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亲我耳朵(近代现代)——白已己

分类:2026

作者:白已己
更新:2026-10-14 16:20:37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话,“哭太久会脱水,要补充电解质”。
  于是江亦安一边掉眼泪,一边掏出手机搜“附近哪里有卖宝矿力”。
  搜完又觉得自己有病,把手机揣回兜里,哭得更凶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面前突然出现一双干净锃亮的皮鞋。
  江亦安顺着裤脚往上看。
  梁声远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光晕里,连发梢都带着点金色的碎光。
  江亦安愣了一瞬。
  在这里看到梁声远,比起惊讶,不知道怎么回事,江亦安心里漫上来更多的是委屈。他好想扑进这个人的怀里,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
  于是江亦安站了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下,梁声远弯腰扶他一把,他顺势扑到梁声远怀里,脑袋用力往人颈窝里钻,好像在找一个不会沉下去的浮木。
  梁声远今天来参加好友的生日宴,他过来捧个场,谁知道还没走到宴会厅,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江亦安。
  他走过去,就看到这人红着双眼,扑到自己怀里,梁声远难得温柔地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江亦安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哥哥结婚了。”
  听到这个答案,梁声远笑了下,“你哥结婚?你哭成这样?怎么你哥娶你媳妇了?”
  江亦安从他怀抱退出来,又委屈又气恼,“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你去问问,谁弟弟因为哥哥结婚,会蹲在角落里哭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媳妇被抢了。”
  “你懂什么。”江亦安语气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幼稚和执拗,“以后他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了,他会把所有东西分给另一个人,我就变成一个外人了。”
  梁声远揶揄,“不然呢?晚上你睡你哥和你嫂子中间?”
  江亦安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这人简直无法沟通,自己心里那些又酸又胀的东西,到了梁声远嘴里全变成了搞笑段子,他感到非常无语。
  算了,跨物种之间是说不明白的,他决定终止话题,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朋友生日,来应酬一下。”
  江亦安刚要说什么,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安安啊。”
  听到声音的瞬间,江亦安本能地大退了两步,迅速拉开和梁声远之间的距离。
  梁声远皱眉,对这个举动不是很满意。
  穆兰芳女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着江亦安,“你这孩子,到处跑什么?”
  江亦安心跳得很快,不知道穆兰芳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支支吾吾地回道:“我去了一趟卫生间。”
  穆兰芳的目光从江亦安落到梁声远身上,“这位是?”
  江亦安抢在梁声远开口之前,飞快地介绍道:“我同事,碰巧遇到,打个招呼。”
  梁声远微微颔首,“阿姨好,我是梁声远。”
  “你好,你好。”穆兰芳目光继续在梁声远身上打转,“今天正好是亦安哥哥的喜宴,既然碰上了,一起进去坐坐?吃顿饭,沾沾喜气。”
  梁声远还不等出声,江亦安又抢先道:“不用了妈,我们不太熟,他很忙的,马上要走了。”
  穆兰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梁声远,大概也是觉得贸然请一个陌生人入席有些冒昧,便没再坚持。转而对着江亦安说道:“那你一会儿快过来,妈给你介绍个人认识认识。”
  江亦安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人?”
  “你二姨奶家外甥的堂弟的女儿,妈刚刚看过照片了,长得可端正了,这次你肯定喜欢。”
  江亦安头皮发麻,余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瞥了下。
  梁声远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嘴角甚至还礼貌地维持着一丝笑意。
  江亦安伸手虚推了他妈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去。”
  穆兰芳边被推着走边说道:“人家是人民医院的,现在男女比例差这么多,再不下手好姑娘都是别人的了。找个时间见一面,听到没有。”
  江亦安太阳穴直跳,只想快点把他妈送走,“听到了。”
  “听到了就去,到时候别又说加班。”穆兰芳又叮嘱了句,才安心地离开。
  江亦安刚想松口气,梁声远的声音从他背后幽幽地飘了过来,“你又要去相亲?”
  江亦安转过身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就是应付差事走个过场,我要是不答应,我妈一天能念叨我八百遍,这不是夸张的修辞方式,是真的会念叨八百遍。”
  “所以你又要像上次一样,说你被逼无奈,说你也没办法,然后去相亲?”
  “不会去的,”江亦安说:“到时候我会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江亦安被他问得有些烦躁,声音稍稍大了一些,“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行,”梁声远点点头,“到时候再说。”
  江亦安以为这事翻篇了,谁知道他又听梁声远说道:“你刚刚说我们不太熟。”
  江亦安眨了下眼睛,“啊”了一声。
  “不太熟。”梁声远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不太熟,你刚扑我身上哭?”
  “不然呢?当着我妈的面我还能说什么。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吗?”
  江亦安一脸的茫然与困惑,“说什么?”
  梁声远沉默了会儿,然后开口问道:“江亦安,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亦安皱眉,“你是我老板,我是你员工。”
  “老板和员工。”梁声远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亦安觉得他莫名其妙。
  “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突然在这发神经,我怎么会知道,总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说完之后空气里安静了几秒,更让江亦安震惊的是,梁声远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对于“谈恋爱”这三个字没有露出任何的嘲讽和不屑的神情,甚至有几分坦然和认真。
  “哈……”江亦安干巴巴的笑了下,看着梁声远的样子,心里突突直跳。
  谈什么恋爱?什么谈恋爱?和谁谈?
  谁知道下一秒梁声远直接问道:“如果这不是谈恋爱,那么我们算什么?”
  “谈恋爱”这三个字从梁声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江亦安脑子好像嗡了一声,他咽了下口水,“算……算什么?算甲方乙方啊。你出钱,我出耳朵,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你还签了字呢。”
  “你和我谈协议?”梁声远说:“协议上写着我们可以接吻?可以半夜爬我的床?可以互相给对方-口?”
  他向前迈了一步,“你做这些的时候,是我逼你的吗?”
  话音刚落,远处宴会厅的木门不知道被谁推开,里面有人在笑,有人扯着嗓子喊道:“祝嫂子和江哥百年好合。”那祝福的声音穿透走廊,热闹盛大,江亦安听得清清楚楚。
  可这份热闹,每一秒都在凌迟他的神经,心情又莫名烦躁酸楚起来。
  他哥的婚礼、他妈的催婚、梁声远的逼问。
  堆叠了整天的情绪再此刻像一个马上要爆发的火山,如果现在不喷出去,那些滚烫的东西就会全部倒灌回来,把他从里到外烧成一捧灰烬。
  江亦安几乎不受控制的冲口而出,“我只是一直都在忍啊,每次你亲我的时候,我都恶心透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但是已经收不回来了,那些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滚,“亲我耳朵时候恶心,接吻时候也恶心,银货两讫的的事情你非要往谈恋爱上扯,你在想什么呢?”
  “恶心?银货两讫?”梁声远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和表情都带着茫然。
  “对,恶心,变态,亲耳朵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变态。”江亦安完全刹不住车。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江亦安又急又重的呼吸声。
  梁声远没说话,伫立在原地,长久地看着江亦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色却惨白的像纸。
  他抬起了手,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江亦安以为梁声远要打他,这次他没有躲,而是闭上眼睛,等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然而他却只感受到一抹的冰凉。
  梁声远的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江亦安的眼尾,指腹擦过那颗小痣,声音很平又很空,“果然没错。”
  江亦安缓缓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没错?”
  梁声远收回手,垂眼看他,目光明明落在江亦安脸上,却空茫的没有焦距。
  他说:“眼皮上有痣的人,果然薄情。”


第33章 雨
  自从吵完架之后,江亦安就再也没有见过梁声远。
  他在十二楼,梁声远在二十三楼,他走员工电梯,梁声远走专用电梯。两个人虽然呆在同一个建筑里,吹着同一个中央空调的风,但却隔出了一整个银河系。
  那天他说出口的那些话,每一个都像钉子,扎完梁声远,又扎回自己身上。
  变态、恶心,事后回想起来,江亦安自己都觉得心惊。
  他很想道歉,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为自己的言不由衷。
  他犹豫了两天,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删删改改,盯着和“装货”的聊天界面,最后咬着牙,按了发送键,接着屏幕上弹出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你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
  江亦安盯了那行字很久,梁声远拉黑他了。
  意料之中,却又让人喘不上气。
  梁声远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太子爷,活了三十多年,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赞美、恭维、小心翼翼的讨好,估计从没有人当面骂过他。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梁声远那种阶级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变态,怎么可能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没把他当场辞退,还让他在公司上班,都已经是梁声远大人大量大发慈悲了。
  江亦安试图回归以往的生活,上班、下班、打游戏、吃饭睡觉,没有梁声远,没有让人眩晕的亲吻。
  他偶尔也会去审视他和梁声远之间的关系,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梁声远居然想和他谈恋爱?那梁声远是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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