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这样干脆利落的态度倒是让周遭的气氛松快了些，卓薇悄悄拽了拽庄显的袖子，眨着眼睛小声问：“什么情况？”
　　只说了四个字，那边巢巡的目光就扫过来了。人冲李聿燃一抬下巴，语气很平静：“不介绍一下？”
　　李聿燃冰着脸还没回答，庄显已经捂住了卓薇的嘴巴：“不用、不用，我们路过的！”他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巢巡身上打转，心里暗叫一声乖乖。
　　有事儿，这里面绝对有事儿！
　　庄显会在这里，是因为前面卓庭接了个电话，提前走了。他一个人觉着无聊，一路找了过来，正巧撞上李聿燃和卓薇准备过桥。
　　一离开卓庭，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不用听卓薇解释，庄显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李聿燃的不对劲。
　　周身的气压太低了。那张俊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底下恐怕已经翻江倒海，他还是第一次在监视器之外的地方看到李聿燃这种模样。
　　果然是巢巡。庄显心想。他早该猜到了，对李聿燃来说，这世上能轻易挑动他情绪的人估计也就这一个。
　　庄显久闻巢巡大名，却一直没见过真人，论好奇，他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没想到，原来这人是这样的。这长相可比镜头里还要出挑几分，脸小头小，四肢修长，皮肤在昏暗里都白得扎眼，看起来比卓薇一个女孩儿还白些。这模样，这气质，只做个音乐人真是可惜了，如果来跨界演戏，喜欢的小姑娘应该会更多吧。
　　“哎，那什么——”
　　庄显打了个哈哈，手腕一翻，借着身体的遮挡，动作极快地往李聿燃手里塞了个东西。
　　李聿燃不动声色一摸，是那辆宾利的车钥匙。
　　“太晚了！我我我……我得送小薇回家去了！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不安全，对，不安全！”庄显冲李聿燃使眼色，也不管李聿燃的反应，“那什么，你们聊，我们先撤了！不用管我们哈！”
　　说着，他像拎小鸡一样，拽着一脸懵懂还想着吃瓜的卓薇，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四周一下子空了，巢巡却在原地站着，没动。
　　李聿燃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锐利眼睛，像一面水晶做的镜子，映照出巢巡此刻的模样，沉甸甸地压在他自己心头。
　　明天大概是个阴天吧。巢巡从镜子里闻到了风和雨的气息，这不常见，他很轻地打了一个颤。
　　李聿燃却立刻注意到了：“冷吗？”
　　他皱起眉，想都没想就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往前一步就要往巢巡身上披：“你穿着。”又顿了顿，“我们也走吧，我送你——”
　　巢巡往边上一躲，避开了。
　　李聿燃的手霎时僵在了半空中。半晌，收了回去。
　　他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我送你吧，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聊。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这话说出来李聿燃自己都觉得听着不太对劲，赶紧又补了一句：“你看起来有点累，最近休息得不好吗？”
　　这和巢巡刚刚那句“太黑了才认出来”，完全是同一种程度的没话找话。黑灯瞎火的，能看出什么来。
　　巢巡心里却微微一动。他用漂亮的、浅琥珀色的眼睛观察着李聿燃，看着月色在年轻人的肩头和浓密的黑发上带出一点奇异的银。
　　理性的声音警告他应该拒绝，和李聿燃保持距离，陈叔的车子就在外面等着。
　　感性的声音在小声说……他真的，有点太累了。
　　山风很冷，京安的夜很冷，老宅也很冷。
　　眼前的这个人却是热的，手是温暖的、有力的。他想起了这人在他家里做菜时的样子，莫名地有些可爱，做出来的东西也很好吃。
　　他好想……现在就回到临江。
　　李聿燃紧紧盯着他：“巢巡？”声音貌似平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巢巡和这双眼睛对视良久，终于移开视线，从李聿燃身边擦肩而过。
　　李聿燃心里猛地一空，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却听见巢巡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淡淡的。
　　“走吧。”
　　上车前，李聿燃问了巢巡地址。
　　巢巡站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好几个陈叔的来电。他给陈叔去了消息，说在山庄里遇到了朋友，今天有事不回老宅了，让陈叔自己把车开回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你先往城里开，快到了再说。”
　　李聿燃看他一眼，拧了车钥匙。
　　说要谈谈，但车子开出去了十几分钟，谁也没有先开口。巨大的冲击感过去之后，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其实也没过多久，他们两人又坐上了一辆车，而且开车的人还是李聿燃。
　　前头吃了一个红灯，李聿燃踩了点刹车，余光看到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过手机，见庄显给他发来消息：【师弟，你说实话，你那天说的人，是不是巢巡？】
　　滴答一声，巢巡的手机也响了。
　　李聿燃眼皮一跳，皱眉回复庄显：【嗯。】
　　庄显一下子来了劲了：【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们绝对有问题！你小子胆儿真肥……不过今天这架势，他好像对你没意思啊？到底怎么回事？】
　　李聿燃没回复，咔一声把手机息屏了。
　　他突然说：“刚才那个就是庄显。我有事要来一趟恒天总部，正好和他约了个饭。”
　　“哦？”又一个电话打过来了，这次不是陈叔，是巢清越的。巢巡直接把手机关了机，“庄导我知道，那另一位女士呢，没见过，是哪位新人吗？”
　　“……不，她是庄显一位朋友的妹妹，我也是第一次见，算是我的粉丝吧。”李聿燃省去了一大串前因后果，简单地解释了下。
　　巢巡点头：“哦。”
　　红灯要结束了。李聿燃看着那红色的数字，觉得刺目得要命。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咬着后槽牙问：“你刚才是在……”
　　“相亲。”巢巡直白地说。
　　绿灯亮了。
　　李聿燃猛地踩下油门，两人都没再说话。
　　黑色宾利越开越快，一路风驰电掣，如同鬼魅般在道路上疾行，时间仿佛被神偷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
　　李聿燃终于慢下车速。他握紧方向盘：“现在往哪儿开？”
　　巢巡静了很久，久到李聿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说：“去你那儿吧。”
　　车身险险地抖了一下。
　　李聿燃心想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老天我在想什么，脸上却是一副冷静到了极点的模样。他无声地呼了口气，哑声说：“……好。”
　　从酒店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李聿燃还有些没回过神，一路上他回了几次头，确认巢巡在，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那天。车库，酒店，电梯。
　　但巢巡在。
　　电梯门合上又打开，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巢巡低着头垂眼看着轿厢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看似发呆。忽然手腕上一紧，毫无防备地被李聿燃一把从电梯里带了出去。
　　静音地毯吞没了凌乱的脚步。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互相拉扯着，跌跌撞撞，一路往前，走向一条不知未来的方向。
　　唰啦一声，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巢巡被推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他随即感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墙上。
　　男性的气息当头笼罩下来。年轻的身躯结实有力，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巢巡耳边，让他涌起了一阵战栗。
　　“放开——”
　　“相亲是什么意思？”李聿燃打断他，冷声问。
　　巢巡拧开脸：“……家里人安排的。”
　　“就这样？”
　　“不然呢？”
　　“……”
　　高楼外阴云密布。
　　李聿燃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借着窗外一点点的微光看着巢巡，脸上的神情难以捉摸。
　　“你没别的想说的了？那跟着我过来是想干什么？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为什么一条都不回？联系不上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你也不问吗？”
　　巢巡说：“这些很重要吗。”
　　李聿燃的手攥紧了：“对我来说很重要。”
　　“……算了吧。”巢巡把脸扭了回来，故作镇静地说，“还需要问吗？这不都是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事情。”
　　“你问。”李聿燃说，“我希望你问。”
　　黑暗中，他们听着对方的心跳，再次对视。审视。好像都明白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巢巡是先眨眼的那个。
　　但他仍旧没有给李聿燃想要的答案，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搭在李聿燃的手上。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叹息着说：“好了，别说了。”又抬起头，很轻很淡地笑了一下。
　　李聿燃呼吸一窒。下一秒，只觉得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蹭上了唇角。
　　“嘘。”
　　江兑月
　　确认过眼神，两位都是喜欢用疑问句的人。


第49章 离美梦成真还有……
　　哗啦一声震响，天空闪过一道耀眼的银白，瞬间划破浓稠黑夜。
　　恒天给李聿燃准备的酒店，待遇自然不会差。三十五层的高级套房，光面积就有一百多个平，和公寓也没差多少，从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完整地俯瞰整个京安内城。
　　这道雷来得突然，从窗外掠过，仿佛就炸在他们头顶，一切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李聿燃宛如被劈中了一般，轰地一下大脑空白。很难形容他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宾利的马力开到极限也赶不上他此刻失速的心跳。
　　他什么都不想了，一把按住巢巡的肩膀，借着体型的优势将人狠狠掼回墙上，反客为主，低头吻了回去！
　　巢巡吃痛，但这一次，没有拒绝。
　　李聿燃轻而易举地含住了那两片总喜欢对他说出冷淡话语的薄唇。仿佛终于想起了该怎么接吻，他不再毫无章法，开始无比认真地描摹自己日思夜想了月余的柔软唇线。
　　他本来就擅长蛰伏和忍耐，现在更是耐着性子，引诱、劝哄，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放松了警惕——
　　巢巡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带着软。
　　惊雷过去，黑暗重回，视觉的缺失把所有感官都无限放大。巢巡在这样过于亲昵的接触中感到一阵阵发晕，混沌地想：他再也不会说李聿燃的吻技不好了。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