开了，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静禾说的是“推不开”，但叶青眠推开了。
　　佛堂的小院展露出来。晨光正从东侧照过来，把青瓦屋顶染成暖金色。檐角挂着一串铜铃，晨风里轻轻晃动却不发声——铃舌被人用棉布裹住了，密密缠了好几圈。
　　正屋的门也虚掩着。叶青眠在门前停了一步，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呼吸声，没有念经声，只有一种过分寂静的空旷感。
　　他推开门。
　　佛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木胎金漆，面容慈悲。供桌上摆着香炉、净瓶、一串新的珊瑚色佛珠。佛龛两侧悬着黄布幔子，垂到地面，遮住了后墙的一部分。蒲团放在供桌前的青砖地上，边缘压着一个深深的坐痕，旁边还有一盏凉透的茶。
　　但没有人。
　　蒲团上搁着一卷经书，翻到中间某一页。经书旁边放着一张纸，纸上压着二夫人那串暗褐色的骨珠——珠子散了一小半，有几颗滚到了蒲团边缘。纸上有字，墨迹已经干透，是刚刚写就的：
　　“昨夜我听到她在镜房敲墙。一下，两下，三下。她在叫我。娘走的时候，她也这样敲过三下。”
　　落款是“阿荷”，墨迹到最后一笔明显洇开了，像是水滴落在上面，又像是指尖按了一下纸面留下的湿痕。
　　叶青眠看着这行字。纸上除了字迹，还有一处不寻常的地方——纸的右上角被撕掉了，撕口整齐，显然是被刻意裁去的。纸角缺失的那一小块上应该还有字。
　　他放下纸，目光扫过佛堂。观音像座下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周围的宽，像是经常被搬动。他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块砖轻轻拿起来，砖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空荡荡的，但有一圈明显的灰尘印记——曾经放着一个圆形的、巴掌大小的东西，被拿走了。
　　二夫人来过佛堂，写了这张纸，还拿走了藏在佛像座下的东西，从这里离开了。
　　她去了镜房。
　　叶青眠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中。“去镜房。”他说，“二夫人不在佛堂，应该在镜房。”


第75章 兰因血咒11
　　两个人出了佛堂，沿着夹道快步往镜房方向走。白天的雾薄了很多，能见度比昨夜好上不少，但叶青眠注意到墙根下的阵痕又深了几分，像是有人趁夜色重新描过。他蹲下看了一眼——痕缝里的暗红色比清晨时更浓，渗得砖面微微发潮。
　　有人在夜里来补过阵纹。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站起身继续走，夹道尽头左拐，穿过一条短廊，镜房小院的月洞门就在面前。门大敞着，像是刚有人匆忙经过没有合上。
　　叶青眠侧耳听了一瞬。楼上有动静——极轻的脚步声在来回走动，像一个人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人。
　　他跨进门，径直走向楼梯。
　　二楼的灯亮着。十几盏油灯被人重新添了油，火光稳定地跳动着，把屋子里的影子投在四壁深色绸缎上。屋子中央那面大铜镜前没有人。
　　但铜镜旁边搁着一方矮凳，凳面上放着一串珊瑚色佛珠和一封拆开的信。信纸摊开着，叶青眠走近看了一眼，是老熟的字迹——老太君的。
　　“阿荷：今夜之后你莫怕。她在镜子里等你，你只管坐下去。碎片在佛座底下，你拿了就去镜房。她来了你便知道了。”
　　叶青眠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信纸，墨迹是干的，折痕是新的，像是今早才拆开。老太君在死之前留了这封信给二夫人，安排了所有事。
　　“她在这里待过。”林见深扫了一圈，“然后走了。”
　　叶青眠走到窗前。北面的窗推开了一半，窗外能看见祠堂的屋顶，也能看见院落里那丛竹子随风摆动。他往下看——二楼的木栏杆上挂着一只银镯。很小的、精细的一只银镯，镯面上刻着圆镜纹样。
　　“银镯。”叶青眠伸手去够，指尖碰到镯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沿着指腹蔓延上来。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沉重的、潮湿的感觉，像井底的水汽从深处往上涌。
　　他收回手，那只银镯挂在栏杆上轻轻晃了两下。
　　“走吧。”叶青眠转身，“她拿了碎片和信，应该是要见陶惜。去祠堂。”
　　林见深听话地跟着。
　　两人穿过月洞门，穿过短廊，沿着北侧的回廊一路往祠堂方向去。
　　越靠近祠堂，地上的雾就越厚。明明已经是白天了，阳光却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越靠近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屋脊，光线越黯淡，像是日头到了这里忽然低垂了几分。
　　祠堂的高墙出现在眼前。墙体灰白，爬满了青褐色的藤蔓，墙根下的砖缝里嵌着更多暗红色的阵纹，比别处的都密。墙正中是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门环上系着那根红绳——七股线拧在一起，末端垂着七枚铜钱，正是叶青眠昨夜看到的那根。
　　红绳还在。说明门没有被打开过。
　　叶青眠走近门，仔细看了一眼门环。铜质的环面上有一道新痕，像是被人用力握过，指印压在铜锈上留下淡淡的亮色。手印不大，是女人的手。
　　“她没能进去。”叶青眠说，“门口的红绳是封印，她解不开。”
　　“那她去哪儿了？”
　　叶青眠退后半步，沿着高墙绕到侧面。祠堂后墙有一处被藤蔓遮得更密的地方，藤蔓被人拨开过，露出墙面上一个巴掌大的小孔，像是排水口的砖被抽掉了几块。孔洞不大，但足以让一只手臂探进去。
　　他蹲下来。孔洞边缘的泥灰是新的——有人从外面掏过洞里的东西。
　　应该是碎片。
　　沈伯把这枚碎片嵌在祠堂外墙的排水孔里，位置隐蔽，但二夫人知道。她来过这里，取走了这枚碎片，。
　　“二夫人拿到两枚碎片了。佛堂暗龛里一枚，这里一枚。”叶青眠把那枚小碎片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在收集碎片。”
　　“她要做什么？”
　　叶青眠望向祠堂那扇紧闭的门。红绳上的七枚铜钱在风里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着一串钥匙。
　　“她要打开门。”叶青眠说，“沈伯把门从里面锁死了，她进不去。但她凑够碎片之后，碎片的共鸣会从内部震开门锁。她不需要钥匙，碎片就是钥匙。”
　　林见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门。黄昏正一寸一寸地压下来，天边的光从灰白转为淡金再转为灰紫，雾又开始浓了。祠堂在暮色里沉默着，像一个闭了百年的嘴，等着有人撬开它。
　　“今晚二夫人会来开门。”叶青眠说，“我们守株待兔。”
　　他退了几步，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红绳上的七枚铜钱，铜钱在余晖里泛着暗淡的光，其中一枚比别的更新，边沿的方孔里缠着一缕深褐色的丝线。
　　丝线是女人头发上落的。
　　叶青眠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林见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只听见脚步声在青砖甬道里回荡。
　　回东厢的路上，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副本里的时间过得似乎比现实里要快。
　　雾又合拢成了昨夜的样子，灰白厚密，像一堵软墙贴着地面涌过来。沈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在雾里洇开成一个个模糊的圆。
　　叶青眠走到东厢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向来路的方向。祠堂的屋顶已经看不见了，被雾和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更多的线索无法找到，只能等晚上。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的时候，东厢偏厅的灯已经全亮了。
　　叶青眠和林见深推门进去时，米沙和娜塔莎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一碟花生。
　　米沙正剥着花生壳，见他们进来就招了招手。艾略特和伊莎贝尔也到了，桌上铺满了他的笔记和草图，笔横在一旁，墨迹还没干透。
　　“都齐了。”娜塔莎开口了，言简意赅：“那个青布长衫的老人，我们聊了半个时辰。他叫周文远，是兰因县东边周家村的人，开私塾的，教了几十年的书。他是老太君娘家的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