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巢巡直接拒绝了他爸。
  那种口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是相亲。
  他拒绝得硬气,爽是爽了,代价就是他很快发现自己被看得牢牢的,只能在医院和老宅之间两点一线不说,走到哪里身边还总有人跟着。
  巢巡烦得要命,但还是忍下了,他觉得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持续多久。老太太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精神,很快会好起来,他迟早会离开京安。只要远离了这里,他爸就拿他没什么办法了。这是法治社会,难道还真能把他彻底关起来吗。
  这天巢巡正在病房外间给他奶奶切水果。汁水沾了一手,巢巡皱着眉头,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笑声。
  他摇摇头。
  老太太恢复些了以后,就开始玩手机,一会儿和老朋友们聊天,一会儿听书、看那些家长里短的狗血短剧,还能上网打麻将。巢巡每天都要扮黑脸,不让她老人家看太久,怕伤了眼睛。这事情保姆和护工都是劝不动的,只能靠巢巡。
  “跟你小姑一个德行。”老太太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嘟囔。
  巢巡心想,我跟她哪里像了。
  他刚准备把苹果皮扔进湿垃圾桶里,余光一瞥,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巢清越走了进来。她明显是从公司过来的,穿着西装拎着包,脸上画着严妆,一丝疲态也看不出。
  她这两周没怎么出现,进来以后先去里间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又找保姆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阵,确认一切安好后,才站起身:“我去外面抽根烟。”
  老太太不喜欢女儿抽烟,但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于是板着脸不吭声。
  巢巡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去,逗了她两句,等把人重新哄高兴了,也找了个借口走出病房。
  不远处的走廊窗户边,巢清越果然在那儿等着他。
  巢巡走过去,说:“来当说客的?”他这次出门急,没带上吃习惯了的安眠药,最近都睡得不好,声音听起来有些干。
  巢清越直接开门见山:“你和你那个公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巢巡眉心一跳,没有接话。
  “对咱们家来说,这不算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找人出面帮你去谈,也不需要你再找什么律师打官司,不过是一点合作的事。”巢清越抖了抖烟灰,“我的条件是……”
  “不必了。”巢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打断她,“我不会去的。”
  巢清越一挑眉:“让我把话说完。我不像你爸那么固执,把你强行绑住这种事没什么意思,你既然生了脚,总能自己跑。但我也觉得,你去见个面挺好的,就当是多认识认识朋友,拓宽点交际圈,算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难道你觉得吃亏了?还是说,你不肯去……”
  细长的眼睛一眯:“是因为真有喜欢的人了?”
  巢巡后背的肌肉骤然绷紧:“……和这没关系。”
  什么是亲人,这大约就是了,她甚至比你自己还要了解自己。有时候巢巡觉得他这个小姑比他的生母更像一个“妈”,他根本没有信心能在这样的目光下完全不漏端倪。
  他不说话,巢清越也不说话,一直等着。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巢巡才说:“我不喜欢这种‘买卖’,也不想成为你们人情交易的一部分。最关键的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有什么后果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哪怕真的要把那些歌全留在光娱,也是我该付出的代价。不用你们兜底,我本来就做好了失去的准备。”
  巢清越盯着这个倔强的侄子,眉头皱起又松开,眼角眉梢都是不赞同三个字。
  但她只是轻笑了声,把视线移向窗外,摇了摇头。
  这件事最后还是传进了老太太耳朵里。
  老人家的立场和两个儿女都不一样。她的想法简单而朴实,单纯觉得孙子年纪到了,该有个伴儿了。巢巡离家这么多年,每次来看她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没听说过有交什么女朋友。
  她把巢巡叫到病床边,拉着巢巡的手搓了半天,说:“阿巡啊,去见见吧。”
  巢巡摇头:“不想见,没兴趣。”
  “没兴趣也可以看一眼啊,奶奶向你保证,绝对不让任何人勉强你。”她哄着巢巡,“你就当是去散散心,吃顿好吃的。天天在我这病床边上拘着,你看看你的脸,一点血色都没了。”
  老太太对这件事上了心,没事就念叨,很快,连来查房的小护士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偶尔和巢巡对上视线,表情多少有些奇怪。
  巢巡虽然行动低调,进出都会带着口罩,但在这里照顾的时间久了,早已经有人认出了他是谁。按理说这里的医护应该都很有职业素养,不会乱传八卦,但……要是有个万一呢?巢巡不想哪天又在热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无奈地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看来小姑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于是他在老太太再一次提起时勉强答应了:“行,我去。可我也有条件,”他眼疾手快地从老太太枕下把她藏起来的手机收走了,“您这段时间的手机使用时长我说了算。今天您已经玩得够久的了,眼睛该休息了。”
  这就是巢巡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原因。
  临水的敞阁,看着风雅,但这里毕竟是郊外的山间,又是半开放的格局,坐久了以后实在有些冷。巢巡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耳朵有些嗡嗡的,不太舒服。
  和他对坐的女人微微倾身:“巢先生还好吗?今晚的风确实有些大。”
  巢巡抽了张纸巾,连声说没事。他看着桌子对面的佳人,长裙的款式简洁利落,但两条白皙的胳膊就那么自然地露在风里,他瞧着都觉得冷。
  何小姐比巢巡小两岁,外表很美丽,举止落落大方,巢巡和她交流了几轮,心里也不免为她的谈吐学识所折服。她的父亲和巢巡的大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位子。出门前,小姑让陈叔又提醒了巢巡一遍,就算走个过场,也绝对不能把人得罪了。
  巢巡耳朵敏感,听着女人的中文发音感觉有些生疏,看起来应该在海外生活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这个城市。他有些好奇,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好奇。女人也是如此。听巢巡介绍自己的职业,女人在眼底流露出一点惊讶,但很好地掩盖了过去,并没有多问。
  飞得再远又如何,他们最后还是被某种绳索绊住了脚步。
  巢巡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窗外。如果不去细想这一顿饭的目的,这里的景色确实还不错,看着很让人舒心。这不免让他想起上次在临江边上的那家餐厅……想起了上次和他吃饭的人。
  李聿燃。
  李聿燃在干什么呢?
  昨天他的手机好像没再收到那人的消息了。是李聿燃终于放弃了吗。好吧,其实他没生气。至少,他早就没在因为李聿燃生气了。他只是……太惊讶,那个吻……
  他最近被看得紧,两点一线之余,最多和高律师沟通一下进度,偶尔刷社交媒体,发现网上关于李聿燃的讨论变得更多了。这人眼看着正在冉冉上升,会慢慢熟悉名利场里的一切……
  要是李聿燃知道他在相亲,会怎么想?
  “巢先生?”女人的呼唤把巢巡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是在我面前走神吗?这样可不像是绅士所为哦。”
  “……抱歉。”巢巡端起水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你来我往继续,他们逐渐摸清了彼此的意图。让双方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的事情是:谢天谢地,彼此都没有想要进一步的意思。
  硬熬了一个多小时,任务算是可以交差了。礼貌地加过微信之后,何小姐看了一眼腕上的卡地亚手表,巢巡心领神会地递出台阶,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何小姐浅笑:“巢先生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聊。”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一句客套话,他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出了敞阁,两人顺着雅致的石板小径往外走。刚走了没几步,何小姐突然停下了,抓紧了手包。
  巢巡有些疑惑:“怎么了——”
  一抬头,他也浑身一僵!
  月亮这时正巧躲入了云层之后,虽然有路灯照明,光线仍旧是暧昧的,昏暗的。
  就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回廊转角,站着一排黑压压的人。
  巢巡吸了口冷气,心想不至于吧,这里可是京安,治安应该挺好的……
  月亮出来了。
  “当心脚下,这儿有个台阶——”人影们从回廊深处走了出来,双方互相一照面,都是一愣。
  巢巡看着中间个儿最高的、外貌极其眼熟的人,瞳孔惊愕地扩张开。
  李聿燃?!他为什么在这里?!
  三男两女,五个人,五双眼睛,此刻迎头撞上,面面相觑。旁边远一些的地方其实还站着几个服务生,但谁都不敢出声。
  莫名的氛围中,巢巡看着面无表情但明显气势汹汹的李聿燃,只觉得后颈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想掉头离开。
  可多年长枪短炮的历练让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有空在第一时间,用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李聿燃身侧跟着的女孩子。
  年纪很轻,衣着靓丽得体,长得也很漂亮。
  哦。原来也是佳人作伴。
  巢巡心底涌上一股酸意,脸上的神情倒是变得更淡漠了:“不好意思,先生,借过一下。”
  李聿燃像是没听到一样,如同一座俊伟的雕像,静静杵在路中间看着巢巡,没有任何要让路的意思。
  他深不可测的目光从巢巡脸上移到了何小姐身上,又移了回来,上前一步:“巢巡。”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无声对峙。
  何小姐后退一步,往四周看了一圈,再扭头看这两人的表情,回过味来,饶有兴趣地说:“你们……认识?”
  所有人好像都在等一个回答。
  巢巡鸦羽似的长睫缓缓扇动,良久,慢吞吞地说:“……太黑了,才认出来。是熟人。”
  ——没遇上劫道的,遇上堵门的了。


第48章 嘘
  聪明人都知道,遇上这种情形,最应该做的事情是——
  明哲保身。
  何小姐自然也不例外。她和巢巡本来也不过一饭之缘的关系,谁也不欠谁的。
  固然心里有小小的一块很是好奇,她还是撤得很爽快,冲边上装自己不存在的服务生一个招手,猫跟鞋哒哒哒,窈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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