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小妍只见过于乐一两面,不算熟,在生人面前她装作乖巧地点点头,和于乐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边上的保安目送她离去,又把目光转回到巢巡身上,神色更加狐疑。
  巢巡心想,这大哥不会真的认出他了吧?
  于乐等小妍走远了些,一手搭住巢巡的肩膀,露出个调侃的笑:“你这小助理还没换啊,巡儿?我都奇了怪了,你到底是给她当哥、当爹,还是当老板?”
  “她亲哥小时候和我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他就这一个妹妹,自己跑回国来,人把她托给我了,我不得好好照顾?”
  于乐朝他挤挤眼:“真的只是妹妹?”
  “有毒吧你。”巢巡拍开他的手,“我看着她从小婴儿长成颗小白菜。少乱说话,等九月她上大四,她哥会给她安排正经实习工作,当然不会总跟着我混。”
  “你就是干着老板的活,还操着亲哥的心。”
  于乐转身把巢巡往里带,到门禁处刷了卡,示意巢巡跟上:“等下吃饭,你也维持好这个操心的人设啊,让人家品品你到底有多靠谱。”
  “……还有别人在?我说你们为什么非要让我来这。”
  巢巡打量了于乐一身的行头:“那你今天怎么穿这么休闲?谁啊?”
  “岑哥知道你穿西装怪里怪气不能看,特地组了个轻松局,大家随意。”
  巢巡皱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组局你们叫我干什么,我这点酒量也派不上用场。总不能要我唱祝酒词?也太没意思了点。”
  于乐回头看他:“谁要你喝了?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就好好保护你那金贵嗓子吧。人家也是大老板,好不容易约上,就今天中午有空。这是,”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岑哥给你巡演预备拉来的赞助。”
  巢巡脚步一停,顿在原地。
  于乐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巢巡一停下,他就转身一把拉住巢巡的手臂,半拖半搂着把人往前带:“走走走啊!我跟你说,别在这时候犯糊涂,辜负了岑哥的心意!”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俩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在空旷且高的空间里回荡。巢巡被推着往前走,心想,再是早几年,他可能真会立刻冷脸,掉头就走,回去之后再把这几个家伙冷嘲热讽一通。
  但是过了三十岁,巢巡好像终于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那些客套固然是虚假的,人心却是真实的。人在局中时无法分辨好坏,那就只能看别人做了什么,不能看他们在说什么。
  就好像程宜雪。
  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她一直保持沉默,她那小公司等着舆论发酵,拖了一整天才发了纸没有什么意义的申明,又隔了快一周,巢巡才收到她本人一个表达歉意的微信。
  巢巡看到了消息,然后删除拉黑了她的微信。
  那时他的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上划过,看到另一个也已经安静很久的名字,名字的主人今天却挂在了热搜上。
  他想,人果然都是会走散的。
  也许他和李聿燃也已经渐行渐远很久了。


第3章 饭局和旧闻
  于乐带着巢巡绕了几个弯,进了一家开在楼里的日料店。
  店面面积不大,环境倒不错,鸽子笼一样的地方还有假山流水小喷泉,大堂里横着几张长桌和吧台,其余的空间全部都是包厢。
  这种日式包厢基本都是纸糊的简单门格,样子好看,但私密性差了太多。
  巢巡扫了眼大堂,正好是饭点,里面快坐满了,看衣着都是楼里的上班族。
  在这种地方能谈什么?
  于乐拉了他一把,带着他穿过大堂,走上隐藏在角落里的楼梯。
  巢巡跟在于乐后面,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人的记忆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某一刻又会自动自发地想起来。
  如出一辙的狭窄楼梯,同样的绯红色吸音地毯,昏暗的壁灯和浮世绘,伴随着一种茫然的心情。
  只不过,那次带着他的人姓李。
  *
  饭桌上一片和气。当然,那是在巢巡以迟到为由,先自罚三杯之后。
  “小巢酒量不错。”
  坐在主位的男人皮肤略黑,看上去没什么架子,穿的也休闲,比外面那些衬衫西裤的闲适多了。
  他点了支烟,顺手往地上弹了弹烟灰:“可惜,这会儿才中午,没法和你碰两杯,我下午还有事儿。”
  宋岑坐在巢巡边上,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巢巡,心里诧异。
  两人认识多年,他知道巢巡酒量一般,一喝就上脸,连身上都会发红发烫,巢巡皮肤白,视觉效果就很惊人。
  早年有一次,巢巡和朋友出去时陪着喝了些混酒,出了酒吧就过敏了,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好在,医生最后说他只是轻度的皮疹,不严重。
  宋岑知道巢巡珍惜自己的嗓子,所以,除了那些逃不开的场合,他们平时约饭从不喝酒。
  为了今天这顿饭,他特地把于乐也叫来了。于乐是贵州人,在他们几个朋友里酒量是最好的。
  一段时间不见,今天的巢巡似乎有些奇怪。
  宋岑和于乐对视一眼,各自敬了一杯。
  田老板摆摆手:“哎,意思意思就行,下午我有事情,你看小佟都坐在这监督我呢!他们都知道我爱喝,所以现在吃饭都特意派个人跟我。”
  小佟是田老板的助理,看起来三十左右,话不多,也没怎么吃菜,一直坐在边上,给田老板的茶杯里添水。
  于乐正要接话,突然听到边上的巢巡道:“您这么忙还愿意拨冗和我们吃饭,真是太感谢了。我再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他拿过酒瓶。杯子才三分满,瓶子就空了。
  巢巡手上一顿,于乐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的衣服,宋岑也朝他轻轻摇头。
  他把这点残酒喝了,感觉像是饮下了一团燃烧着的冰,胸口和胃里立刻升起了热辣感,辣得人清醒许多。
  田老板笑了声,把烟在餐盘里摁灭,又掏了根点上:“你这姓挺少见。姓chao,是哪个字?”
  “就是巢穴的巢。”
  “这姓还真没怎么听过。哦,不对,我们在京安市那边是不是有个……”
  包厢里的小电视机是开着的,上面播放着各种视频,但顺序有些莫名其妙,毫无规律,一会儿是社会新闻,一会儿变成了时政要闻,一会儿又出现了娱乐新闻。
  巢巡看着屏幕上有时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脸,心里觉得这饭局真是无端的漫长。
  一点将要过半的时候,田老板终于起身:“我先走了,小佟你再替我招待下。”
  所有人跟着站了起来。宋岑向巢巡使了个眼色:“不用不用,田哥您客气!佟哥你也去忙吧,我们吃的差不多了,我来送送你们……”
  三个人一起出去了,巢巡站在原地,感觉胃里胀着气,有些难受。
  于乐见他脸色不好,喊了人进来,让再煮两碗面,煮软和点,巢巡顺手要了杯白水。
  等服务员出去了,于乐才道:“今天怎么了?不行就别勉强。不是有我和宋岑在吗,又没叫你自己上。”
  “一瓶都没到。我清楚,还没到那点。”
  他窝在椅子里,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软:“你们来帮我,总不能酒也全让你们喝。传出去该说我不会做人了。”
  于乐有些不高兴:“十几年的兄弟,你这话说得太见外。”
  服务员很快端着白水进来了,巢巡灌下去一整杯,才缓解了一些喉咙里的干涩:“怎么就叫了两碗面?你不吃?”
  “嗯,来之前就吃过了,你嫂子准备的爱心早午餐。”
  巢巡会意一笑。
  于乐是他们这几个人里最早结婚的,参加完当初那个电视选秀后没两年,他就和女朋友领了证办了婚礼,现在小孩都上小学了。
  于乐看得明白,觉得自己天赋平平,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现在基本完全转去了幕后。他老婆和他是青梅竹马,也喜欢音乐,又是高材生,一开始还想着要当于乐的经纪人,这两年两口子副业搞了所音乐学校,专门做小孩子的音乐启蒙教育。于乐是老师,她老婆是校长,都算是圆了自己的爱好与理想。
  巢巡听着于乐絮叨日常,胃里隐隐泛着恶心。好在宋岑很快就回来了,碰巧还遇见了端着面的服务员。
  他和宋岑两人对坐,多余的碗盏已经收去,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于乐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个说法?成了没成?”
  宋岑摘了眼镜:“他对阿巡印象不错,其他的,不好说。回去等我消息吧,哪有那么快的,大公司又不是一言堂,他一个人也说了不算,总要和人商量商量。”
  他看向巢巡,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你今天怎么了?”
  巢巡笑着说:“你怎么也这么问。我很好啊,什么事儿都没,就是想给你们分担分担。你们帮我忙前忙后的,我不能坐享其成吧?岑哥,谢谢你了。”
  宋岑明显还是有些怀疑。他是他们几个选秀出身的朋友里年纪最大的,自诩是大哥,一直很照顾他们。
  “你不会真像网上写的那样,想提前养老退休吧?”
  巢巡一扯嘴角:“那些营销号,你知道的,为了流量什么事情都写得出来。”
  “最好是这样。”宋岑说,“年纪轻轻的,家都没成,别告诉我你要躺平啊,接下来一整年你都有得忙了。”
  巢巡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他去年确实动过再开一次巡演的念头,后来打听了一下市场现状,就想放弃了,开销太大。他第一次开万人演唱会的时候根本没经验,只想着要弄最好、最帅、最有意思的东西,没考虑其他,结果一场的经费就是几千万,一个全国巡回开下来,最后还自己倒贴进去不少。
  现在几年过去,市场更卷,活儿最好的一批人就那几个,都抢手得很,在各个团队里流转,约排期要等好久。巢巡还要操心其他各种事儿,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和光娱的合约,乱七八糟的版权问题,演唱会的主题,赞助,场地,票怎么卖,还有,他的身体状况……
  边上于乐闲着无聊拿起了遥控器,对着包间里的小电视比比划划。跳过几个频道后,他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房间里另外两个人:“什么?!我去,冯纭恋爱了?”
  巢巡低头吃面,没说话。
  他前面看到这个消息时就知道于乐要跳脚,因为冯纭在于乐心里有着不一般的堪比初恋女神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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