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它本该把所有痕迹尽数导向叶青眠，可这一次，它好像刻意在这片早已尘封的旧址，留下了别的东西。
　　叶青眠只能感知到那股恶意里藏着别的谋划，具体是什么，要到现场才能看清。
　　电梯抵达，金属门向两侧滑开。两人踏入轿厢，狭小空间里只剩沉默。
　　林见深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叶青眠身上，留意他的状态，随时准备伸手搀扶。
　　电梯升回大厅，外勤小队早已整装待命，车辆在大楼门口等候。
　　大雨倾盆，砸得车顶噼啪作响。林见深安排好外勤分组，带着叶青眠坐上头车，直奔城郊废弃研究所。
　　研究所荒废在一片荒坡之上，十年前爆炸焚毁之后，便再无人踏足。墙体焦黑斑驳，破碎玻璃埋在疯长的杂草里，大半围墙坍塌。
　　车辆只能停在围墙外，一行人撑伞徒步踏入废墟。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警员守在入口，神色凝重。
　　“林局，尸体在主楼一层旧实验室。”队员低声汇报，“我们赶到的时候受害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地上散落不少破碎试管、泛黄纸片，第一眼看着像是爆炸残留的杂物，但是……摆放得有点奇怪。”
　　队员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碎片纸片散落在尸体周边，乍一看就是废墟里本来就有的垃圾，可仔细分辨，部分纸片堆叠的位置，不像是爆炸多年自然散落，更像是近期才被翻动过。
　　只是疑点太过模糊，没有足够证据支撑，外勤不敢轻易下定论。
　　林见深点头，带着叶青眠缓步走入残破的主楼。
　　空气里混杂着霉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那股熟悉的、黏腻阴冷的黑雾气息。
　　尸体躺在废弃实验台边，和过往所有受害者一样，心脏消失不见。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试管，还有一片片泛黄的纸页碎片。
　　一眼看去，就像是废墟里原本就堆积的残骸，被雨水冲刷，偶然落在尸体旁。
　　叶青眠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靠近尸体。他闭上双眼，放开感知。
　　汹涌的恶意在残破的房间里盘旋，邪祟刚刚在此处饱饮生气。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满地碎片。
　　“它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叶青眠轻声开口，“以往作案结束，它会立刻抽身离开，尽可能不留多余痕迹。这次不一样，它刻意在这些废墟杂物之间停留过。”
　　林见深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拾起一片相对完整的纸渣。纸面泛黄，印刷的字迹大半模糊，只能辨认出零星几个词：载体、能量联结、共生稳定试验。
　　是很多年前某个项目的实验记录残片。
　　他指尖摩挲着纸边，眉头慢慢拧紧。这些纸片埋在废墟瓦砾深处多年，雨水和尘土早就把它们埋死，不可能自己翻出来散落在尸体周边。
　　一定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近期把它们从瓦堆里翻了出来，撒在这里。
　　但做得十分隐晦。没有刻意摆成显眼的记号，只是混杂在原本就遍布废墟的垃圾之中。
　　外人乍一看，只会当成爆炸遗留的旧物，不会多想。
　　只有他们刚刚查阅过相关项目卷宗，才会认出这些碎片的来历。
　　“掩人耳目。”林见深低声开口，“普通勘验人员只会当成废墟原有杂物，不会重视。只有查到十年前实验这件事的人，才会看懂这些碎片意味着什么。”
　　叶青眠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天花板裂缝处，黑雾残留的气息正从那里缓缓消散。
　　“它意料到我们调取了封存档案。”叶青眠语调平静，“它没有直接留下证据嫁祸我，而是埋下这种隐晦的引子。若是我们顺着碎片深挖旧实验，怕是很容易被它引导，落入它预设好的方向。”
　　不是直白的圈套，是藏在废墟尘埃里的诱饵。外人看不出异常，唯有已经摸到真相边缘的他们，才能踩到这层陷阱。
　　林见深继续翻看手里的纸渣，上面一段残缺文字映入眼帘：载体消亡，共生意识随之溃散。
　　他眼神一沉。
　　“它想引导我们得出一个结论：唯一根除它的办法，就是除掉载体。”
　　叶青眠轻轻应了一声：“这是它十年以来的目的。借凡人之手除去我，共生纽带断裂，它就能彻底挣脱束缚，获得自由。”
　　林见深站起身，走到叶青眠身侧，不动声色隔开他与浓重阴煞气息。
　　“它赌我们查到实验记录之后，会认定牺牲载体是唯一解法。”林见深声音沉定，“我不会顺着它的思路走。”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穿堂风席卷实验室。地面散落的纸片轻轻浮动，忽然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在昏暗的雨光里缓缓汇聚。
　　墙角的缝隙、破损的梁柱之间，浓稠的黑雾汹涌涌出，没有半分言语，直接凝聚成一团扭曲的暗影，裹挟着毁灭般的寒气，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邪祟根本没有打算开口谈判，它已经察觉到，这两个人已经撕开了它的伪装，它要在此刻直接将他们抹杀。
　　林见深反应极快，一把将叶青眠往自己身侧拽，同时抬手拔枪，扣动扳机。特制驱邪子弹破空射向黑雾。
　　子弹穿透黑雾躯体，却只是将它轰开一小片，转瞬便又重新聚合。
　　黑雾的攻势没有半分停滞，阴冷的冲击铺天盖地压过来。
　　叶青眠被拉扯得微微后退半步，体内那根共生的丝线疯狂震颤，可与此同时，属于他本身，来自副本之外的生之本源，不受副本禁制的压制，自魂魄深处悄然流淌而出。
　　一缕清浅的青绿色微光从他周身漫开。
　　黑雾狠狠撞在这层微光之上。
　　“滋——”
　　刺耳的灼烧声响骤然炸开。
　　那本应和他共生、本该借他的躯体存续的邪祟，竟被这股力量狠狠弹开，黑雾本体剧烈翻腾，边缘不断消融、溃散。
　　邪祟的意识陷入巨大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它与这个载体共生十年。一直以来，它都可以随意牵动对方的魂魄，借对方的肉身作为掩护，吸食他的本源。它以为自己牢牢掌控着这具容器。
　　可现在，它的力量，竟然被自己的载体所克制。
　　它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应当属于它的容器，会生出可以灼烧它的力量。
　　黑雾在震惊之中依旧没有放弃，疯狂扭曲，再度凝聚，拼尽全力再度扑上，想要冲破那层青绿色的光壁。
　　可每一次冲撞，自身的黑雾就会被消融掉一部分。
　　林见深抓住这个间隙，连续射出数发驱邪弹，子弹不断轰击黑雾的核心。
　　邪祟感受到自身本源在持续损耗，清楚继续缠斗下去只会损耗更多，再无胜算。
　　它不再恋战，猛地打散凝聚的形体，化作无数细碎黑丝，顺着墙体裂缝、地面的瓦砾缝隙，疯狂遁入废墟深处，转瞬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实验室里的阴风缓缓平息，四散的纸片纷纷落回地面。
　　林见深立刻转头看向叶青眠。
　　方才那股力量是本能溢出，叶青眠的脸色苍白得厉害，胸口的钝痛成倍翻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那是共生联系被剧烈拉扯带来的反噬，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涣散。
　　“反噬加重了？”林见深伸手，下意识想去扶他的胳膊。
　　叶青眠微微抬手，稳住身形，轻轻摇头。
　　“只是和它的联系被强行搅动。”他抬眼望向黑雾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方才的反应很奇怪。”
　　“它畏惧我？”
　　这一点，连叶青眠自己也没有完全想通。
　　他只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从魂魄深处涌出来的力量，本能地对那团邪祟产生了压制。
　　林见深的眉头紧紧锁起。
　　“它本是依靠你存活，按理说应当和你同源。现在却被你的力量克制，这不对劲。”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堆散落的实验残片，又看向叶青眠。
　　雨还在敲打残破的窗沿，冷雨顺着裂痕淌下。
　　邪祟逃走了，可它留下的疑惑，却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
　　林见深示意守在建筑外面的外勤队员，把整片废墟所有碎片全部收集封存，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我们得尽快找到更多当年项目的线索。”林见深沉声道。


第157章 囚忆9
　　废墟实验室的阴风彻底散尽。
　　方才黑雾狂暴冲撞掀起的乱流缓缓沉降，满地泛黄碎纸、残破试管碎片终于安稳落回潮湿地面。
　　雨水顺着主楼断裂的横梁不断滴落，在水泥坑洼里积出浅浅水泊，倒映着外勤手电一晃而过的冷白光点。
　　整座废弃研究所死寂得可怕。
　　方才那场短促凶险的对峙没有留下任何惊天痕迹，却在无形之中彻底改写了十年以来的制衡规律。
　　外勤队员各司其职，脚步轻稳，不敢惊扰这片满是阴霾的凶案现场。
　　取证相机的快门声低低响起，手套摩擦物证的细微声响、密封袋扣合的脆响错落交织，在空旷破败的楼层里格外清晰。
　　林见深垂手收起配枪，指节微微收紧。枪口残留的驱邪弹微凉，掌心却余留着方才瞬间紧绷的力道。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叶青眠。
　　少年静静立在实验室一隅，远离尸身、远离狼藉满地的残片，身姿自始至终挺拔端正，没有半分动荡后的松弛，亦无惊惧失措。
　　方才骤然迸发、顷刻逼退黑雾的青绿微光早已彻底敛入肌理，仿佛只是雨夜错觉。
　　唯独他过于苍白的面色、唇上褪去的血色、以及脖颈末梢一丝不易察觉的淡薄冷汗，无声印证着方才共生纽带剧烈拉扯带来的反噬剧痛。
　　叶青眠眼底依旧是一派澄澈平静。
　　他不诧异方才邪祟的溃退，不困惑那股自身体迸发而出的压制力。所有异动、所有制衡、所有反常，于他而言都只是身体本能的自然反应，无需深究，无需揣摩。
　　林见深将所有翻涌的疑虑尽数压入心底。
　　他目光扫过现场每一寸角落，将满地隐晦布置的残片、刻意留存的旧实验痕迹尽收眼底。
　　黑雾今夜的举动极其耐人寻味，它不再一味躲藏嫁祸，开始学会布局诱导、埋设陷阱，它在随着他们的调查不断变化、不断收紧棋局。
　　“分层筛查，细致取证。”林见深抬声吩咐，声音沉冷利落，“所有纸片残屑、玻璃碎片、墙皮脱落样本，全部单独封装编号，连夜送技术科比对溯源，半点遗漏不得。”
　　“是！”
　　队员应声作答，动作愈发谨慎。
　　林见深不再停留，侧身对叶青眠微微颔首，示意离开。
　　两人并肩踏出残破主楼。
　　门外滂沱大雨依旧倾落不休，密密麻麻的雨帘压覆整片荒坡，远处城市灯火被雨雾揉得模糊一片，整座孤城如同永久困在暗沉潮湿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