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叩叩叩！”
　　——门忽然被急促地扣响了。
　　唐年恼火地冲去开门，本以为是李聿燃，门外站着的却是小可。
　　小可刚刚躲着人下楼帮巢巡处理出租车费去了，整个人还气喘吁吁的，脸上却带着极度兴奋的光。
　　她一把拽住唐年，飞快地说了几句。
　　唐年眼睛一亮：“你确定？！”
　　“千真万确！视频还是我传给王主任的呢，现在数字中心鉴定盖章了，那段视频绝对有被修改过！”
　　“太好了！”唐年激动得一拍大腿，“只要能证明视频是伪造合成的，咱们就能反手告他们蓄意造谣——”
　　“行不通的。”
　　没关严实的门再次被推开，李聿燃沉着脸迈步走了进来。
　　唐年脱口而出：“祖宗，你可算舍得出来了！”那语气，仿佛对门房间里关着什么吸人精气的妖精。
　　李聿燃没理会他，自顾自道：“那天我和巢巡确实有亲密接触。对方手里大概率握着真实视频，只是因为拍摄环境不好，才在后期人为修改了一些内容，又画蛇添足了音轨。如果我们现在咬死‘全盘伪造’，一旦对方放出未处理的视频，最终的舆论结果很大可能还是对我们不利。”
　　唐年的狂喜瞬间被兜头浇灭：“那怎么办？总不能承认那是真的吧？！”
　　“——不承认，但也不能否认。”
　　李聿燃看了他一眼：“我们不能永远说谎瞒下去。任何谎言都有被拆穿的一天，那样只会给别人带去更大的伤害。”
　　“现在你已经给我带来很大的伤害了！”唐年刺了他一句，按揉着眉心，“那你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我们不用证明自己清白，要做的是把扔炸弹的人一起拉下水。”
　　唐年一愣，眉头紧紧拧起：“你确定要这么干？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他压低了声音，“我们只是怀疑钟实秋，现在也没有证据。”
　　“放心，很快就会有了。”
　　唐年沉默半晌：“让我想想……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了，我现在立马联系京安，得讨论一下……”
　　他突然停下，狐疑地看了一眼李聿燃：“巢巡呢？他为什么不出来？”
　　你们不会真的小别胜新婚了一场吧？挑这个时候？！
　　庄显也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显然同样好奇。
　　“他连夜赶路没吃早饭，低血糖犯了，刚吃了点巧克力，在睡。”李聿燃面无表情地说，迈步走向办公桌，“来吧唐哥，要抓紧时间了。”
　　李聿燃的房间里。
　　巢巡从床上起身，把充好电的手机拔了下来。
　　屏幕很快亮起，无数条短信、电话轰炸进来，手机又卡住了。
　　巢巡没去管它，心里还在犹豫。
　　手机恢复正常的那一刻，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垂着眼，点开通讯录，找出了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耳边很快传来单调的声音。
　　“嘟……嘟……嘟……”
　　巢巡握紧了拳头。这短暂的几秒、几十秒里，他的心里正在进行着痛苦的天人交战——
　　一会儿内心祈祷，对面千万不要接起这通电话；一会儿又焦躁地想，快点接通吧，别再折磨他了。
　　然后，电话真的通了。
　　一个优雅而冷淡的成熟女声缓缓响起。
　　“难得。”
　　巢清越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巢巡。”


第81章 记者会
　　中午十二点，临江市某家互联网大厂。
　　员工餐厅里熙熙攘攘，小妍端着餐盘挤出人群，梗着脖子张望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一根柱子后面找到了她的饭搭子。
　　她一边坐下一边问：“今天怎么换位子了？平时不都坐落地窗那边吗？”
　　饭搭子低头看手机，往边上一侧头：“来晚了呀，好位子全被抢光了。”
　　小妍叹了口气。
　　从七月开始，她已经在这里实习四个多月了，每天被PPT、表格和各种数据折磨得头晕脑胀，工作又忙，又莫名其妙。做不完的汇报、对不齐的需求，永远模棱两可的跨部门沟通，别的本事没学会多少，扯皮甩锅的嘴皮子倒是练得贼溜。
　　每次加完班，小妍总会无比怀念当初跟着巢巡到处跑的日子。那时她还嫌丘朗脾气暴躁，现在回过头来看，巢巡身边那点事根本不叫事，不用勾心斗角的团队简直是职场天堂。
　　她有气无力地扒拉了两口米饭，见饭搭子同事还拿着手机，筷子都顾不上动，不由得好奇起来，问她在看什么。
　　饭搭子头也不抬：“吃瓜，就今早爆出来的那个。虽然现在热搜被撤得七七八八了，其他软件上还在讨论，老热闹了。”
　　小妍一怔。她早上开了一连串的会，连去厕所摸鱼的工夫都没有，更别说刷手机了。
　　“是李聿燃那事吧！”边上的一个女同事凑过来，压着声音，一脸兴奋，“视频我看了，真劲爆！大半夜的在黑灯瞎火的小巷子里就直接啃上了，那叫一个激烈。啧啧，真看不出来，原来他们当明星的私底下这么饥渴？”
　　小妍心里咯噔一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脸色已经白了。
　　另一个女同事也插嘴道：“不算劲爆吧，就是亲个嘴。营销号动不动就说大尺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床照流出了。”
　　周围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亲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太糊了看不清，有人扒出来了吗？”
　　“是那个巢巡吧！八卦小组里很多人都这么猜，说是视频最后录进去的那声闷哼，听起来很像他。”
　　“八成就是他。一提他名字就炸号，啧，难怪现在有传言说他是皇族资源咖。”
　　“什么啊，又是同性恋的那点破事。”一个听了半天的男同事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娱乐圈真是越来越乱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能出来混。”
　　“我怎么记得，这李聿燃前几个月还和冯纭传过绯闻？他是男女通吃？”
　　“谁知道。不过也不算稀奇，赚那么多钱，玩得花点也正常，反正都是睡，关了灯都一样……”
　　小妍捏着筷子的手用力到发白，听着同事们肆无忌惮的讨论越来越离谱，渐渐带上了点不堪入耳的黄色，气得浑身发抖。
　　她之前多少察觉到了巢巡和李聿燃之间不寻常的暧昧氛围，自己也偷偷嗑过CP。但此刻听到这些人如此编排他们，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至极。
　　这些人根本什么也不懂，不过是想满足自己阴暗的窥私欲罢了。比起讨论公众人物的专业能力与作品，大家似乎还是更热衷把他们的隐私一点点剥开，用下三路的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以此发泄心中的戾气。
　　“别乱猜了行不行！”
　　小妍猛地把筷子拍在餐盘上，“既然视频很糊，凭什么断定那是巢巡？这样恶意揣测也太过分了吧！退一万步讲，明星也是人，他们也有私人生活，人家谈个恋爱碍着谁了！骗你钱还是骗你感情了？做明星难道就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出来给大众审判吗？！”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事们面面相觑，然后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没看出来啊，小妍，原来你追星？”之前说话的男同事笑了一声，透着点阴阳怪气，“别激动，我们就随口一说。”
　　饭搭子也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脚，打圆场道：“小妍说得也没错，网上的东西谁说得准呢，哎，我们就是瞎聊聊。”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要是正常的恋爱关系，除了粉丝谁会在意。但这可是同性丑闻……”
　　那男同事端起盘子站了起来，一副总结陈词的架势：“他们当明星的，挣着普通人几辈子挣不到的钱，被议论两句又不会少块肉，矫情什么。”
　　桌上的话题终于被生硬地岔开，大家转而聊起了奶茶店的新品、部门团建要去哪里、过年是留在国内还是出国玩。
　　小妍低头看着冷掉的饭菜，这一瞬间，觉得无比郁闷。大厂精英又如何，名校毕业又如何？人性到哪里都不会改变。
　　她吸了吸鼻子，点开微信，很想给巢巡发条消息，问问他怎么样了，还好吗，可又觉得巢巡不需要。
　　现在去打扰，只会添乱吧。
　　就在这时，几个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响起了提示音，紧接着，食堂里零零散散响起了惊呼声。
　　小妍扫了一眼通知栏，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快看微博！”
　　“李聿燃发博了！够胆啊，视频都满天飞了，这时候开记者会？还直播？”
　　“谁来说说这什么公关思路？按套路不应该先发个不痛不痒的律师函，然后冷处理吗？”
　　“要我说，该删帖删帖，该冷处理冷处理，这种事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熬过去拉倒。这么急着跳出来，不管是不是真的，越解释越黑……”
　　小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这关头站到聚光灯下，李聿燃到底想干什么？
　　*
　　本来直冲港岛而来的台风，在登陆前突然拐了个弯，奔着南海的方向去了，呼啸的风声渐止，暴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下来。
　　天文台宣布台风降级，岛内的交通陆续恢复，是以赶到酒店现场的媒体记者比恒天预估的还要多上许多。
　　两点原本是《空山烬》的媒体会，李聿燃现在自然是不能出席了。为了不波及剧组，李聿燃提前了半小时，单独召开了这场记者会。
　　一点三十分。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袭黑色西装、神色冷峻的李聿燃在无数镜头的扫射下落座，现场的快门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唐年作为经纪人坐在他身边，率先拿过了话筒，也不废话，直接将技术中心的鉴定报告投在了屏幕上。
　　“……关于今早在网络上传播的所谓‘偷拍视频’，恒天娱乐在第一时间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了鉴定，现已证实，该视频存在严重的恶意剪辑、画面补帧、音轨合成的痕迹。”
　　唐年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因此，我们希望所有人立刻停止传播这种不实内容。对于本次记者会之后依然造谣、传播的个人或公司，恒天将直接启动诉讼程序，绝不姑息。”
　　记者们一阵交头接耳。港岛本地的娱记向来以刁钻刻薄著称，前排的一位记者立刻站起来：“技术鉴定只能说明视频经过处理，不能说明画面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李先生本人吧？大家都觉得视频里的人很像你，那到底是不是呢？李先生能不能正面回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