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近代现代）——一纸银

　　席豫握着他手机，不友善地盯住他。
　　陈绍元的语气立刻变得很恶心，“哎呀，干嘛这样，综艺播出后你们的关注度特别高啊，又有钱拿又有人气赚还能顺便旅旅游增进感情，多好啊。”
　　“宋骁到底给你多少钱？”这是席豫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
　　陈绍元接回自己的手机，嘿嘿一笑，“你咋在外不叫他哥，只私底下偷偷叫吗？节目上叫得多亲啊。”
　　席豫表情狰狞，把自己感情生活搬上银幕摊开给别人看的感觉太诡异了，直接动手把他推出院子，拍上院门。
　　陈绍元提前支走林柏越去上另一辆车，单独开走一辆来接席豫。
　　为了表现，陈邵元来来回回提行李，还给席豫位置加温好，放好靠枕。
　　“来吧，我们的大明星儿。”陈邵元贴心提前拉开车门。
　　席豫带着口罩墨镜，看不见他的眼睛，陈邵元都感觉自己被飞了一记眼刀。
　　席豫到的时候宋骁正在厨房，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炒菜。
　　席豫放下行李，没有出声，走到厨房边靠在门上。
　　“快做好了，还剩道汤。”宋骁没有转头地说。
　　这个场景太熟悉，席豫一时恍惚。
　　宋骁做饭实际上比他好吃很多，之前两人都没有钱的时候，没多余的钱下馆子，就会买菜回来自己做。
　　只是场景从简陋破旧的出租屋变成了窗明几净的大平层。
　　空间大了，两个人的距离就自然而然地拉远了，没法再被迫挤在一起。
　　席豫默不作声地看了会，“怎么突然下厨了？”
　　宋骁盛好汤，经过门口，顺便低头看了席豫一眼，“有时间就做了。”
　　席豫一时有点触动，跟过去站在宋骁背后，隔着段距离没有再上前。
　　宋骁回头，席豫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破了人的边界距离。
　　宋骁转过身，和他面对着，抬手拨了拨他的下巴，“抬头我看看，眼睛好了吗？”
　　席豫顺从地仰起脸，“早好了。”
　　他挺想问宋骁，在镜头前做的那些算是表演吗，现在也是吗？
　　但又觉得没必要。一开始结婚的时候，他们两个都稀里糊涂的，可以说是冲动结婚。
　　恐怕再多给他们一小时的思考时间，两人都不会拿着身份证去民政局签字。
　　能够多演几场戏，也算给这段婚姻再增加一些回忆。
　　宋骁捏着他下巴，左看右看，拇指从唇侧擦过，“瘦了好多。”
　　席豫本来就皮相薄，瘦一点会很明显，他这几天在山上天天吃粗粮鸡蛋，脸都小了一圈。
　　“拍戏嘛，瘦了上相。”
　　想要在镜头前上相的体重，现实里就得瘦到夸张，在宋骁的观念里这叫不健康。
　　“这部剧导演这么严格？”宋骁不赞成，“胖一点也没事，他的工作不就是找角度拍出演员最好看的视频吗？”
　　席豫对他时时刻刻的资本家思想唏嘘，拉开椅子坐下，“你可别私下联系我导演，我指望这部剧冲奖的。”
　　宋骁不再说什么，装饭的时候默默压实了米饭。
　　席豫可能路上累到了，吃饭也有点心不在焉，宋骁抬眼看他，“在走神想什么？”
　　席豫握着筷子，摇头，笑起来，“我想起来之前，我们一起吃饭，我喜欢的菜你都会把第一口夹给我。”
　　宋骁停下筷子，席豫夹了块鱼肉递过来，“来吧，我也给你夹一筷子。”
　　鱼肉被放入碗中，宋骁沉默地低头凝视片刻，礼尚往来式的，也给席豫夹了一筷子牛肉。
　　席豫捧着碗接过，略微荒谬，但他还能笑，还能说声“谢谢”。
　　“等会你把行李放左边那个房间吧，”席豫说，“那个房间大一点。”
　　宋骁不接话，“你住哪个房间？”
　　“我住小的那个，”席豫回身指了下，“诺，走廊最里面那个。”
　　宋骁抬脸，“我们住两个房间吗？”
　　明明是正常的一件事，席豫露出疑惑，“我们睡一个屋吗？”
　　“不可以吗？”宋骁平静地问。
　　席豫没想多，“两个人睡一起会睡不好吧。”
　　他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和陈绍元还有林柏越睡在一起，虽然床让给了他，但是仍旧没有睡过多少整觉。
　　他很困，很想享受独自安静的睡眠。
　　宋骁没有说话，席豫以为话题结束，继续低头吃饭。
　　“这几天没睡好？”宋骁突然又问。
　　席豫点头，“快困死我了，剧组只给我们一间屋，陈绍元老打呼噜。”
　　“后面才又多分了一间，他和柏越出去住了。”
　　“……”
　　宋骁眯了眯眼，“柏越？”
　　“他和你住一起？”
　　“我，陈绍元，还有他，三个人住一间。”席豫强调条件的艰苦。
　　院子里还有鸡，凌晨两三点鸡就开始打鸣了，持续到五六点，中间有没有停过席豫不知道，他迷迷糊糊的只以为自己上了鸡的天堂。
　　他刚起了点说话的兴头，想要完整地描述一番拍戏的山村，第一次进去他还以为剧组诈骗把他拐卖了。
　　可对面的宋骁端着空碗站起身，席豫目光随着他动，看他把碗筷放进水池。
　　席豫就没有再说，往自己嘴里塞了几粒米饭。
　　这些话题，对于宋骁来说可能太无聊了。
　　他不懂科技，半导体、材料还有各种各样复杂的名词，现在能和宋骁聊的话题有限。
　　餐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席豫从冰箱里掏出瓶饮料。
　　他刚喝了两口，身后就传来声音，“吃完饭就喝冰的。”
　　席豫被吓得呆住，以一种直楞的状态僵硬转过身。
　　宋骁收走桌上的碗筷，顺便收走他的饮料。
　　席豫无所适从地跟着走进厨房，“碗放着就好，阿姨明天来会洗。”
　　宋骁打开水龙头，背对着他，“没事。”
　　“那还有洗碗机。”席豫指。
　　宋骁还是说“没事”，今天铁定要洗这个碗。
　　席豫不明白地在旁边扣了半天手指，实在没事情做，只好慢慢地溜达回自己房间。
　　一开门，席豫就发现自己房间里多了东西。
　　席豫走到床边，拿起被子上的睡衣，是宋骁的。
　　宋骁洗完碗，回到房间，席豫已经换了睡衣，但还没有上床，拘谨地站在一边。
　　“我晚上睡觉很安静。”宋骁提前说。
　　席豫犹豫地“哦”了一声，宋骁和他静静对视，“而且要拍综艺，睡两个房间不好。”
　　不知道不好在哪里，明明节目组从机场才开始拍，但是两人就是这样心照不宣地做一些并不需要做的准备。
　　趁着宋骁去洗澡，席豫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很暗的。
　　后面他就后悔了，因为宋骁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暗光下他精壮的上半身看上去更加朦胧，灯光顺着肌肉线条起伏明暗分界。
　　席豫躺在床上，闻着淡淡的沐浴露，忍不住说：“我之前没有发现，实际上你挺适合演戏的。”
　　宋骁停下手，低头看他，席豫轻轻挑眉，“绍元要是签你，年轻时候你去演个偶像剧肯定很多人买单。”
　　“我不会演戏。”宋骁掀开被子。
　　席豫趴在枕头上，撑着自己下巴，“不啊，你在综艺里不是演的挺好吗？”
　　宋骁伸手，把他拉近点，“睡吧，我哄哄你。”
　　席豫被搂在怀里，两手攀着宋骁胳膊，直笑，“干嘛呀你，真想去演戏啊？”
　　“好久没哄你了，”宋骁有规律地轻轻拍他后背，“之前都要我哄睡觉的。”
　　席豫不笑了，静静低下脸，靠在宋骁的胸膛上什么都没想，睁着眼干呆了好久，才慢慢妥协，合上了眼睛。


第15章 酸果汁
　　宋骁拉开车门，驾驶座里的人转过脸，视线刚接触到他便立刻转了回去。
　　席豫被堵在宋骁身后，见他不动，戳了戳他的腰，“怎么不进去？”
　　宋骁扶住车门，向侧面让开几步，只留出一条狭窄的道。
　　席豫狐疑地看他一眼，弯腰钻了进去。
　　“哥，给你。”林柏越从前面递过来一瓶果汁。
　　席豫伸出手，还没接过，水杯就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宋骁放在手里掂了掂，“怎么是冰的？”
　　林柏越先偷偷向席豫眨了两下眼睛，才谨慎地回：“席哥比较喜欢喝冰的。”
　　席豫单独和林柏越在一起，他就是可靠的哥，但在宋骁面前，他也只能和林柏越一样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乱眨眼。
　　“我要求的，我想喝冰的。”席豫解释，伸出手想要拿回水杯。
　　宋骁手往后一背，没让他摸到，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下次不要做冰的，”宋骁说，“他胃不好。”
　　林柏越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他的脸色，只听见他应了声好，尔后默默发动车子。
　　“不至于吧，”席豫噘嘴，“胃病都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
　　经过缓速带，宋骁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晃动，偶尔会挤到席豫。
　　“多注意点，等会不冰了再喝。”宋骁在席豫的问题上，多半顽固不化。
　　林柏越看着前方路况，短促地笑了下，“偶尔喝一点应该没事。”
　　后视镜里，宋骁的视线淡漠地扫了过来，林柏越笑容不变，“还是哥喜欢最重要。”
　　宋骁几不可察地皱眉，话锋调转，“今天怎么是你开车，我记得你不是司机。”
　　“柏越开车技术很好的。”席豫接话。
　　可宋骁还是重复问了一遍，“怎么是你开车？”
　　席豫往后拉他的衣袖，用口型无声问了句：“你干什么？”
　　“哥比较放心我的技术，”林柏越弯起嘴角，“他坐我开的车会舒服一点，坐别人的容易晕车。”
　　前面正好是红灯，林柏越把车停在人行道前，两只手规矩地搭在方向盘两侧，衬衫袖子松松地卷起挂在他手肘上。
　　宋骁视线往下移了几寸，瞥见靠近袖口处的淤青。
　　两只小臂都有，对称的。
　　淤青有点淡，不易被察觉，可一旦被发现，就难以忽视。
　　没有什么意义，也产生不出额外的联想，可宋骁敏感地问：“你小臂上，受伤了，怎么弄的？”
　　林柏越低头，似乎才发现自己小臂上的淤青，“噢”了一声，自然地回：“不小心磕到哪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