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李聿燃坐在后座,扭头观察。隔着后窗玻璃,白色的丰田像一条咬住猎物不松口的蛇,紧紧缀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从酒店开出来已经有好几公里了,这辆车好像瞅准了他们,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坐稳了。”司机低声说,油门一踩,别克猛地向前一窜——前方路口恰好亮起黄灯,司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黄灯转红的前一秒,擦着停车线的边缘冲了过去!
  ——丰田反应不及,被红灯拦在了路口。
  司机手上不停,方向盘连打了两圈,别克车身一摆,又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巷弄。左拐右拐了好一阵,才从小路里冲出,驶上了宽敞的大道。
  “……甩掉了吗?”李聿燃重新坐直身体。
  司机从左右后视镜里观察了一阵,谨慎地说:“还不确定,得再往前开一段,多绕点路,总能甩掉的。”
  又开了十来分钟,确认后方没有眼熟的来车之后,司机才彻底把车速降了下来。
  停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回头看了李聿燃一眼:“那什么,烟瘾犯了,我、我抽一根儿,没关系吧?”
  李聿燃把车窗降了一条缝:“没问题。”
  司机给李聿燃也抛了一支,见李聿燃接了,长吁短叹起来:“现在的小姑娘们也太疯狂了!我前段时间接了一个活,也是送你们明星的。好家伙!生化危机都是小场面,连警察都出动维持秩序了!我逮着机会才把人平平安安接了出来送去的机场。”
  李聿燃:“……这么说您也是久经江湖了。”
  “好说、好说,”司机嘿嘿笑了,“以后要是又被堵了,欢迎来找我啊!今天你们喊的几个都是我兄弟,经验一水的丰富,包没事的。”
  李聿燃勉为其难笑了笑。
  在原来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绕路变成了三个小时之后,李聿燃坐着的这辆黑色别克,仍旧是第一辆甩掉追踪并成功到达新酒店的车子。
  这并没有让李聿燃的心情变得更好。
  从坐上别克到他进入新酒店的一路上,李聿燃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他尝试过把手机开机,好给巢巡打电话,但冲进来的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很快又把手机搞死机了。
  他在新房间里一圈一圈地兜着圈子。这家酒店比他们昨晚住的那家更好。僻静。安保也严格。
  ……所以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巢巡还没到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下一刻,李聿燃听见了敲门声,他迫不及待地拉开门——
  “看你的表情,你很失望敲门的人是我?”唐年说。
  李聿燃一把把他拉进来:“巢巡人呢!”
  “他已经到了,房间也在这一层,走过去点,03那间就是——等等等等,你先冷静点听我说,聿燃。”唐年无奈地说,“别板着脸了。可不是我联系你巡哥的,是他主动给我打的电话,说要和你一起离开酒店,OK?”
  李聿燃说:“你不该让他一起过来的。他和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被拍到脸的人是我!他不用卷进来。刚才转移的时候,万一他的那辆车被人追上了怎么办?”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做决定要把人留在房间里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的意见,是不是?”
  李聿燃一愣:“……是,但是……”
  唐年毫不客气地说:“你为什么不问?——让我猜猜,因为你知道他不会同意你这个计划。那你觉得我劝得住吗?我反正是搞不定他,只能带他一起走了!”
  唐年丢下一顿牢骚,关门出去了。
  临走前,他对李聿燃道:“我是搞不明白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聿燃,我是结了婚的人,你俩要是真的……我觉得你现在的心态有点问题。你们该好好谈谈。”


第66章 火流星
  李聿燃站在03号房间门外。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
  他在自己房间里思考人生思考了一整个下午,直到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再见不到巢巡可能会冷静过头开始发疯,才动身离开房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数心跳,确认自己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抬手准备敲门。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巢巡出现在门后。还穿着白天那身显得他皮肤特别白的黑色衬衫,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闷,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了一截漂亮的脖颈。
  看到李聿燃站在门外,他明显愣了一下。
  “晚上好。”李聿燃语气彬彬有礼,表情却严肃而不自知,“聊聊吗?”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李聿燃环顾一圈,发现这间房和他那间格局差不多,也都带了一个宽敞的观景露台。
  巢巡径直走向露台,在藤椅上坐下了。
  露台下面是这家酒店的人工湖。夜色降临,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倒映出沿岸星星点点的灯火。
  晚风裹挟着水汽,吹散了白日残存的一点燥热,小圆桌上的紫砂茶壶飘散出一股醇厚的普洱茶香,看样子,在李聿燃敲门之前,巢巡就一直坐在这里。
  “身体还难受吗?”李聿燃走上露台,凭栏远望。
  巢巡垂着眼,给自己面前的茶杯重新续上茶:“除了有点犯困,没什么问题。喝茶吗?这普洱还挺好的。”
  “不了。”李聿燃看了一阵夜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门见山,“为什么不肯留在那家酒店里?我把狗仔和私生都引开,那里对你来说就是安全的,你不用再跑来跑去地折腾。”
  “我不喜欢那家酒店。”巢巡回答得轻描淡写,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
  “巢巡。”李聿燃焦躁起来,转过身盯着他,自以为的温和一秒破功,“你不能这样拿自己的名声和事业开玩笑——”
  “我开玩笑?”巢巡放下茶杯,瓷器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犀利地注视着李聿燃:“是你在开玩笑吧。你一边在嘴上说喜欢我,一边遇到事情又第一时间推开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聿燃咬牙道:“你别胡搅蛮缠,这是一回事吗?我没有推开你,只是因为出了意外,我不想你被波及!”
  “什么叫波及?明明我们两个都被拍到了,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巢巡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做决定?让我呆在房间里,留个助理陪着我,自己出去当靶子——李聿燃,你觉得这样很伟大是不是?”
  李聿燃听出了巢巡语气里的不耐,怒极反笑:“我是想保护你!”
  “——那么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巢巡霍然起身,直直迎上李聿燃的目光:“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不是涉世未深的孩子,我能够处理这些问题。在你自作主张要我呆在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丘朗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李聿燃呼吸一滞。
  “很惊讶?”巢巡说,“是,我是没有被拍到正脸,但你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认不出另一个人是我吗?”
  李聿燃狠狠抹了把脸。他的怒意其实不是因为巢巡,而是因为自己。他懊恼地说:“我的错。昨天晚上太不谨慎了……”
  巢巡看着他这幅挫败的样子,语气里的冷意反而褪去了。他摇了摇头,缓缓道:“不要自己一个人揽责任。是我非要来找你,才有了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所以,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和你一起解决,而不是看着你单方面切断联系,把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排除在外。”
  李聿燃却说:“你不信任我吗?我真的可以解决的……”
  空气忽然变得无比幽静,依稀听得见稀稀疏疏的夏夜虫鸣。
  巢巡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李聿燃,良久,露出了一抹笑。
  “我没有不信任你。”他轻声道,“我只是……要你下次做决定之前,先问问我。”
  他往前走了几步,也来到栏杆边,看着深色的湖面。夜风拂过,将巢巡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李聿燃闻见了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茶香,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好吧,随便你怎么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气闷地说,“反正,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李聿燃——”巢巡叹息。
  “因为!”李聿燃倏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强硬地、毫无保留地说,“我觉得你比我自己更重要!”
  巢巡一下子沉默下来,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站在原地,用一种混合着惊讶、无奈,以及其他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李聿燃。
  李聿燃被他看得有些泄气,烦躁地伸手往口袋里摸了一把。指尖都触到烟盒了,猛地又想起来,巢巡还在呢。
  他正打算放弃,却听到巢巡说:“想抽就抽吧。”
  李聿燃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没有打火机。他那向来锋利、带着侵略感和不羁的浓黑眉毛,此刻都有些耷拉下来了,最后只好把烟夹在指间,装模作样地嗅着味道。
  巢巡有些啼笑皆非看着他,心底忽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柔软。
  李聿燃却是不知道的。他像是要把这两天的郁闷都发泄出来一样,少见地话多了起来,看着远方的黑夜,喃喃道:“……哎。本来我都计划好了的。这两天白天带你骑行在周边玩一玩;不下雨的话,晚上再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看星星。”
  “你知道吗,英仙座流星雨这几天就开始了。这个流星雨特别壮观,虽然现在不是全盛时期,但我们在高原,没有光污染,也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巢巡心想,这是什么高中学生的恋爱计划吗?听起来就好幼稚。
  但他却没有打断李聿燃,只是安静地听着。
  “……好不容易和你见上一面。结果弄成一团乱。”李聿燃长叹一声,“然后又要分别了。我还想在流星划过的时候许个愿的——”
  话音未落,漆黑的夜幕中,一道明亮的银线猝不及防地划破了天际!
  它拖着长长的尾痕,如同神明不经意间遗落的宝石,直直坠入了大地深处。
  两人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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