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近代现代）——一纸银

　　保姆被他吓了一跳，“小少爷，你怎么醒那么早。”
　　席豫揉揉眼睛，“睡不过去。”
　　“昨天有点吵，吓到你了吧。”保姆转身进厨房，过了会端出早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胃病犯了要疼。”
　　席豫挪到餐桌边坐下，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东西，拿起手机给宋骁发消息。
　　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隔了快半小时，手机才跳出消息提示。
　　宋骁：“醒了自己玩会。”
　　席豫不甘心地回：“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边又没了消息，席豫也没心情再待下去，他来这本来就是为了找宋骁，现在宋骁不在，他待在这里也没意思。
　　席豫上楼收拾好书包，打算回去，刚走出门没几步，保姆追出来拉住他。
　　“刚刚少爷打电话回来，叫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保姆解下他背的书包，“等中午他接你去吃饭。”
　　“我给你再做些点心，你等会给少爷也带一点去。”
　　“真的吗？”席豫眼睛亮起来。
　　保姆笑，“我骗你干什么？”
　　闻言，席豫没有再往外走，乖乖地应了声，去客厅等着。
　　十一点左右，司机把车开了出来，烤好的点心被装进席豫包里，保姆看着他坐上车并拍了张照才挥手和他道别。
　　半小时后，席豫抱着书包下车，看见宋骁就站在餐厅门口，他立刻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宋骁熟练接住他，席豫一刻不停地说话，像是蹲守在家好久没见到主人的小狗。
　　他说了很多，但刻意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低头从书包深处拿出装好的点心，“阿姨做的，很好吃，我们等会一起吃。”
　　宋骁摁下电梯按钮，“你怎么知道好吃，路上偷吃了？”
　　“才没有！”席豫锤他，“我一块都没吃。”
　　更像小狗了。
　　电梯数字不断往下，停在了一楼，宋骁牵住他，正好和梯厢里正往外走的人打了个照面。
　　席明珍发现是熟人，短促笑了声，“好巧。”
　　席豫下意识往宋骁身后躲，宋骁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简单地朝席明珍点下头。
　　席明珍挺惊讶他们现在还有来往，看着他们进入电梯，他叫了声宋骁名字。
　　“你爷爷住院了，你现在还有心情带人来吃饭？”
　　席豫猛地抬头看向宋骁，宋骁神色还是很淡，说了句“不劳费心”，伸手摁下电梯的关门键。
　　席豫安静地拉住宋骁的手臂，一路都没有声音。
　　到了包厢门前，席豫小声：“我们要不回去吧？”
　　宋骁低头，“怎么了？”
　　席豫抿唇，他不怎么了解商业上的东西，但也知道越动现在是宋骁爷爷当家。
　　宋骁爷爷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分管集团不同业务，掌权人出事情，无论大小必定会带来一阵波动。
　　席豫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这时候还要烦着宋骁。
　　“这里感觉好贵，”席豫把声音放得更低，“我们回去吃吧。”
　　宋骁笑起来，“想什么呢，以为我没钱了？”
　　当然不可能立刻就没钱了，席豫慢吞吞“噢”了声，未雨绸缪地忧愁，“但还是省着点花吧。”
　　宋骁帮他拉开椅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从侍应生手上接过菜单递给他，“爷爷情况还算稳定，你不用担心。”
　　席豫翻着菜单，尽量找些便宜的，“但你小叔叔不是一直和你爸爸不和吗？”
　　宋骁爷爷最宠爱自己小儿子，偏心到其他兄弟姐妹都对此颇有微词，本来应该是家庭私事，但长年累月积怨下来闹得这件事人尽皆知。
　　“那也是我爸爸该担心的事情，怎么也不该是你担心。”宋骁见他迟迟不肯点，便拉过菜单，按照他平常的喜好点完餐。
　　席豫心想也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的力量太微弱了，根本帮不上忙。
　　只能再安分一点，乖巧一点，不要让宋骁烦心。
　　吃饭中途，宋骁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突然响了一声，尔后是持续的消息提示音。
　　宋骁翻过手机，席明珍还在不断地给他发消息。
　　他往上拉到头，席明珍发给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去问问席豫，他到底在干什么，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席豫注意到声响，担忧地抬起脸，“怎么了？”
　　“没事。”宋骁点开图片，是一串聊天记录。
　　时间并不是最近，两年前的聊天记录了，差不多是席豫完全放下芥蒂，刚和他熟悉起来的时候。
　　席豫经常给席明珍发两人在一起的照片，加上言语挑衅，每当席明珍气急败坏地回他时，席豫就会变得更加嚣张。
　　席明珍还在发新消息，“你确定他对你的感情，难道很大一部分不是因为想刺激我？”
　　“他妈都当小三了你还指望他是什么好人，你对他那么好，他领情吗？”
　　“多为自己想想吧，他现在只是不知道你家出事了，等他完全知道了，他肯定第一个跑。”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缩紧两下，绞痛连着后脊背，带着整颗心脏缓慢地沉落下去。
　　宋骁看手机时间太久，席豫忍不住贴过来，刚接触到他手臂，宋骁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席豫往回缩了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宋骁同样盯着他眼睛看了会，席豫薄薄的眼皮阖上又张开，眼睫随之轻轻扇动，浅色的瞳孔看上去单纯且没有任何危险性。
　　宋骁缓缓吐出口气，还没有想明白什么，手先动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拉过席豫的盘子，帮他把牛排切开。
　　“没事，吃东西要专心。”
　　席豫腻人地抱住他胳膊，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席豫对陌生人有很强的戒备心，但是要取得他的信任和依赖也很简单。
　　野猫一样的孩子，有人施舍些善意就会敞开肚皮，变得容易撒娇容易黏人，接下来面对的是抚摸也好是拳头也好，他都不会躲。
　　所以身上有点刺很正常，席豫很多行为是因为他没有办法，他总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宋骁低头，席豫还依赖地靠在他手臂上，素白的手腕上戴着前段时间他送的新表。
　　不止是表，席豫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小到袜子大到手机都是他送的。
　　连他身上的香水味和他都是同款。
　　剧烈收缩的心脏缓慢地舒张开来，不论席豫对他的感情起始点在哪，至少……
　　宋骁想，至少此时此刻，席豫对他有所求，就绝对离不开他。


第21章 失落暑季
　　吃完饭，宋骁探进车厢将包放进后车座，“你先回去。”
　　席豫往旁边靠了靠，“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宋骁“嗯”了声，准备关上车门。
　　席豫连忙伸手挡住车门，“那我后面还可以来找你吗？”
　　宋骁抬了抬眼皮，嘴角上扬，“为什么这么问？”
　　席豫支支吾吾地没有说清楚，宋骁慢吞吞地反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关在门外过吗？”
　　“……没有。”席豫安心些，松开扶住车门的手。
　　车门被关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席豫要求司机在下个路口转弯，回席家。
　　“少爷说要把你送到……”
　　席豫打断他，“你们少爷也得听我的呀。”
　　司机回想，事实确实大多如此，在手机上简单报备过后改变了方向。
　　席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拉出柜子底下上锁的柜门，拖出几个箱子。
　　清点了一下，卖掉还能换一笔可观的钱，席豫花了点时间拍照把东西一一挂上二手交易网站。
　　忙完他打开手机，查看银行卡的余额。
　　这些年他微博断断续续攒了五万多粉丝，可惜平常要上学，只能偶尔接些商单广告，零零散散大概存下小十万块钱。
　　席豫只给自己留一万，剩下的全部直接打给了宋骁。
　　想了想，以后可能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席豫去洗了把脸，坐在书桌边拍了半天，混着旧图凑出九张营业了一条微博。
　　晚上快入睡的时候，席豫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铃，席豫摸着黑把手机掏出来，接通放在耳边。
　　“席豫，”宋骁的声音又低又沉，贴在他耳侧，“怎么给我打了那么多钱？”
　　席豫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声音良久才翻了个身，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在枕头上蹭了蹭，“也没有很多呀，比你给我花的少多了。”
　　席豫还有些羞耻，几万块钱对于宋骁来说，可能只是洒洒水，不值得一提。
　　他本来以为不会被注意到的。
　　宋骁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他可能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手机里只剩下了他缓缓的呼吸声。
　　席豫轻轻打了个哈欠，把脸往被子深处埋，听见宋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席豫，钱全给我，你不打算上学了吗？”
　　“才没有全部！”席豫脸红，矢口否认，“而且我后面还可以赚。”
　　等到大学有更多的空余时间，他可以花更多的精力经营账号，还能尝试接一些模特商单，运气好的话赚点学费应该没问题。
　　宋骁轻声笑，“那么厉害。”
　　他笑得席豫耳朵更痒了，席豫闷在被子里安静了一会，还是想继续听宋骁的声音，于是不太乐意也还是接话，“我当然很厉害啦，以后我会变得更厉害的，你就跟着我过好日子吧。”
　　宋骁没再笑，“可是那样会很辛苦。”
　　席豫不应该吃苦，宋骁擅自把席豫的责任放到自己身上，如果席豫吃苦了，那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至于席明珍说他接近自己的目的不单纯，宋骁伤心的部分也小而细微，有谁接近谁的目的单纯呢？
　　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宋骁很清楚他接近席豫的目的绝不单纯。
　　更何况，被外人看做有心机的席豫一下子付出了自己所有钱。
　　宋骁被刺痛，难言这种伤心，他居然让席豫做到了这种地步。
　　可席豫不怕，他逆来顺受惯了，面对困难他想的很少，“不会的呀，我拍拍照拍拍视频就能赚钱了。”
　　宋骁说他笨，席豫不喜欢听，就说自己困了要挂电话。
　　挂电话前，席豫还警觉地强调，“不许把钱打回来，就当我把钱先存你那，你帮我保管。”
　　后面几天，席豫又去了几趟宋家，都没有遇到宋骁。
　　暑季潮湿的水汽加上炙热的太阳，暴露在外的地方像蒸笼一样。
　　保姆看他大热天跑来跑去，忍不住劝，“少爷最近肯定没时间，小少爷你别来回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