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狗会被制裁（近代现代）——风泊野桥

　　原本宽敞的空地上，现在支起了十几个棚子，上面分别写着“XX院新生报到处”“XX社团招新”等牌子。
　　各个青涩的学生们，有的是兴奋地跟着父母穿梭在其中，有的则抱着书本急匆匆绕开沸腾的人群往图书馆走去，还有穿着统一小马甲的学长学姐们正热情地拉着新生介绍着。
　　卿梓钰扬起漂亮的笑脸推开车门，回头冲还没来得及动作的宋豪澜得意地笑了一下，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人群里。
　　“和小时候没变嘛，自私冷漠又爱装的傻*。”宋豪澜一边嘀咕着一边走下车，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此刻这位“傻*”，在意识到自己终于脱离了监视，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下。跟着指引三两下办完了报道手续，掏出手机给祁淮川打了个电话后随意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刷学校附近的大平层推荐。
　　“什么事？”
　　祁淮川明显是跑过来的，被鸭舌帽盖住的脸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手肘和膝盖上也都泛着运动后的红晕。但神奇的是他眼神还是没什么情绪，这让他现在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割裂感。
　　卿梓钰毫不留情地往相反方向跨了一步，嫌弃道，“跟我一起去看房子，你这一身臭汗怎么回事？算了，待会你可千万别碰到我。”
　　“什么房子？”祁淮川没搞懂状况。
　　“接下来我要住的房子啊！我又不住宿舍，每天回家也太麻烦了。”刚说到这，祁淮川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卿梓钰就噔起了眼睛。
　　“你可别说这事跟你无关，以后有必要的话，你也可以来借住啊。”
　　好像大发慈悲一样说完转身就走，祁淮川沉默着呆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立刻离开还是该打他一拳再离开。
　　“喂！发什么呆？”
　　卿梓钰走了半天发现身后那人竟然没跟上来，顿时恼火得要命，几个大步返回到祁淮川面前，明明非常嫌弃却又固执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祁淮川的袖子，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把人直接拽走了。
　　“你这个闷葫芦平时到底是怎么跟人交流的？你必须要把这个缺点改过来，不然跟你说话我也太费劲了！”
　　“你这幅样子到底能不能进祁家？我们的计划要是因为你失败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前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祁淮川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看着卿梓钰的两根手指还在坚持地捏着自己的袖口，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待会也没什么事。
　　一个下午，卿梓钰看了三套房子，最后因为懒得再跑定下了第三套。在迅速签下合约并叫来保洁后，他财大气粗地领着祁淮川进了一旁的商场。
　　“下月初有个局，你得跟我一块去。”
　　卿梓钰随手拿了几件奢侈品店的成衣，把祁淮川拉到穿衣镜前，一边比划了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白家小少爷的生日会，应该能看到你爸现在的老婆，就是不知道你爸会不会来。”
　　祁淮川默默看着卿梓钰偷偷打量镜子中两人身高差的眼神，心中也有点好笑，“行，到时候提前给我发消息。”
　　卿梓钰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下嘴，把手中的衣服递给导购：“这几件帮我拿两套，一样的尺码。”
　　说完又像不服气似的扭头对着祁淮川道，“男生能长到22岁，如果不想以后被我超过身高的话，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嗯嗯。”
　　看着祁淮川认真的点头，卿梓钰顿时心里又别扭起来，“算了，你还是先学下怎么好好说话吧，我可是刷脸去的，到时候可别丢我的人。”
　　“嗯嗯。”祁淮川又认真地点头。
　　这下卿梓钰是真的感觉自己快要被噎死了，刷完卡后麻利地跟人分道扬镳。郁闷地吃完晚饭后躺在新买的大平层主卧上，卿梓钰突然开始后悔之前的决定。
　　这人的性格绝对有大问题，实在不行，还是看看有没有办法直接从祁连泽入手？
　　卿梓钰刚起了个念头就迅速被自己否决，此仇不报非君子！而且祁连泽这人平时压根就不怎么出现，除了一些基本信息外，根本查不到别的东西。要是直接去问他，那还不如杀了自己来得痛快。
　　想到这，卿梓钰把头彻底埋进枕头，算了，他还就不信了，这个祁淮川难道能闷死他？
　　事实证明，还真能，接下来的这个月对卿梓钰来说简直是地狱。
　　按他原本的计划来说，这只是为了让祁淮川迅速摆脱身上的穷酸气营造出矜贵假象的必要途径，高尔夫、射击、赛车和德州扑克等等一系列在聚会上可能出现的项目，都被他一股脑教给了祁淮川。
　　速成的东西当然经不起推敲，所以卿梓钰对祁淮川唯一的要求是在记住玩乐的过程中不经意流露出松弛、不在意的状态。
　　游戏嘛，能精通当然最好，但严格来说，状态才是精髓。在一堆有钱公子哥面前，重点从来就不是输赢，而是那股子不在乎的劲。
　　因为拥有的太多，不会对得失有太多计较，也因为见识过太多，不会被一些小事扰乱心神。这一类人的阈值在成长过程中就与普通人拉开了一条巨大的鸿沟，目的当然也不单单是为了体验感官、精神上的刺激，更重要的是在面对突发事件时的冷静。
　　“总的来说会装就行，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脑子，要是蠢得出天，那再冷静也没用。”站在城郊落虞山顶的卿梓钰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点燃了一根烟。
　　祁淮川确实学得很快，他很显然有颗聪明的脑袋。这对一个决定踏上争权夺利之路的人来说，是很不错的硬件设施。
　　对此卿梓钰总算放心了一点，至于别的人情往来、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那只不过是一大堆规则和名字而已，背下来不就好了？
　　山风缓缓吹来，卿梓钰静静望着远方，夏天的燥热从白天弥漫到晚上，但这座远离城市的山顶却有自己的温度。
　　随着夜色更深，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似乎也开始闪烁，他宽松的短袖随风起伏，眼睛却明亮得吓人。
　　祁淮川站在卿梓钰身后，也感受到了山风带来的丝丝清爽，他不知道卿梓钰说这句话是在告诫他还是在嘲讽自己，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喂，你多说几句会死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这样接话？很难给别人留下好印象！”卿梓钰一脸不爽的样子。
　　祁淮川沉默半晌，似乎把对方的情绪全盘接受了，但开口依旧冷淡。“我只是觉得现在没必要这样。”
　　“啊？”卿梓钰几乎气笑了，“你是说对我不用态度那么好是吗？”
　　祁淮川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我们又不是朋友，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而已，这点协议上写的很清楚。”
　　“行，行！”卿梓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几乎被噎死。
　　没事没事，现在相处的体验感差也没关系，反正完事之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谁在乎他的死活？卿梓钰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狠狠地别了祁淮川一眼。
　　而祁淮川还是一脸莫名的样子，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被卿梓钰这样数落，他只是觉得奇怪，这个看上去很圆滑、很会交际又有很多朋友的卿梓钰，似乎只对自己格外地不客气。
　　是他先不把自己当朋友的，他只是提醒卿梓钰这一点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静默无言，气氛就这样诡异却安静地流淌着，直到卿梓钰狠狠用脚踩灭烟蒂，“好了，送我回家，我困了。”
　　祁淮川沉默着跨坐上一旁的摩托车，等卿梓钰安稳地坐上来，踢了他一脚表示可以走了的时候，祁淮川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第十一章 
　　“靠，你要死啊，起步这么快！”愤怒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下一秒后背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住，在腰身被细长的胳膊死死箍紧的时候，祁淮川还没察觉到心里隐隐地畅快。
　　卿梓钰这种人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样的私生子？祁淮川心里清楚得很，今天把他当成苦力司机一样叫出来，说是要去兜风，结果坐在后面连手都不肯搭上来。明明对自己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却还总是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真是讨厌得要命。
　　既然如此，就让他再膈应一点吧？祁淮川把油门拧到最大，瞬间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祁淮川，你tm慢点！”
　　卿梓钰顿时尖叫起来，但声音很快被风瓜分了个干净。
　　灯河在眼前渐渐放大，猎猎风声从耳边呼啸闪过，就像世界在身边迅速移动，而他们俩呆在了原地。
　　摩托从郊区轰隆隆暴躁地穿过小巷、马路，最后在一高档小区门口停下。卿梓钰嗓子都哑了，一脸怨恨地把头盔摘下狠狠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转身。
　　“明天上午来找我，别搞忘了。”
　　“好。”
　　眼看卿梓钰彻底消失在眼前后，祁淮川嘴角扬起戏谑地笑，弯腰把地上的头盔捡起放好，随后拧了拧把手，又轰隆隆远去了。
　　白应天是白家的第二个儿子，他上头还有个姐姐。
　　在这样的人家里出生，生日似乎已经被默认地让渡了一些私密的性质，成为公用的社交借口。于是c市的各个豪门望族、富贾政要们纷纷携妻带子，齐聚在一家远离市区的僻静庄园里。
　　青翠的草坪上，乐队正奏演着优雅弦乐，喷泉也生机勃勃地释放着，众人挂着友善的笑容彼此攀谈，在推杯换盏间，城市的某个关节就易了主、某块肌肉被新的神经控制、某片皮肤迎来了新的白细胞。
　　“那个看上去一脸蠢相的就是白应天，他姐姐还没来，待会我指给你看，认得脸了就绕着那个女人走。”
　　卿梓钰手上端着一杯香槟，正偏头跟站在旁边的祁淮川说话。
　　“他姐白君仪跟祁旭阳差不多大，没事别招惹她。聪明的女人最麻烦了。”
　　卿梓钰仰头吞下一口液体，漂亮修长的脖颈线条就像天鹅。祁淮川看了一眼就下意识撇开脑袋，刚清了下黏腻的嗓子，就听到身边一阵动静传来，“卿少，好久不见呐～”
　　“把这些家伙穿成一串都挨不着那女人的膝盖。”卿梓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匆匆对一旁的祁淮川撇下这句话后，立刻收起脸上的散漫，换上无懈可击的微笑转过头去对着一群公子哥们扬了扬手。
　　“这位是？”
　　赵杰明走近才发现卿梓钰身旁还站了个高挑的陌生青年，看上去似乎跟他们一般大，气质不俗。难道又是哪个最近发迹了的小公司想送来刷脸熟的？
　　“我兄弟，哎，我妈最近忙得很，根本抽不开身过来。”卿梓钰亲昵地把手搭上祁淮川的肩膀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