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分类:2026

作者:顾眠羽
更新:2026-10-14 16:24:50

  “看错了。”他收回视线,“走吧,老太君该来了。”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瞬,腰间的铜铃又响了。这一次,叮叮当当响了三四声,声音清脆得突兀,像有人在耳边摇了一把。
  他感觉到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去看——袖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叶青眠的唇角动了动。
  庭院的雾气又重了几分,灯笼的光从回廊尽头亮起来,昏黄的一串,像是悬在半空的眼睛。
  沈伯走进屋内,“诸位,请随老奴来。老太君,已在镜房中等待。”
  穿过回廊时,天色又暗了一层。
  兰因县的春夜来得比寻常地方早,才酉时过半,天就已经压成一片沉甸甸的青灰色。
  回廊两侧的灯笼被人一盏一盏地点亮,光晕昏黄,照着廊柱上斑驳的漆面。叶青眠注意到,每盏灯笼的纸面上都用墨笔写着一个“沈”字,但墨色新旧不一——有几盏的“沈”字明显是后来覆写的,底下压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迹。
  “那是‘陶’字。”
  林见深的压低声音从后面递过来。
  叶青眠没回头,只微微侧了一下脸,林见深就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刚才经过第三盏灯笼的时候风吹了一下,纸面鼓起,底下的墨痕露出来了。我看见了,是个‘陶’。”
  叶青眠嗯了一声。
  前面娜塔莎和米沙并排走着,米沙嘴里小声嘀咕着华夏古代的建筑真讲究,走廊绕来绕去比迷宫还绕。娜塔莎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沈伯的脚后跟上,那双黑色布鞋踩在青砖地上,一点泥印子都没留下。
  镜房在沈府的最深处。
  绕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出一方院落。院不大,三面环着抄手游廊,正中是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楼是砖木结构,灰墙黛瓦,二楼外挑出一圈木栏杆,栏杆上挂着十几面铜镜,大小不一,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黄光。
  所有的镜面都朝着院子里。
  叶青眠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铜镜映出的不仅仅是院中的景象。灰墙、假山、游廊在镜面上全是扭曲的,像被什么力量揉碎了又重新拼凑,拼得歪歪斜斜,每一面镜子里的构图都不一样。
  最诡异的是,十几面镜子映出的天空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泛着暮色青灰,有的透出深夜墨蓝,有一面甚至泛着黎明前那种极淡的鱼肚白。
  可一眨眼,一切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所见都是错觉。
  “到了。”沈伯停在门前,“老太君就在最里面,请诸位自行前往。老奴腿脚不便,就不跟着了。”
  他退到游廊下面,垂手站着。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看起来温和恭敬,暗的那半眼皮耷拉着,嘴角纹路陷进阴影里,像另一个人的面孔。
  叶青眠先迈了进去。
  游廊空荡荡的,两面梁上全挂着空空的镜框。方形的、圆形的、海棠形的、八角形的,大大小小嵌在墙里,镜面已经被拆掉了,只留下木头边框和后面深色的墙灰。
  每一幅镜框下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日期,有些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楚了。
  “这些是……以前挂过的镜子?”伊莎贝尔小声问。
  “每个镜框对应一面镜子,镜面被取走之后,框子留着。”艾略特抬起头仔细看最近的一张纸条,“大晟延祐三年七月初九……这和我们现在隔了多少年?”
  “一百零三年。”叶青眠说,脚步没停,直接走向通往正门的路,“走吧,老太君在等。”
  进入屋中,四壁都蒙着深色的绸缎,遮住了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屋子里点了十几盏油灯,火光跳动着,把满屋子的家具投出长长的影子。
  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榻,榻上斜倚着一个老妇人。
  沈老太君。
  她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寿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一根碧玉簪,簪头雕着莲花。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皮松弛地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个眼珠。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叶青眠感觉到一种锐利——像他腰间那面铜铃突然被人用力晃了一下,余韵久久不散。
  “来了。”老太君开口,声音干枯,像秋天的树叶在脚下碾碎,“坐吧。”
  榻前摆了一圈矮凳,六个人各自坐下。叶青眠离老太君最近。
  “老身请诸位来,想必各自心中都有数。”老太君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扫到叶青眠时顿了一瞬,“叶道长气度不凡。”
  叶青眠只是笑了笑:“老太君气色不错。”
  “气色?”老太君忽然笑了,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假牙,“老身这几日夜里,每夜都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床尾。她手里捧着七片碎镜子,一片一片地拼。拼完,就把拼好的镜子对准老身的脸,叫老身好好看看自己的脸。”
  屋子里安静极了。油灯的火焰轻轻晃着,每个人影都在墙壁上颤动。
  米沙咽了口唾沫,问:“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老太君歪了歪头,像是在回想,“老身看不清楚。她脸上全是镜子。”
  “全是镜子?”
  “嗯。脸上嵌满了镜子的碎片,大大小小,每一片都照出不一样的人脸。”老太君抬起枯瘦的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有老身如今的样貌,也有老身做姑娘时的脸。”她的手停在颧骨的位置。
  油灯爆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叶青眠的铜铃又轻轻响了。


第68章 兰因血咒4
  “老太君。”林见深开口了,声音沉稳,“您请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老太君的目光转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你是捕头?”
  “兰因县衙,林见深。”
  “好。好。”老太君缓缓坐直了身体,从矮榻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木匣子。匣子巴掌大,黑漆上描着金线,已经磨得斑斑驳驳。她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一枚古镜碎片。
  那碎片掌心大小,边缘是断裂的不规则形状,断口处泛着冷白色的光。镜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能照出人影,叶青眠侧头看了一眼,镜中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但那张脸比他现在的表情更冷,嘴角微微下压。
  “这碎片,是半个月前,老身在自己的枕边发现的。”老太君把碎片放在榻上。“老身叫人丢了去,可它不久又会回到枕边。”
  “它自己会动。”伊莎贝尔的声音细而稳。
  “对。”老太君看着她,点了点头,“小姑娘,你说对了。它自己会动,还会……说话。”
  “说话?”米沙瞪圆了眼。
  “声音很轻。”老太君低下头看着那枚碎片,枯瘦的手指悬在碎片上方,没有碰触,“她说,沈家的寿宴,该办了。沈家,该还了。”
  她抬起眼,看向六个人,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水光,但转眼就干涸了。
  “老身活到七十岁,这一生做过的事,不论对错,该还的还。可沈家还有子孙,还有旁人。”她顿了顿,“老身请诸位来,是想在寿宴之前,把这事了结。七日,老身最多再撑七日。七日之后,不论诸位查没查清,沈府的门都会关上。诸位能走的走,不能走的,就留下陪老身。”
  她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力气,重新靠回榻上,眼皮沉下去。
  “静禾。”她叫了一声。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个穿水绿衣裳的年轻女子端着一方漆盘走上来,盘里摆着六枚竹牌,每枚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静禾低着头把竹牌分给各人,动作轻而快。
  叶青眠低头看手里的竹牌。正面刻着“叶青眠”三个字,背面刻着一面圆镜的图案,镜面中心有一个极小的豁口——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后留下的痕迹。
  林见深在旁边翻了翻自己的竹牌,“我这块背面也有镜子,所有人的都有?”
  六个人都把竹牌翻过来。一样的圆镜图案,一样的豁口位置,分毫不差。
  “每块牌上的缺口都在同一个地方。”艾略特把六块竹牌摆在一起比较,“如果这些缺口代表碎片……六块竹牌拼起来,轮廓正好是一面完整的圆镜,但正中央缺了一块。”
  老太君阖着眼睛,像已经睡着了,但她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梦呓:
  “第七块,快来了……”
  “什么意思?”米沙一头雾水。
  但老太君不再说话了。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真的睡了过去。静禾朝他们躬身行了礼,轻声说:“诸位贵客,请随奴婢去安顿住处。入夜了,府中有些地方……最好别去。”
  她转身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六个人跟着她下楼,叶青眠是最后一个。他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矮榻上的老太君依然阖着眼,但她搭在膝上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像是在捻什么东西。
  叶青眠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走出镜房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回廊里的灯笼全部亮着,一串串昏黄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静禾带着他们穿过几条曲曲折折的廊道,最后停在一排厢房前面。
  “东厢六间房,已经为诸位备好了。”静禾推开中间那间的门,里面床榻桌椅俱全,窗台上还放着一盆文竹。
  “热水在隔壁耳房,晚膳会送到各人房里。沈伯说明日一早,老太君会在正堂设宴,届时请诸位务必到场。”
  她说完这些,又看了叶青眠一眼,嘴唇动了动,这次没出声。
  叶青眠微微颔首。
  静禾走了,脚步声在廊道尽头消失。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娜塔莎说:“我觉得今晚不会太平。叶先生,你觉得呢?”
  叶青眠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沉沉的夜色。雾又起来了,灰白色的,贴着地面爬,像水一样漫过砖缝和台阶。
  “今晚老实都待在房间里。”他说,“如果听到敲门声,不要开门。看到有人从窗外经过,不要探究。还有——”
  他顿了顿,指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
  “不要把房间里的镜子翻过来。”
  米沙的哈欠卡在喉咙里:“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青眠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林见深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合拢的门,驻足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竹牌,又看了看叶青眠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线暖黄的光,终于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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