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狗会被制裁（近代现代）——风泊野桥

第九章 
　　“c大”，祁淮川皱着眉头，“穿着刚在地上打过滚的外套就上床，这就是你的礼貌吗？卿家大少爷。”
　　“别那么小气，打人也墨迹，躺一下还这么叽叽歪歪的，天哪，你可得改掉这些坏毛病。”卿梓钰撇撇嘴，“你跟我上同一个学校，后面得互相迁就的地方可多了。”
　　“是我迁就你吧？”祁淮川几乎要被气笑了。
　　“嗯…”卿梓钰很想再掰扯几句，但他实在是有点太累了，别说昨晚一夜没睡，就是刚刚挨的那顿打也让他体力急剧下降。
　　所以现在靠在柔软泛着陌生洗衣粉香味的枕头上时，困意格外汹涌，几乎是一闭眼就去见周公了。
　　祁淮川站在一旁，还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拽下来，结果没过两分钟，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他一脸烦躁地抬头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某人，心里涌上厌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奇葩？
　　现在是彻底没办法了，总不能让一个打过自己的人就这样睡在家里吧？祁淮川掏出手机，给约好的便利店店长发送了推迟暑假工面试的申请。
　　厚重的屏幕上还带着裂痕的智能机被小心地放在桌上，祁淮川坐在一旁，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像很空洞又好像藏着无数情绪正看着窗外，年迈的婆婆挑着扁担从窗前的巷子走过，几个小孩穿得脏兮兮的笑声几乎贯穿了整片居民楼，还有拎着菜篮子满脸疲惫的中年女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也会成为这些人之中的一员，祁淮川想。
　　在过去短暂的人生经历中，他早就接受过无数恶意，如果一直在等待着谁来拯救他的命运，那他早就在极乐世界见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日头逐渐西斜，窗外晚霞也挂了上来，紫红色灌满天际线，渐次往周围晕染开来，是很寻常、很美的落日景观，但从贫民窟里只能看到一点没被大厦挡住的边角料。
　　这不重要，会住在这儿的人本来就没有看日落这种悠闲的时间。
　　隔壁家的辣椒炒肉有点呛人，楼上小孩回家晚了正在挨打，哭声叫得震天动地，很热闹。
　　如果说为什么从老家搬出来后会选择在这里租房子，除了租金低廉之外，祁淮川最喜欢的还是这份热闹。
　　“隔音好差。”
　　半个小时前，卿梓钰就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祁淮川还以为是他醒了，结果没想到这么久才出声。
　　“你怎么忍得了这么吵的。”卿梓钰顶着鸡窝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牵动了哪块淤青，一脸龇牙咧嘴的。
　　“我没做亏心事，自然睡得香。”
　　祁淮川撇了眼眼眶乌黑，嘴角高高肿起的卿梓钰，坦然走到桌边坐下，“你赶紧起来回去吧。”
　　“什么意思啊？”卿梓钰的起床气终于有由头发泄出来了，“在你刚动手的那一刻，我们的合作就已经生效了，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不认账了？”
　　祁淮川哼笑一声，“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卿梓钰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整个人暴躁得要命，“是我刚刚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吗？你并不是我的唯一选择。”
　　他眼皮一翻，上下扫了一眼祁淮川，“作为一个被遗弃在外的私生子，学点审时度势对你没什么坏处，是我在给你机会。”
　　祁淮川脸色铁青，一双眼冷冷地盯着卿梓钰。
　　“我建议你仔细想想，我可以帮你进祁家，不仅是站稳脚跟的程度。我唯一的条件只是要你帮我从祁连泽那儿找出林湛的下落而已。”
　　卿梓钰顿了下，继续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了，我也可以帮你到最后啊。想想看，让那些羞辱过你、看不起你的人，匍匐在自己的脚下，不应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说到这，卿梓钰看着对面依旧不发一言但表情明显缓和很多了的祁淮川微笑着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半晌，另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紧紧握住了卿梓钰白皙的手。
　　“合作愉快。”
　　祁淮川淡淡道，“那就列个具体的条款吧，我不接受一切别的与之无关的无理要求，还有…如果是你没做到该怎么办？”
　　卿梓钰笑起来，凉飕飕的，“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你可以再把我打一顿，怎么样？对你根本不亏吧？”
　　祁淮川点了点头，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现在就写吧”
　　卿梓钰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大咧咧地翻身站起走到电脑前，“写就写，我可不想到时候你赖我欺负人。”
　　“列个草稿，先确定核心，别的后面再润色。”
　　祁淮川一锤定音，卿梓钰耸耸肩，也没什么好说的，二人掰扯了半天，最后确定下来：
　　1、卿梓钰要用尽一切资源帮助祁淮川回到祁家；
　　2、祁淮川要帮卿梓钰找到林湛的下落；
　　3、在此过程中，祁淮川可以拒绝卿梓钰与此无关的无理要求；
　　4、二人不得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但同时二人应保持该计划优先级最高的共识；
　　5、期间一切必要的花销都由卿梓钰负责，要求祁淮川事后还回来；
　　6、倘若以上事成，以后可以继续相互帮助，做大做强；
　　7、如果失败，祁淮川可以对卿梓钰实施一次惩罚，后二人再无瓜葛；
　　8、彼此不能泄露这份约定的存在，对外统一口径。
　　忙完这些，卿梓钰踏出祁淮川家的大门口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把整张脸藏进宽大的卫衣帽子里急匆匆走进夜色，依旧是几个闪身绕过曲折的巷子拐角，走向闪烁着霓虹灯的高楼大厦中。
　　看着轻快离开城中村的背影，在昏黄灯泡下的祁淮川默默拨通一个号码。
　　“嗯，他确实来了。”
　　“好，我知道，我明白的。”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城市的道路上，把每个步履匆匆的人影拖得老长。
　　当卿梓钰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一楼客厅灯还亮着，宋豪澜正在沙发上坐着，梳着背头，细碎的刘海散在额前，周身慵懒的气质被缎面的家居服衬托得贵气十足。
　　装货一个，卿梓钰默默吐槽了一句，想直接略过这个鸠占鹊巢的，结果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宋豪澜的不轻不重地指责。
　　“舅舅和舅妈一个小时前出差了，他们一直在等你吃晚饭。”
　　卿梓钰皱了下眉头，完全想不起来还有这件事。“我今天有事出去了，待会再给他们打个视频说一下。”
　　“那你最好九点后再打，那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D市酒店安顿好了。”宋豪澜微微笑着，好像在包容叛逆表弟的好大哥。
　　卿梓钰深深呼出一口气，扭头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八点半以后就可以了，那边酒店我还挺熟的。表哥最近家里怎么样啊，姑姑身体还好吧？”
　　“嗯，本来是还不错。就是听了某人惊世骇俗的行为之后又有点犯老毛病了。你也知道的，我妈很关心你的。”
　　宋豪澜懒懒靠在沙发上，精致的眉眼有点倦怠。
　　“这老毛病，我听说还是有了堂哥之后才得上的吧？姑妈真是不容易，堂哥平时还是要多上点心，侄子再亲近也比不过亲儿子吧？”
　　卿梓钰真诚扬起嘴角，说完后也不管对方是否回应，转身径直走进了房间。
　　“嗒”地一声门关上，房间内外同时响起一声低骂。
　　卿梓钰：“装腔作势的寄生虫！”
　　宋豪澜：“虚伪自私的败家子！”
　　祁家是个大家族，里面的腌脏事，通过各类小说、电视剧情节都可窥探一二。
　　现在代表祁家出面的话事人祁庆国是祁淮川的亲生父亲，也是祁连泽的大伯。
　　采访视频里看上去儒雅的中年男人，身着笔挺的西装，正对高举的话筒耐心地说着自己创办这个关爱孤儿慈善基金会项目的初心，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对社会的责任等等。
　　光看这样的画面仿佛很难联想到，他就是那个让祁家上一辈完全淡出一线的幕后推手，也是那个把自己的弟弟变成家族吉祥物的亲哥哥。
　　“对自己生的野孩子不闻不问，看着别人家孩子倒挺会爱心泛滥的。”
　　卿梓钰随口吐槽了一句，把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点开。
　　祁旭阳，祁庆国的独子，正在国外读商科，母亲白睿珠是白家的二小姐。
　　跟祁家在c市几乎每个行业都有渗透的庞大不同，白家专精在高新技术产业，属于稳扎稳打的类型。
　　白家的发家史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很平顺，除了十几年前的一次意外差点害得整个公司折戟沉沙外，几乎就再也没有别的波折了。
　　当然，那一次意外也在与祁家联姻后被迅速摆平，到如今也算是行业内的一棵参天大树了。
　　有点麻烦，不过这才有挑战性不是吗？
　　卿梓钰倒在床上，乖乖给父母打去了视频。在狠刷了一波懂事成熟之后，才又开始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十章 
　　是的，在祁连泽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卿梓钰单方面对其进行宣战，林湛的所属权是赢得这场战争的的奖励。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林湛。”在陷入梦境前的最后一秒，卿梓钰躺在床上喃喃出声。
　　时光转瞬即逝，在经历过这个高三毕业的暑假后，卿梓钰似乎彻底蜕变成了另一个人。从原来的骄纵少年到现在略显成熟的模样，让卿正平和蔡毓芬十分满意。于是他们彻底放心地把卿梓钰交给了宋豪澜。
　　但对卿梓钰来说，这可并不算一个好消息。
　　从一个牢笼逃到另一个？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自由地掌控自己的人生啊？在大一开学前一天晚上，卿梓钰倒在床上，心里简直郁闷到不行。尤其是看到c大的录取通知书时，恼火得恨不得将其撕碎。
　　严格来说，c大能常年位居全国顶尖高校之列，实力肯定是无需质疑的。但这并不代表所有来这上学的人，都必然会喜欢上这个地方，特别是当卿梓钰得知宋豪澜也在c大读大三，并会跟他一起去学校报道的时候，他心里对这个学校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拒绝是不可能的，为了保住整个暑假在父母面前“成熟懂事且知错”的形象，他只能憋着火气踏进黑色迈巴赫。
　　“哥，待会儿你弄完就先走吧，不用等我，开学之后我应该就不怎么回来了。”
　　“嗯，不要惹事。我会盯着你的。”
　　卿梓钰扭脸默默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接话。二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了学校前的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