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近代现代）——一纸银

　　席豫笑笑，如果没有摄像头，实际上他们私底下单独呆在一起，可能都说不上几句话。
　　吃完饭，节目组弄来辆越野，供他们开到稻城亚丁。
　　随着车程，雪山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在这片向阳之地，横断山脉围出的秘境，三座神山亘古伫立，环抱住林海草甸。
　　人到开阔的地方，心境也似变得开阔，席豫从车上下来，由衷地感叹这处圣地秘境。
　　但开始拿上登山设备徒步，席豫立刻开始走神，再如何美丽的景色此时此刻都比不过躺在空调房的床上。
　　夏季正是草甸最茂密的季节，雪山脚下万顷碧绿，晴空万里，远处有几对情侣正在拍婚纱照。
　　“齐清，我记得你们婚照就是在这里拍的。”席豫特地把话题抛给齐清。
　　齐清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这里景色真的很不错，随便拍拍都能出片。”
　　“为什么选在这里拍婚照啊？”
　　齐清牵着黄奕成的手晃了晃，“之前在这里拍剧，奕成突然和我说他来了，我很惊讶，因为当时他档期很满，还在拍戏，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那天晚上，我穿着睡衣，披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就下楼了，奕成见到我就说齐清，我们谈恋爱吧。”
　　“天哪，”席豫捂住嘴，“好浪漫。”
　　齐清摇头，“哪里呀，他都不提前说，我灰头土脸地就被告白了。”
　　“有吗？”黄奕成凑过来，“我只记得当时你当时看着我，眼睛特别亮。”
　　“那时候在路上很纠结，坐车到半路就开始后悔了，但是见到你的那刻，我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说出来。”
　　齐清握紧他的手，抬脸短暂地和他贴了下嘴唇。
　　“早知道我不问了，你们肉麻死了。”席豫直笑。
　　“你们婚照在哪拍的？”黄奕成顺嘴问。
　　“就在摄影棚里拍了几张，”席豫有点累了，走路速度慢下来，“后面办完婚礼，我俩都忙起来了，也没时间去其他地方拍。”
　　黄奕成忽略过婚照，“你们婚礼很神秘，媒体都没拍到照片。”
　　席豫想当然神秘，压根就没办怎么可能拍到。
　　他们领完证之后在教堂里宣誓完就算是婚礼了。
　　没有宾客，没有亲朋好友，只有他们两人和一个牧师。
　　“好奇吗，等会我偷偷给你看照片。”
　　席豫感觉自己手背被什么东西蹭过，他低头，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镜头在拍，他也不好甩人面子，只好任由自己手被牵着。
　　“我们下次有时间，也来这里拍几张？”宋骁轻声问。
　　席豫想这是人家的定情地，你瞎凑什么热闹，但镜头前嘴上还是应了声好。
　　齐清停下来，隔着河往左边指，“冲古寺在那边，等会我们可能会路过。”
　　他们行程里没有寺庙，因为大多寺庙都禁止商业拍摄，节目组进不去。
　　但席豫却突然起了兴趣，转向镜头，“等会路过时候可以等一下吗，我想进去看看。”
　　何深暂停拍摄，走上前，“你又要去拜啊？”
　　“是啊，我想去拜拜。”席豫双手合十，闭眼，“求求你了。”
　　他和宋骁牵着的手顺势松开了，宋骁转而握住了他胳膊。
　　何深反常地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去什么去，迷信！”
　　席豫不满地撇嘴，正打算妥协，宋骁一锤定音，“改行程吧。”
　　何深看着节目最大的投资商，自己的金主爸爸，咬牙几秒，屈辱地改口，“我觉得也行，你们进去拜，我们在外面等就好了嘛。”


第17章 冲古寺
　　高原烈日，冲古寺静静倚在仙乃日神山脚下。
　　寺庙厚重石墙上刷着素净白漆，檐角红褐瓦堆叠，鎏金屋顶在阳光下闪烁金光，屋脊上宝瓶和卧鹿法饰静静俯瞰这片谷地。
　　节目组留在山寺脚下，没有镜头跟拍，只单独他们两人时，两个人的话就变得更少了。
　　没几阶楼梯，可席豫走得有点慢，宋骁从后面扶了他一下。
　　席豫说不用，直接把手臂抽了出去。
　　殿内传来喇嘛低低诵经声，檀香淡淡漫出窗棂，混进山间草木清冽的气息里。
　　席豫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纸币都拿出来，也没有数直接塞进了功德箱内。
　　随后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认真地做完跪拜动作。
　　席豫拜佛习惯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宋骁熬起夜来不要命，出租屋没有多余的房间，他怕影响席豫休息，经常在门外走廊一坐就是一夜。
　　他当时又要管公司，还接了很多临时外包工作，时间经常不够用，一天能睡个三小时就算多了。
　　这样接连熬夜，身体熬出了问题，终于被救护车从办公室拉走进了抢救室。
　　在医院走廊，席豫对佛祖做了保证，如果这次宋骁没事，他一定余生都尽力供奉。
　　所幸宋骁成功醒过来，席豫特地去寺庙还愿求平安符，庙里的和尚告诉他，斋素会显得更加诚心。
　　为此他吃了一年多的素，期间连鸡蛋和蒜都很少吃。
　　最后给自己折腾出营养不良被发现，宋骁禁止了他的吃素行为，逼他吃肉，席豫还在餐桌前掉了几滴眼泪。
　　他哽咽着吃完，暗地里观察了宋骁好久，发现自己的吃食习惯并不会真的影响到任何一个人，只会影响到自己的身体健康。
　　太傻了，席豫直起身，对自己曾经的行为只剩下无语，他当时最应跪拜的应该是医护人员。
　　宋骁并不信这些，往常他都只在一边看，但这次他突然走上前，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去。
　　席豫有点惊讶，呆呆看他跪拜完，轻声问他：“你求什么？”
　　宋骁没有和他说，帮他拍了拍弄皱的衣角，伸手牵住他的手。
　　席豫这次再没有抽开，他想起在病房里自己一遍遍揉搓宋骁那双发凉的手，那时候他想以后都不要再放开这双手了。
　　不过几年，人心易变。
　　席豫默默回握住，两人无言地前后排走下台阶。
　　殿旁用石头堆叠着层层玛尼堆，五彩经幡从寺门牵向山林，山风掠过，哗啦作响。
　　穿行在经幡林里，席豫再次问了他：“你刚刚求了什么呀？”
　　宋骁牵起嘴角，阳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透过经幡投下淡淡的五彩阴影。
　　“你求了什么？”宋骁不答反问。
　　两人的鞋子踩在草地上沙沙响，席豫晃他们牵住一起的手，“当然是求佛祖让我多多赚钱啦。”
　　宋骁捏他鼻子，“小财迷。”
　　席豫皱鼻子，不是很满意他行为的样子。
　　两人挨着走了会，席豫的手指尖还是有点凉，宋骁把他手塞自己口袋里暖，“席豫，你现在还会怕钱不够用吗？”
　　席豫转头看他，宋骁也随之转过脸。
　　冲锋衣的衣领立起来，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冷淡的眼睛，让席豫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之前，钱一度是他们之间避讳的敏感话题。
　　“怎么会……”席豫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他习惯性想再说点什么自嘲一下，就听见宋骁说：“我会赚更多钱回来的。”
　　席豫缩了下，把脸埋进衣领里。
　　看见他们回来，何深疑惑，走的时候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大段距离，回来的时候怎么两人就贴着了。
　　要不是确定他们进的是寺庙不是酒店，何深真的要怀疑些什么了。
　　“还特地跑一趟，你也不嫌累。”何深招呼其他人动起来继续拍摄，“许愿了没？”
　　席豫摇头说没许，何深不信他，“你求的也就那么几件事，来来回回，没有新意。”
　　席豫说不过他，暗暗在后面企图踩掉何深的鞋跟。
　　他求的只有那么几件事，但是他不知道宋骁会求什么，和什么有关。
　　像宋骁这种人，也会有求不得的东西吗？
　　他们一路向上，中途宋骁都没有松过手，席豫手都被捏得有点麻了，手心热得出了层细汗。
　　但每次他企图放下的时候，宋骁都会握得更紧。
　　来回几次后，席豫也不再试图松手了，任由对方牵着。
　　徒步加上坐景区的车，他们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牛奶湖小巧如一枚碧蓝水滴，卧在乱石草甸之间，远远看去像神山衣襟上坠下的蓝宝石。
　　湖岸一圈悬浮着冰川冲刷下来的乳白色钙化微粒，沿着湖岸晕开，浅碧清透的湖水澄澈得几乎能看清湖底浅色岩砾。
　　雪山圣湖，在看见湖水的一瞬间，席豫一路行走的疲惫，高原带来的气短胸闷都尽数消散。
　　齐清举起相机，“席哥，我给你拍张照。”
　　拍照对席豫来说轻松简单，很快就拍出了片，齐清拿着相机给他看，“席哥，你的脸太上相了。”
　　“哪里，”席豫立刻开启商业互夸，“是你拍照技术好。”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脑袋，齐清抬眼，没想到是宋骁。
　　齐清把屏幕转过去，“好看不？”
　　宋骁点头，齐清就把相机递给他，“你来拍。”
　　席豫看人吃瘪乐此不疲，宋骁捧着相机鼓捣半天，他才问：“你会拍吗？”
　　宋骁举起相机，“可以。”
　　席豫不相信他，将信将疑得摆好动作。
　　宋骁几秒放下相机，走过来，“好了。”
　　席豫感觉大事不妙，“你认真些拍呀!”
　　他不大高兴地接过相机，翻看相册，发现宋骁居然拍得还不错。
　　席豫眯眼，心想难不成我这张脸真的很好拍。
　　齐清凑过来，“很好看呀，宋哥是不是经常给你拍照？”
　　席豫摇头，“没有，这是第一张。”
　　齐清没想到，嘴巴张开了些，圆滑地调转话头，“都说爱你的人才会把你拍得好看。”
　　席豫抬眼，宋骁冷淡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只会资本家眼里出牛马。
　　“我来给你拍。”席豫抓起齐清手，让他站到湖边去。
　　两个人互相轮流拍了好久照片，把另外两个人完全忘在了脑后。
　　黄奕成忍不住了，上前拉住齐清背后的衣摆，跟在他身后像条巨大的尾巴。
　　齐清抽出只手安抚他，突然放下相机，“诶，我给你和宋哥一起拍一张吧。”
　　席豫没有犹豫就摆手，“算了吧。”
　　宋骁已经靠过来了，闻言又停住了脚步。
　　何深戴着墨镜，在摄像机后/插/嘴：“拍一张吧，我好剪些素材，等会奕成和齐清也拍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