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是你救我回来的？……为什么救我？”李砚眼神冷厉。
　　男人斜眼看他，似笑非笑：“这有什么为什么？你在林子边昏倒了，我值夜的时候看到了，顺手就救了。”
　　“顺手？既然知道救我可能惹来麻烦，何必要救？你难道不知道驿站的规矩，不可留宿来历不明之人吗。”李砚冷冷道。
　　“哟，我救了你，你还训上我了？”
　　男人吊儿郎当哼了一声，脸色冷了下去。他忽然大步朝床榻逼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说，小兄弟，你最好对救命恩人客气点。我们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兴你们中原那一套——”
　　镜头之外，杨练的眉头皱了起来。
　　钟实秋改戏了。
　　这一段是钟实秋饰演的男主赵暮，和李砚之间的第一次交锋，按照原剧本，赵暮此时应该继续倚住桌子，和李砚保持一个戒备的距离，彼此试探。
　　作为两人之间关系的起点，这场戏可以说相当重要。杨练决定今天临时加这一场，也是考虑到钟实秋进组以来和李聿燃一直没有磨合过，这种双雄对峙的戏码，最能激出演员们的火花。
　　在杨练看来，两人前面的表现都算是中规中矩，过得去，但还少点了东西。
　　李聿燃的本事，这段时间他已经知道了；钟实秋这边，看来隐退并没有太影响他的实力，对台词、形体、灯光、走位的把握依然在线。
　　但钟实秋有个毛病，和他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当初要不是他带资入组的资金够大，杨练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同意了制片人的要求，把男主换成钟实秋。
　　——钟实秋这人，喜欢抢戏。
　　说实话，老演员在片场临场发挥这种事其实挺常见，但怎么说也该提前知会一声导演和对手演员，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开拍了之后才变动，意思就不一样了。另一方要是临场反应不够，很容易接不住，NG不说，气势上也会输一截。
　　这人多年之前就这个脾气，现在看来，习惯是越发差了。
　　杨练心里暗自叹气，正准备张口喊停，可下一秒——
　　李聿燃没有退。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蓦地闪过一丝凶光。
　　没有丝毫预兆，他猛地从床榻上窜起——钟实秋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原本还躺在榻上的人已经一跃而起，直直逼到了他面门前！
　　年轻挺拔的身形在瞬间舒展开来，他站直了，比钟实秋还高了一点，压迫感骤然反转。
　　这下轮到钟实秋一愣，下意识倒退了一步，后腰“砰”的一声撞上了身后的木桌。
　　“李砚”伸出手，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眼神森寒：“你怎么知道，我是从中原来的？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
　　“赵暮”躲闪不及，被反制当场，显得有些狼狈。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被“李砚”身上爆发出的凛冽杀气给震慑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硬生生压下心底的错愕与恼怒，沉下脸，反手一劈，借着“李砚”吃痛松手的空当，重新拉开了距离。
　　“赵暮”看着“李砚”，两人在木屋里警惕地互相对峙着。
　　“恩将仇报！”
　　“赵暮”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襟，冷笑：“说我拿了你的东西，有什么证据？自己弄丢了什么玩意，还敢随便怪在别人头上？”
　　“李砚”死死盯着他。
　　“既然知道驿站不留外人，那就快点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咔——！”
　　杨练兴奋地一拍大腿，大声道：“漂亮！”
　　霍宣坐在杨练身侧，摸了摸下巴：“嗯……是有点意思。赵暮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老油条兵痞子，按李砚的性格，他不会喜欢这号人物，两人之间冲突越大，后面的反转就更好看。让我想想……”
　　其他人也从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回过神。
　　除了导演和编剧，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钟实秋改戏了，见到这“神仙打架”的场面，他们压抑着激动，窃窃私语。
　　“钟老师好厉害，气场太强了！”
　　“李老师也很不错啊，动作那么干脆，跳起来那一下吓我一大跳！”
　　……
　　李聿燃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长吁一口气，对钟实秋露出个歉意的笑：“钟老师，不好意思。刚才动作没收住，撞到您了，没事吧？”
　　这态度无可挑剔，也看不出半点刚才的戾气。
　　钟实秋维持着沉稳儒雅，目光闪动：“嗯，没什么，你太入戏了，我明白的。”
　　他走到李聿燃身边，笑了笑：“后生可畏。”
　　“哪里，是钟老师带得好，我只是跟着您的节奏走，靠直觉反应罢了。”李聿燃不卑不亢地说。
　　大胜走上来，替钟实秋打理了一下妆发，钟实秋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杨练在监视器后面来回看了好几遍，才咂着嘴说：“这条保着，我回去再研究研究。咱们再走一遍，这次按剧本上的来啊。”他特意强调了一下。
　　*
　　说走一遍，当然不可能一遍就结束，李聿燃走出那幢借来拍摄的木屋，时间又过去好久。
　　“现在几点了。”他一边往出口的方向走，一边向小秦伸手。
　　小秦忙不迭把手机递给他，说：“快三点了。唐哥前面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找你，让你有空给他回电。”
　　李聿燃皱眉，想，现在出发去市里，要晚上七八点才能到了。
　　他一边开机，一边问：“什么事——”
　　语未毕，一顿。
　　小秦没注意，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通，全被李聿燃当成了耳旁风都不知道。
　　他老大的注意力此刻已经被屏幕上跳出的另一个名字，完完全全地夺走了。
　　一种不知名的预感浮现在李聿燃的脑海。他抬手给那通来电回拨回去，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一个美妙的声音穿透电流，击中了他。
　　“终于收工了？”巢巡问。
　　“……”
　　李聿燃喉结滚动，耳边各种杂音吵得他头疼，他把小秦推远了点。
　　小秦：……？
　　“我已经到镇上了。还行，今天路况不错，没风没雨也没冰雹，就是太久没开山路了，给我绕得有点晕。”那声音带着点闲适，带着点笑，“我现在在一家火锅店里。你来不来？”
　　保姆车上。
　　李聿燃在十分钟里第五次开口：“师傅，麻烦你再开快点。”
　　司机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川普，摇头叹气，慢腾腾地说：“年轻人，我再快点就要翻到沟里去咯，你们城里人金贵，出了什么事我可赔不起。你冷静点嘛，追老婆都没你这么急的哈。”
　　李聿燃很冷静。
　　他拿过小秦的手机，从对接群里找到司机的头像，给他连发了五个定向红包：“给你转了一千块钱，师傅，等会儿你收一下。麻烦尽快。”
　　司机瞥了眼放在车座支架上的手机，二话不说踩下油门：“好咯！那个，你们安全带系一哈，等会儿不要叫——放心，我很稳的，公司里我的驾龄时间最长了！”
　　小秦和小可坐在后排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李聿燃看了小秦一眼，残忍地说：“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好了，这个月我让唐年给你们多发两千奖金。”
　　二十分钟后。
　　车门一打开，小秦先冲了下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就开始吐。
　　李聿燃若无其事地下了车，迎面是一家白底红字招牌的牛肉火锅店，外表很不起眼，玻璃门都糊得看不清里面了，但门里断断续续地飘出了香味。
　　他看了眼手机，确定巢巡发的定位就是这里。
　　小可是最后下来的，她脸色发白，但还能说话：“老大……你……我们需要回避一下吗？”
　　李聿燃说：“先等等，我逮着人了再说。”
　　他推门进去了，留下可怜的、不知所措的两个助理在外面面面相觑。
　　小秦虚弱地说：“……我们……我们要不要汇报给……唐哥……”
　　小可说：“你觉得唐哥会一点儿也不知道？……啧，你把嘴巴擦擦。脏死了。”
　　悬在门上的风铃很轻很轻地响了一下。
　　收银桌前没有人，也没人出来招呼。
　　李聿燃扫视过这间小店，出乎意料，里面比外面看上去大了不少，环境也算干净，就是桌椅装修旧了点，看起来像是九十年代的风格。
　　现在不是饭点，店里根本没客人，唯一一台电视机里在放着方言新闻。
　　一切显得如此粗糙，而他要找的人——巢巡，在角落的一张四方桌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带着种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气质。就像是本该在九天之上飞翔的鸟，突然落进了凡人的窗台。
　　灰色的冲锋衣搭在座椅靠背上。巢巡穿着件白色v领的卫衣，显得脖子很是修长，衣袖被他撸到了手肘上，露出了白皙的小臂。
　　巢巡抬起头，看到李聿燃，眼神一动：“——你来啦。”
　　他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准备起身，似乎是要招呼李聿燃，李聿燃却吸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他一把把巢巡按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量了个遍。
　　千言万语在李聿燃的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恶狠狠地化成了一句话。
　　“你……你别告诉我，你什么东西都没带，就特么这样上山了？！”
　　江兑月
　　终于写到这里了Orz 我好开森（泪）


第62章 路的尽头是
　　巢巡眨眨眼，浅琥珀色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心虚。
　　迎着李聿燃的目光，他用一种相当从容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当然不是，我买了点东西的，都在车上。”
　　李聿燃半信半疑地审视着他。
　　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哪怕长得再帅，沉下脸的时候那气势也不是开玩笑的，巢巡却像是看不见一般，自顾自地说：“李聿燃，你说脏话。”
　　李聿燃眯着眼睛，表情危险：“那还不是被你气的。”他扣着巢巡肩膀不放，目光又在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
　　巢巡忽然垂下眼，眉心微蹙，看起来有些难受。
　　李聿燃心里一咯噔，立刻松了手，心想自己难道把人捏疼了？不是吧，他根本没用力啊！
　　他下意识想去拉巢巡的手，手伸出去又停住了，怕自己的举动越了界。巢巡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跑过来，他可不能把人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