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亲我耳朵(近代现代)——白已己

分类:2026

作者:白已己
更新:2026-10-14 16:20:37

  有错的只有自己。
  他不应该对宁栀姐没礼貌,也不应该对他哥闹脾气。
  更不应该在饭桌上宣布自己得了痔疮。
  江亦安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门前,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打开门,故意上扬了语调,“宋栀姐,你来了。”
  客厅里宋栀刚坐下,闻声抬起头,弯了弯眼睛,“是呀,又来打扰你们啦。”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穆兰芳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都要成为一家人了,还那么客气。”
  宋栀来过江家几次,没之前那么拘谨了,她笑了笑。
  江叙宁帮他妈接过盘子,放到了茶几上,说道:“妈,栀栀面皮薄,您别逗她了。”
  江亦安默默坐到了角落里的独立沙发上。
  江茂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和蔼,“吃饭了吗,栀栀?”
  “爸,我们在外面吃过了。”江叙宁替宋栀回答,“栀栀说想过来陪你们坐坐。”
  江亦安垂下眼,看着茶几下,江叙宁的拖鞋和宋栀的拖鞋距离很近地贴在一起。
  “还是女儿贴心。”穆兰芳接话道:“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宋栀应得乖巧,“好的,阿姨。”
  江亦安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没参合。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噼哩啪啦的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穆兰芳走到窗边,撩起窗帘往外看了眼,“哎呀,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她回过头说道:“栀栀今晚就别回去了吧。”
  大概是怕人家姑娘不好意思,她还贴心地补充道:“你睡宁宁那屋,让安安和宁宁挤一挤。 ”
  江亦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人家早滚一张床上了,妈你还在那玛卡巴卡。
  他还没等开口,就听江叙宁说道:“好啊,好久没和安安睡一屋了,哥还给你讲故事。”
  江亦安没吭声。
  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突然冒出《倚天屠龙记》里的一段对话。
  张无忌说:“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
  周芷若道:“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问心有愧,所以不能坦坦荡荡。
  他没法和他哥睡一屋。
  因为问心有愧,他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会让他觉得对不起宋栀姐,对不起他……嫂子。
  “我公司临时要加班。”江亦安忽然开口,“有个明早就要交给客户的方案没通过,今晚得赶一下。”
  穆兰芳皱了皱眉,“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公司老板还有没有人性啊。就不能和领导说说,明早再做吗?”
  江亦安已经站了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个外套穿上,“没事妈,我叫个车直接到门口,也淋不着雨。”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今晚可能要通宵,别等我啊。”
  穆兰芳急急忙忙从鞋柜里翻出把伞,嘴里念叨着,“哎呀,真是的,这是什么公司啊。”
  江叙宁也跟着起身,“哥开车送你去。”
  “不用。”江亦安说得斩钉截铁,“你在家陪宋栀姐就行,我打个车就到了,别折腾了。”
  他又对宋栀的方向扯出个笑,“早点休息啊,宋栀姐。”
  说完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静,隐约传来屋子里说话的声音。
  江亦安打开手机,叫了辆车,直奔酒吧。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叫酒保一口气开了一排啤的,他也不倒杯,就那么对着瓶口用嘴-吹,一瓶接一瓶,不像是喝酒,倒像是在灌什么解暑的凉茶。
  以后他哥迟早要结婚,搬出去,有自己的小家庭。
  他这个弟弟大概就是逢年过节吃饭的关系。
  挺好的,正常家庭都这样。
  脑子正晕晕乎乎往下沉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
  江亦安眯起眼睛,拇指滑开锁屏键。
  装货:【明天傍晚4点50。】
  接着是个地址。
  明天?太远了。
  他现在就想被亲一下耳朵。
  因为江亦安发现,每次梁声远亲自己耳朵的时候,都会短暂地忘记哥哥。
  他拇指按住说话键,“老板。”声音比平时要黏糊很多,“今天没时间吗?我现在就有空。”
  语音刚发过去,梁声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亦安愣了两秒,接了起来,“老板……”
  酒吧里音乐声有点吵,梁声远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江亦安没听清,他舌头打了个结,慢吞吞地说道:“太吵了……你等下啊老板。”
  说着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厕所里走去,关了门,世界瞬间清净了些,“老板,你说什么啊。”
  梁声远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偏冷,“你喝酒了?你现在在哪儿?”
  那声音贴着耳膜,低低的,就像凑在他耳边说话似的。
  这让他想起了梁声远亲他耳朵的时候,也是这样,痒痒的、热热的。
  有时候江亦安甚至觉得很舒服。
  他“嘿嘿”笑了两声,脑子里那根弦松得不成样子,傻乎乎地说道:“老板,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亲我耳朵的时候,其实还挺舒服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
  江亦安能听到呼吸声,只是对面的人不说话,他对着电话不确定地喊了声,“老板?”
  过了几秒,梁声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地址发我。”
  “哦。”江亦安乖乖应了声。
  他低下头,拿着手机捣鼓半天,对于喝醉的人来说,这个操作实在是太复杂了。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恰好打开,江亦安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长发美女,“美女,能不能帮我发个地址呀。”
  “美女”头发一甩,嗓音粗犷,“你家美女上男厕所啊?”
  江亦安愣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哦,对不起啊,大哥。”他把手机递到长发大哥面前,“麻烦帮我发个地址呀大哥。”
  “你就直接告诉他这是“后海酒吧”不就行了吗?”
  大哥绕过江亦安,边往里走边骂了句,“傻逼。”
  江亦安觉得大哥骂得对,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听筒已经变成了忙音。


第9章 醉鬼
  车子停在“后海酒吧”门口。
  梁声远隔着车窗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眉头拧得很紧。
  他特别讨厌下雨天出门。能推就推,推不掉就换时间,换不了时间就换人去。
  他讨厌泥泞的雨水把鞋子弄脏,讨厌被溅湿裤腿,讨厌湿漉漉又黏糊糊的感觉。
  奈何那个蠢蛋不接电话,司机又没见过他的样子。
  半晌后,梁声远艰难做出决定,“下车吧。”
  老张应了声,撑着伞绕到门后。
  梁声远的腿刚迈出车门的瞬间就有些后悔,脚下泥泞又潮湿,他忍了忍,面无表情地进了酒吧。
  门刚推开,声浪像一堵墙似的拍过来。
  空气里混着酒气、香水、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腻。
  梁声远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气质不凡,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一手端着杯酒,一手自然地搭在梁声远肩上,“帅哥,来一杯?”
  梁声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别碰我。”
  美女愣了下,有点尴尬,“人长得倒是挺帅,怎么这么凶啊。”
  梁声远没心情搭理她,绕了过去,目光在人群扫过,最终定格在吧台前。
  江霸天坐在高脚椅子上,和一个长发男人勾肩搭背。
  那男人凑在他的耳边,嘴唇几乎要贴在他耳朵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梁声远停了脚步。
  协议都签了,白纸黑字,他可倒好,带着耳朵到处招摇,还让别人离得那么近。
  简直没有契约精神。
  “老张。”梁声远喊道。
  老张立刻凑近了些。
  梁声远扬了扬下颌,“就那个,一脸蠢样的,把他拖上车。”
  老张顺着看过去,辨认了几秒,没看出来谁一脸蠢样,倒是有个格外好看的。
  他试探地问道:“小梁总,是那个穿着白色帽衫的吗?”
  “你也看出来他一脸蠢样了吧。”
  老张沉默一瞬,决定不反驳,只道:“我这就把他弄出去。”
  梁声远看着江霸天和老张纠缠了会儿,好像不想走的样子。
  他特意跑这一趟,鞋也脏了,裤脚也湿了,这个蠢蛋倒好,还拿桥上了。
  接着他看到老张指了指自己的方向,江霸天转过身,看到他后,露出一脸傻气的笑,又抬手朝这边挥了挥。
  梁声远冷着一张脸看他。
  江亦安从高脚椅子上站起来,脚下一浮,整个人差点栽下去,还好被老张眼疾手快的扶了下。
  他喝得有点多,走路摇摇晃晃,像一棵刚插进土里的秧苗。
  老张只好半架半扶着,给他往梁声远那边带。
  在离梁声远还有五六步的时候,江亦安甩开了老张,踉跄的走过去,直接挂到了梁声远的身上,口齿不清地说道:“老板,你怎么才来呀。”
  梁声远一脸的嫌弃,他好像都闻到那个长发男身上的味道了。
  他把人推开,然后对老张说道:“把他塞后备箱里。”说完这句话就独自往门口走去。
  老张赶紧重新扶住江亦安。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声远停了脚步,回头说道:“伞你先用,然后再回来接我。”
  老张点点头,不确定地问道:“小梁总,真要塞后备箱里吗?”
  梁声远瞥了眼江亦安,视线又移开,“算了。”
  回去的路程很安静。
  江亦安一上车就睡着了,窝在后面的座椅上,半张脸埋进帽衫的领口里,呼吸又轻又匀,偶尔动动嘴唇,像在说什么梦话。
  老张从后视镜往后看。
  小梁总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了那个喝醉的先生一眼。
  很轻的一眼,然后又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的,别开脸。
  老张跟了梁声远四年,知道小梁总有点洁癖,不算严重,只是也有些不能忍受的点,例如下雨天会避免出门,不喜欢去烟酒气很重的地方,还有就是不喜欢陌生人去他家里。
  而他们现在去往的方向,正是小梁总在公司附近买的大平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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