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李聿燃冷哼一声，但多少也有点理亏，脸上神情缓和下来，没再吭声。小秦跟在两人后面缩着脖子装鹌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三人往楼上走，刚拐过二楼楼梯间的弯儿，忽然迎面撞上了从上面下来的钟实秋和大胜。
　　两拨人同时一顿。狭窄的楼道里，空气微微凝滞。
　　钟实秋率先打破沉默：“聿燃回来了啊。这两天出去休息得怎么样？市里肯定比这镇上热闹多了吧。”
　　唐年不动声色，上前半步，笑道：“多谢钟老师关心。我们聿燃其实是因为之前淋了雨，身体不太舒服，只好在市里吊了两瓶水。这不，怕耽误剧组进度，刚拔了针就赶回来了。”
　　他声音中气足，这一段话出去，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哦，原来是这样。”钟实秋作恍然大悟状，“高原么，确实该多注意身体，我们这戏打戏不少，身体不好可应付不来。”
　　李聿燃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出了下楼的路。钟实秋客气地道了声谢，可经过李聿燃身侧时，脚步一顿，又轻声说：“哎，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看见了。聿燃，你别往心里去。这一行就是这样，有人盯着你，说明你还有价值，哪天没人盯了，才该着急呢。”
　　唐年听着这话脸色微变。
　　李聿燃却像是没听懂一般，点点头：“我明白。谢谢钟老师指点。”
　　几人擦肩而过，衣摆交错。
　　钟实秋和大胜一路往下走，等出了楼，确认周围没有人，大胜才压低声音道：“秋哥，李聿燃那热搜，昨天一个上午就没影儿了，速度真够快的，看来恒天对他还挺上心。”
　　“那照片不行，另一个人是谁也辨不出来。这种程度的料，本来就掀不起什么风浪。”钟实秋冷淡地说。
　　大胜挠挠头：“那我拍的视频——”
　　“你的也不行，只有点模糊的声音，看不清脸，”钟实秋瞥了他一眼，“勉强能认出来是两个男的。你说那是李聿燃，他们咬死了不是，总能找到办法公关过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聿燃现在是恒天力捧的对象，《青苹之末》还在拍，我把他弄出去，剧组停摆、重拍，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要因为他，搭上我自己？”
　　钟实秋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阴鸷，但很快又消失了，恢复了那副儒雅的做派。他微微一笑：“黑料这种东西就像炸弹，一定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引爆才致命。现在扔出去最多听个响，不划算。把你的视频藏藏好，先留着，将来总会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另一边。
　　唐年因为李聿燃热搜的事，和制片人已经打过招呼，现在特地跟来镇里，其实是为了和杨练再私下说道说道，免得导演心里有芥蒂。
　　房间里，他在交待李聿燃等会儿该说什么，李聿燃一边换衣服，一边神游天外地听着。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李聿燃一怔，呼吸变得深长。
　　他立刻丢下衣服拿过手机，只见自己的聊天框里，安静地躺着一个迟来的回复：嗯。
　　——毕竟巢巡老师还没回答我，我们现在是在交往了吗？
　　——嗯。
　　李聿燃盯着那个字，胸腔里一阵激荡，低低地、压抑不住地笑了起来，笑得唐年简直莫名其妙。
　　“……笑什么，和你说话呢，在听没啊？等会儿去杨导那儿你别说错话了！这钟实秋阴阳怪气的，你给我小心点……什么？巢巡给你回消息了？”唐年气急败坏地翻了个白眼，捂住额头，“天呐你能不能认真点！我真是受够了恋爱脑的艺人了！”
　　*
　　李聿燃不太想用“度日如年”这个词来形容剧组生活。他以前也算得上是个戏痴，进组再苦再累都不觉得有什么，但这次，他终于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个词的意思。
　　进入八月以后，虽然偶尔还是有雨，天气状况已经比他们刚来时好上不少。杨练忙着赶进度，剧组统筹开启了魔鬼模式，所有人连轴转，加场次，大夜戏更是家常便饭。
　　若是之前的李聿燃，只会觉得充实。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和巢巡确定恋爱关系，正是食髓知味、最渴望亲密接触的热恋期——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上火上得厉害，嘴角起了一溜泡，把小秦和化妆师都愁得要命。
　　这种苦行僧般的日子里，李聿燃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每天下了戏，躺在床上和巢巡打视频电话。
　　每当这时候，他总会有意无意地逗弄巢巡，逼着人家回想那天晚上的事，展露出一种雄性的恶劣趣味。
　　偏偏巢巡还出人意料地展现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包容。只要没问得特别露骨，他最多红着耳朵、冷着脸不答——这样反而助长了某个人的嚣张气焰。
　　这天晚上，两人又在视频。
　　李聿燃洗完澡躺在床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把镜头对准自己的半边胸膛，懒洋洋地说：“药膏还有在用吗？还疼不疼？”
　　巢巡正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在看资料，闻言抬起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早好了。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挂了。”
　　“唔……”李聿燃看着他被屏幕照亮的一小片冷白的脸，一点不怕，轻笑了声，“那你把手机拿远点，让我好好看看你。这才几天，我已经快忘了你喘气的样子了。”
　　巢巡耳朵立刻红了，但还是迟疑着照做了。
　　“再远点……嗯，下面点。”李聿燃的声音逐渐变得低哑，“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梦到咱们在酒店的那晚，你搂着我的脖子……醒来的时候洗了好久的冷水澡。”
　　这种程度的试探，巢巡一般就不接茬了。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屏幕里的李聿燃，听着年轻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不出声制止，但——也不打断。
　　这种无声的默许与纵容，落在李聿燃眼里，简直比直接勾引还要命，让他远在川西愈发抓心挠肝。
　　除了这些出格的事情，他们当然也聊别的。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聊，只是静静开着视频陪伴着彼此，直到睡去。
　　由此，李聿燃也知道了，巢巡仍旧在吃安眠药。他偶尔也会敏锐地感觉到，巢巡有时候情绪并不高。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原因，都被巢巡挡了回来；想找祝可原打听巢巡的情况，可惜祝可原接了外地的跟组项目，不在临江，也打探不到消息。
　　这让李聿燃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
　　到了八月底，拍摄进度终于有所缓和，李聿燃请了两天假，去了趟京安。
　　起因是他之前看中了一个短剧团队，打算投一部试试水。
　　短剧的风头从年初的时候就开始烧起来了，但传统影视圈的人大多数还在观望，肯下场的少，大概是嫌“掉价”、“不入流”。
　　李聿燃倒不这么觉得，他还挺看好现在联系上的这个团队，觉得他们在节奏把控和情绪上确实有一套。
　　但这事儿他一个人也吃不下，需要人帮着看看，为此他这段时间没少联系庄显。庄显虽然嘴上嫌弃，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转身又去问了卓庭。
　　卓庭肯定不会亲自下场掺和这种“小生意”，但他做投资久了，经验丰富眼光毒，多少也能看出点门道。
　　一来二去，不光这个项目盘明白了，李聿燃和卓庭的关系也跟着缓和了不少，这位卓总对他至少没再像上一次饭局那样夹枪带棒了。
　　这天李聿燃和庄显聊完细节，去了家私人会所吃饭。
　　庄显叫了酒，李聿燃却没喝，说自己后面还有事，不能耽误。
　　庄显想起李聿燃上次来京安发生的事，笑得有些贼，于是问：“你和你那位，现在到底啥情况？之前的热搜我可看到了，你们公关说是工作人员，我可觉得不像。”
　　李聿燃揉了揉鼻子，竭力想表现出镇定，但笑容里多了点公孔雀开屏的兴奋：“咳。就是在一起了。”
　　“哦哟，那……那事儿也做过了？”庄显挤眉弄眼地说。
　　李聿燃瞬间严肃了表情，但脸上还是有种隐约的、男人都懂的笑意。
　　“速度够快的。”庄显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他有点喝上头了，说话有些大舌头，“十年了……十年了可终于。诶，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是他十年粉丝的事情啊？”
　　李聿燃摇头：“没，没找着合适的机会提过。”
　　“你可真行。”庄显嗤了一声，“把自己偶像给搞到床上去了。操，想想还……挺爽的。”


第68章 这是惊吓！
　　“——你这张嘴。”李聿燃眉心拧起，无奈地说，“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庄显剥虾的动作一顿，讪讪道：“我不就口嗨一下，至于吗，现在假正经起来了。把人搞到手，就忘了我这个师兄了？”
　　李聿燃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师兄，你也知道那是我的人。那你尊重点。”
　　庄显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激灵，悻悻一撇嘴：“得得得，我知道了！瞧你这晚娘脸摆的……也就你们基佬才会把男人当什么稀世大宝贝护着。”
　　李聿燃心说，我看那卓庭也挺把你当宝贝的。一顿饭的功夫，搁边上叮叮当当给你发几条微信了？堂堂一个大老板难道不该日理万机吗，也就是你个瞎子还在这儿大放厥词。
　　“别扯我了，”李聿燃把视线从庄显的手机上移开，“《空山烬》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自己心爱的电影，庄显的表情也严肃了些：“月头就送审了，龙标刚下来，继续等意见。明天发行那边准备搞个试映会，他们有点儿心急，想去定春节档。”
　　庄显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觉得不靠谱。我这电影什么调性你也知道，杀得挺爽，死一大片，大过年的让人家去电影院看这个？不知道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水。哎，明天你有时间没，来不来帮我看看？”
　　“来不了。我统共就请了两天的假。”李聿燃没好气地说。
　　“这不是还有一整天吗！”
　　“那我不得回临江一趟？”李聿燃大言不惭地瞥了庄显一眼，“好不容易请假出来，我不去见他，留在京安看你？你要么开个摄像头，我线上帮你看。”
　　“……”
　　庄显无语，郁闷地摇头，心说谈恋爱可真是件要命的麻烦事，还好他不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偶尔你情我愿的打个炮，这样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