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亲我耳朵(近代现代)——白已己

分类:2026

作者:白已己
更新:2026-10-14 16:20:37

  他不擅长想这种事情,从小到大,江亦安喜欢把事情简单化,复杂的事情他一律用简单粗暴的逻辑盖过去。
  这次也盖上吧。


第26章 惊雷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声远都没有说话。他坐在餐桌对面,王姨端上来的汤喝了两口就放下,说了句“我吃好了”,就起身回了卧室,没看江亦安一眼。
  江亦安咬着筷子尖,目送梁声远回房间。
  他知道梁声远生气了,虽然嘴上说不用赔了,但是那么珍贵的植物被浇死了,换谁谁不心疼。他都跟着肉疼,更何况梁声远。
  王姨看梁声远回屋后,凑到江亦安身边,小声问道:“小江,那几盆多肉梁先生怎么说的?”
  江亦安巴拉了下米饭粒,“说是不用赔了。”
  王姨看了他一眼,“那我看梁先生怎么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你是不是没听姨的话?要好好跟他说,撒撒娇。”
  “王姨,我一大男人怎么撒娇。”
  “男人女人都一样的,你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江亦安觉的和王姨简直说不通,最后憋出一句,“我会想办法还的。”
  王姨摇摇头没说话,等江亦安吃完了,她收拾好桌子,临走前又对他说道:“别置气。”
  王姨走后,江亦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梁声远紧闭的门就有点憋屈。
  他不是不想还,他是真还不起,更何况那种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本来梁声远说不用赔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现在看到梁声远摆脸色的样子,他心里又憋得慌。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把人家那么贵的花浇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憋屈。
  干什么给他脸色看,不是都道歉了吗。
  他在沙发上一直坐到了十点多,最后耷拉个脑袋回房睡觉,好容易睡着了,半夜,一道炸雷劈了下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狂跳。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
  他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江亦安不怕下雨,但是害怕打雷。
  这事说起来丢人,但是他的确怕了很多年,起因是一部恐怖片,那年他大概八九岁,在家看电视,翻到一个频道,正在放日本恐怖片,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他记得电视里的主人公因为害怕躲到被子里,谁知道被窝里钻出来一个脸白得像纸的小男孩,瞳孔大得要占据整个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不巧的是,那天正好也是个雷雨天,从那以后,一打雷他就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个画面,怎么都忘不掉。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初三那年。
  爷爷去外地参加老战友聚会,江叙宁高三住校,就他自己在家,那晚的雷打得格外的响,好像要把天边撕开道口子。
  江亦安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也吓得瑟瑟发抖,最后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江叙宁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的是,江叙宁居然冒雨赶了回来。
  外面又一道闪电划过,白光从窗帘缝挤了进来,把房间照的惨白,紧接着雷声炸响,比刚才的更近,好像就在窗外。
  江亦安整个人弹了起来,被子被一脚踢到了一边,他大口喘着气,盯着那团被子看了几秒,闪电划过,他觉得那被子好像动了下。
  汗毛从后脖一路竖到了头顶,他二话不说翻身下床,光着脚溜进了梁声远的房间里。
  梁声远卧室里很黑,窗帘拉得严实,江亦安只能隐约看到床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他站在门边,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这时雷又响了,他浑身一哆嗦,不再犹豫,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梁声远的床,贴着床边躺下,和梁声远之间隔了很大一段距离。
  雷响不断,远的近的,大的小的,江亦安闭上眼睛,睫毛在颤,身体不自觉地往床中间挪了点。
  又一声雷,他又挪了点。
  再一声,他再挪。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贴着梁声远了,后背几乎能感觉到那人的温度,他觉得有点近,想拉开点距离,但外面白光闪过,雷声炸开,江亦安不自觉贴得更近了。
  黑暗中一道身影忽地来到他的上方,江亦安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理智上知道,这是梁声远,但是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出现那个白皮肤大眼睛的鬼小孩。
  江亦安声音颤抖着问道:“是你吗?梁声远。”
  上方的人影只是微微呼吸,并没有出声。
  黑暗中的沉默比雷声更可怕,不说话江亦安就无法把这道影子和他熟悉的那个人完全重合,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去摸梁声远的手。
  有温度的,有脉搏的。
  江亦安攥着那只手,稍稍松了口气,“梁声远,我们开灯吧。”江亦安努力让自己声音不发抖,毕竟害怕打雷,非常的丢人,他又说道:“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黑影还是一句话不说,江亦安慌了,挣扎着起来去找床头的开关。
  可他的身体刚抬起来一点,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把他整个人又重新按回了床垫里。
  紧接着一条腿的膝盖卡在江亦安月退间,两只手撑在他头的两侧。
  黑暗中,那个黑影终于出了声,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你花招挺多啊。“
  听到梁声远的声音,江亦安紧绷的肌肉瞬间就软了,他特别委屈地说道:“什么花招多。”
  “你说什么花招,当然是爬你老板床的花招了。”梁声远嘲讽道。
  “我没有,我只是……”
  这时候外面轰隆一声,比之前的雷声都大,好像把窗户都震得嗡嗡响,江亦安也不解释了,吓得一把抱住梁声远的胳膊,脸埋在小臂上,“开灯吧。”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求你了。”
  梁声远沉默了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你抱着那么紧,我怎么开。”
  江亦安松了手,然后他感觉梁声远身体向一侧倾去。
  “啪。”
  台灯亮了。
  江亦安终于看清了梁声远的脸,他依旧撑在上方,丝质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小片肌肤。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正漫不经心地勾着嘴。
  江亦安咽了下口水,盯着梁声远没说话。
  “你伤口恢复了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梁声远自上而下地看着江亦安,发现他睫毛有点湿,“都说了那几盆破花不用你赔,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床上哭给谁看。”
  开了灯后,江亦安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二十五岁的人,怕打雷,怕鬼,还跑到别人床上求收留,他真是没脸开口。
  但是他真没哭,害怕归害怕,今晚可真没哭,“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梁声远胳膊有点撑累了,他侧躺在江亦安身边,拄着脑袋说道:“那你睫毛上是什么?”他戏谑道:“都湿成什么样了?”
  江亦安抬手摸了下自己的睫毛,的确有点湿意,“就……应该是汗吧。”
  梁声远看着江亦安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江亦安,你不会是害怕打雷吓出汗了吧。”
  江亦安本来想打死也不承认,但是比起害怕打雷爬床和半夜试图勾引老板爬床,他选择前者。
  犹豫了两秒江亦安说:“你知道咒怨吗?”
  “?”
  江亦安此时此刻突然想到一句话,克服恐惧就要直面恐惧,与其让那个白脸鬼小孩在他脑里住了十几年,不如把这玩意从脑子里拽出来看个清楚。
  他突然就来了劲。
  “你这卧室的电视能投屏吧。”他爬起来,光着脚踩到地毯上,打开了电视,又去摸梁声远放在床头的ipad,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梁声远皱着眉,看他在那捣鼓,“你干什么?”
  “咱们一起看电影吧。”江亦安在电影网站上输入“咒怨”俩字,点开,投屏。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黑底白字的片名慢慢浮现,《呪怨》。
  江亦安立马把ipad放到一边,钻进了梁声远的被窝里,“来吧。”他的声音带着股视死如归,“一起看。”
  梁声远很少看电影,更不知道什么咒怨,他只以为是江亦安的一些小花招,无非是白天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认错有不好意思开口,索性陪他看了起来。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懒散。
  随着电影的开始,江亦安在一旁毫不掩饰他的恐惧。
  到了吓人的镜头,他还是没敢直面面对,他撇开脑袋目光正好落在梁声远的侧脸上。
  梁声远没什么表情,姿势也没变。
  大概是感受到了江亦安的视线,梁声远非常缓慢地微微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此刻电视里也传来一声诡异的音效。
  半晌梁声远问出一句,“看我干什么。”
  江亦安没回答,他盯着梁声远的脸,这人表情正常,姿势不变,呼吸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在刻意维持什么。
  于是他问道:“梁声远,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放屁。”梁声远起身关了iPad,“大半夜不睡觉,把我弄醒就看这玩意?你是不是有病。”
  江亦安说的理直气壮,“因为我要直面恐惧。”
  “你要直面恐惧,你就自己去看,你拉着我干什么。”
  江亦安诚实道:“一个人我会吓死的。”
  梁声远说:“所以你选择两个人一起死。”
  江亦安抓到了话里的漏洞,“所以,你也害怕了对不对。”他像是安慰梁声远,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都是假的,化妆的。”
  “我不知道是假的?这种幼稚的东西我怎么会害怕。”
  “哦。”江亦安应了声,然后还不等梁声远反应过来,他的脸就贴近了梁声远胸口,胸腔里心跳声快得不像话。
  咚咚咚咚,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江亦安促狭一笑,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同伴,二十五岁大男人害怕打雷下雨和恐怖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仰着脸说道:“哈哈,你以后会不会也害怕打雷。”
  梁声远低头看着他,江亦安趴在他胸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睡衣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被蹭得大敞,露出白晃晃的皮肤。
  梁声远只觉得恐惧感瞬间消散了,他沉默地看了江亦安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江亦安,脱敏不是这么脱的。”
  江亦安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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