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于是那手硬生生转了个弯，背到了身后，语气也软了下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这什么表情？”
　　巢巡还是不说话，皱着眉，抿着唇，也不看李聿燃。
　　“不是，我说句气话都不行了？你讲不讲理啊巢巡。”李聿燃啧了一声，“好了，我根本没生气，现在没有，之前也没有。”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像在哄一只矜贵的猫：“我……机场那会儿，我说我们需要冷静冷静，现在早就冷静完了，电话里我们聊得不是挺好的吗？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你——你到底在看什么？”
　　李聿燃狐疑地挑起眉毛。
　　巢巡终于憋不住了。咳了一声，轻笑：“你这是什么前卫的打扮。短发、拖鞋、古装戏服配荧光绿冲锋衣，太时尚了，李老师。你下了片场直接过来的？”
　　李聿燃：……
　　李聿燃看着他，半晌，露出冷冷一个微笑。
　　巢巡直觉不好，想跑，李聿燃长臂一展，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你……啊！李聿燃！你干什么！”
　　因为小秦晕车，被迫开着窗吹了一路山风的李聿燃，把在风里吹得冷冰冰的手直接伸进了巢巡的衣领子里，不客气地说：“不干什么，暖个手。”
　　“把手拿出来！冰死了，你幼不幼稚——”
　　巢巡伸手去扒拉他的胳膊，两人正毫无形象地拉扯着，忽地，巢巡停下了挣扎，眼神飘忽地看向了玻璃门的方向。
　　李聿燃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只见门缝里一上一下探进来两颗脑袋，正在傻乎乎地盯着他们看。
　　李聿燃：……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从巢巡的衣服里抽了出来。
　　四方桌的正中间摆上了一口大铜锅，各色菌菇在奶白色的骨汤里沉浮，炭火正旺，锅底翻滚，很快散发出香气。
　　巢巡和李聿燃坐在桌旁，小秦和小可垂着头、揣着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
　　小秦说：“老大，你听我解释，都是唐哥！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突然发那么多红包给司机，是不是你出什么事儿了……我，我一时没顶住压力，不小心说漏嘴了。然后唐哥就让我盯着——”
　　小可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下。
　　“咳，”小秦立刻改口，“不是，唐哥就是让我注意着点您的安全！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偷窥你……”
　　李聿燃冷酷无情地下达了判决：“你这个月的奖金减半。”
　　“啊？！”小秦发出一声哀嚎。
　　巢巡看看哭丧着脸的小秦，又看看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可，最后看看李聿燃，没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
　　“行了。”他主动开口缓和气氛，“你还没给我介绍过这两位呢。”
　　李聿燃有些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巢巡这人在外人面前有些端着，不太爱说话，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他没想到，巢巡竟然会主动帮他的助理打圆场。
　　他给巢巡简单介绍了两句，然后用一种饱含威胁的眼神，示意两个碍事的电灯泡可以走了。
　　小可抢答：“两位老师慢用，我们不——”
　　“既然都进来了，就坐下一起吃吧。”巢巡却拦住了他们，“我叫老板再加几盘肉。晚上冷，吃点热的暖暖胃，这顿反正是我请，李聿燃说了不算。”
　　小秦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他们中午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
　　巢巡饶有兴趣地偏头瞧他，李聿燃叹了口气，只能让人留下了。
　　有不熟的人在场，巢巡之后果然又恢复了话不多的状态，先前那点生动不过是惊鸿一现。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出来，已经快七点了。
　　李聿燃站在店门口，有些无语地看着小秦手里拎着的打包盒：“不用你付钱，你还真不客气，连吃带拿？”
　　“这可是巢巡老师专门给我点的！吃不完不能浪费嘛，再说这家店的青稞饼确实好吃啊！”小秦嘿嘿傻笑。
　　李聿燃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只觉得头疼，挥了挥手，道：“你们俩先回去，我和巢巡在镇上转转，消个食，不用跟着。”
　　巢巡欲言又止：“你不先去换个鞋子什么的吗？”
　　李聿燃说：“我可以买一双新的。”
　　巢巡：……
　　临走前，小秦还在尽职尽责地提醒：“老大，你记得给唐哥回电话啊，千万别忘了！”然后才和小可并肩往民宿的方向走去。
　　走出老长一段路，等确定李聿燃绝对听不见了，小秦做贼似地凑到小可耳边：“哎，你觉得……老大和巢老师……他们那气氛，是不是不太对劲？”
　　小可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嘘，别瞎猜。老大没亲口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小秦无趣地撇撇嘴，忽然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叹：“唉！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我们老大是个直男，现在这是要碎多少女粉丝的心啊。”
　　“得了吧，”小可嗤笑一声，“真直男才更容易碎女粉的心，这年头因为管不住下半身塌房的直男还少吗。”
　　*
　　李聿燃站在树下和唐年通着电话，眼神却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在摊位前买东西的人身上。
　　巢巡正在买酥油茶。
　　从背后看去，他好像瘦了不少，腰身明显变窄了些，弯着腰的时候，能清晰地透过卫衣看到背脊上凸起的骨节。
　　夜里稍微有些起风，巢巡把搭在手上的冲锋衣重新穿上了，厚厚的布料盖住了那截细窄的腰。
　　唐年：“……回头你请个假出来，和他见一面吧，短剧这块儿我也不太明白，你感兴趣想投资，可以和他聊聊。”
　　“行，我知道了。”
　　“还有，那个谁，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前天突然联系我，问我你在哪儿拍戏，我照实说了。”
　　“嗯，他是过来探班的，今天刚到。”
　　唐年顿了顿：“你的私生活我不该管太多，但你还是注意着点，别弄出什么大新闻来……”
　　李聿燃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嘴上应承着，很快挂断了电话。
　　“打完了？”巢巡两手各拿一杯热腾腾的酥油茶，递了一杯过来，“喏，喝吧。”
　　“怎么想喝这个了？你悠着点，刚刚才吃完火锅，第一天上山，小心肠胃不适高反。”
　　“你好啰嗦，我心里有数。”
　　巢巡喝了一口酥油茶，醇厚的奶香混着咸味在他的舌尖散开，寒意瞬间被驱散。
　　他指了指上方：“再往前走走吧。我问了那个大姐，她说从前面的路上去，有个不错的位置，可以看晚霞日落，还能看到整个镇子的风貌。”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后来在李聿燃的记忆里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又好像很短，短得他能回忆起彼此踩在砂石、瓦砾、草地上的每一声脚步。
　　这镇子其实很小，他们步行没多久就到了大姐所说的地方。
　　那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观景台，就是一块相对来说比较平坦的坡，周围散落着一些玛尼堆，一看就是当地人经常来的地。
　　李聿燃从山坡上往下望，远远的看到一连串的车子驶回了镇子，他猜那是剧组的通告车。
　　巢巡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叹道：“……每次到这种地方来，就会有点不想回去。”
　　李聿燃收回视线：“怎么说？”
　　“很多人都会这样吧。因为这里很干净。”巢巡轻声道。
　　他的目光越过飘摇的经幡，越过平房的屋顶，落在极远处被晚霞染成金色的雪山之巅：“空气，人心。都是。”
　　李聿燃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群山绵延，苍茫，庄重，寂寥。
　　那一刻，他好像忽然读懂了巢巡平静外表下深深的疲倦。
　　“说起来，我还以为，我来了就能看到你拍戏呢，”巢巡转身，双手插在兜里，看着李聿燃，“没想到你们的拍摄地根本不在镇上。”
　　“嗯，来川西肯定是为了取景，所以多数时候我们都在景区里。”李聿燃深深地回看他，目光近乎放肆，“拍戏有什么好看的，很无聊，一个镜头反反复复地能磨很久很久……现在这里有个大活人在，你想看的话，直接看就行，不收费。”
　　巢巡被他的眼神看得耳根一热，不自在地别开脸，却没反驳。
　　远处的太阳终于落到了雪山女神的怀抱，夜色如同巨大的天鹅绒毯，迅速铺展开整片天幕。
　　他们很幸运，今夜是个朔月。没有月亮的引诱，也没有城市霓虹的染指，星空璀璨到令人窒息，肉眼即可见到横亘天际的动人星河。
　　巢巡仰着头，心底某一处柔软被触动了。他下意识哼起了《沉入山河》的调子，这首歌是他几年前去藏区采风时写下的。
　　——然而，几乎是同时，另一道低沉的男声也响了起来，带着些许生涩，渐渐与他的声音融为一体。
　　巢巡惊讶地转过头。
　　“怎么不唱了？”李聿燃冲他笑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冯纭当时在片场撞见我在听这首歌，她很感兴趣，后来才把它推荐给《流光剑影》当插曲的。”
　　巢巡更惊讶了。
　　“你……你还听我的歌？”
　　“不行吗？”李聿燃似乎有些不满，“很惊讶？”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点……”奇怪。
　　巢巡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他庆幸现在天黑了，这里又暗，李聿燃应该看不清他的脸。
　　“这就惊讶了，”李聿燃却没给他缓解情绪的机会，“难怪，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那么惊讶。”
　　江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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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地间只我与你
　　巢巡愣住了。
　　下一刻，血液呼啦啦上涌，争先恐后地冲向耳根和面颊。
　　这已经是李聿燃第二次如此直白地把“喜欢”两个字摆在他面前了。
　　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这人总是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喜欢？
　　是因为自己飞来了川西，又给了他底气吗？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快要震碎理智的躯壳。巢巡偏过头，躲开那灼人的目光，硬生生岔开了话题：“……冯纭前几天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