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李聿燃：……
　　饶是李聿燃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想，但听当事人的妹妹这么说，他的内心还是感到了一丝的震撼。
　　半天，他才开口：“卓小姐，令兄是……那个？”
　　卓薇耸耸肩：“不知道，我没看见过他带人回家。但是吧，”她指了指包厢的方向，“我哥这人的脾气我还是挺清楚的，从他一直投庄哥的电影开始，我就觉得怪怪的。”
　　李聿燃委婉道：“……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我看卓总和庄导确实挺聊得来，他应该就是欣赏庄导的才华吧。”
　　“我没开玩笑呀。什么欣赏，我是他亲妹妹我还不清楚啊。”卓薇撇撇嘴，“他一个那么讲究投资回报率的人，对我都没这么耐心过。”
　　李聿燃：“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同的。你们是亲兄妹，分寸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卓薇：“不不，李老师，你不明白，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的。哎，你们这些成年人，就喜欢把事情弄得很复杂。我觉得喜欢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非要弄出这么多借口。想见就见呗，还要借我的名头……哼，我都上了他的当。”
　　李聿燃在逐渐升高的月色下沉默了。
　　卓薇刚才自我介绍，说自己年底才满十八岁。她这个年纪的人，就像《国王的新衣》里的那个孩子一样，直接，犀利，骨子里又带着一些天真。
　　李聿燃道：“卓小姐，我可以问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吗？”
　　“没问题，你问。”
　　“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卓薇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红，很快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没有。不过那又怎样？”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对一个人的‘喜欢’。”李聿燃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问卓薇，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他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斟酌着说：“喜欢其实分很多种。你喜欢猫，喜欢狗，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好吃的，喜欢好看的电视剧，喜欢拍照，喜欢家人、朋友、随便哪个明星……都是喜欢。但他们也都不是‘喜欢’。”
　　卓薇有点晕乎了：“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怎么知道你的喜欢不是错觉？不是把这种感情和别的感情混淆了？”
　　李聿燃此刻想起了曾经的郑绮宁。他们在一起是郑绮宁提的，分手也是郑绮宁提的。郑绮宁当时很潇洒，她说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李聿燃了，又说感觉李聿燃也没那么喜欢她。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喜欢？什么是爱？
　　曾经的李聿燃也不知道。演员这个职业锻炼了他的观察和肢体表达，他可以在镜头前完美地演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欲望和绝望，可同样的东西落到现实的自己身上，李聿燃只觉得迷茫。
　　卓薇听完，却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听懂了。不过，喜欢是什么样的，难道不应该是由自己内心的感受来定义的吗？为什么要听别人的意见，在乎别人的看法？如果感情都要拿尺子量得那么清楚，那活着多累啊。”
　　少女看着花海，认真地说：“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只是崇拜或者是感激，但也许那就是心动的开始呢？为什么不能先抛开那些借口，承认自己动了心，开始了再说？”
　　李聿燃一怔。像是被戳破了什么一般，他下意识掩饰般地笑了下：“你真的很会讲大道理。那你听说过那句话没有，喜欢是放肆……”
　　“但爱是克制嘛，我知道。”卓薇轻轻拨动了下花团，把手机拿了出来，一边拍照一边好笑地说，“我才不认同这种毒鸡汤金句呢。什么克制，我觉得这都是那些自私懦弱不敢爱的胆小鬼，拿来给自己退缩找的遮羞布罢了。”
　　李聿燃沉默了。半晌，他低下头，自嘲地苦笑了声。
　　这个话题太危险，他不该和自己的粉丝、又是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聊起。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回到他自己的十七八岁，大概也会赞成卓薇这样的想法。人在少年时，总有无数的希冀和仿佛能够打破一切规则的勇气，可是随着时间的磋磨，又慢慢学会了矫饰，会为了那些看起来更体面的东西，去压抑最真实的本能。
　　本能……
　　夜色渐浓。
　　山风拂过，月色下，稍远些的草丛里，地灯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
　　李聿燃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发现，不仅是地灯，是真的有萤火虫在草丛与花海间飞舞。
　　初夏与萤火。这是很浪漫的景象。
　　巢巡应该会喜欢吧……
　　为什么又想到巢巡……
　　他心里像是锁了一百只找不到方向的飞鸟，翅膀扑腾着、刮擦着他的五脏六腑，一切都躁动不已。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不然你哥哥要担心了。”李聿燃最后说。
　　绣球花海的出口在山坡的另一侧，回去的时候他们稍微绕了点路。
　　卓薇跟在李聿燃的身后，时不时偷看两眼那张在夜色中越发迷人的侧脸。其实她本来只是想通过庄显要个李聿燃的签名照，根本没想更多，她哥弄的这一手，直接让她把追星梦一步到位全做完了。她现在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他们很快重新回到了河边。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虽然小道旁有路灯，但视线仍旧不算清晰。李聿燃正在辨别方向，一扭头，忽见河对岸有一栋临水而建的敞阁。
　　和他们那栋有些像，又不一样。
　　靠河的一侧落地窗前对坐着一对男女，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样貌，但看身形和气度，称得上是……男才女貌……
　　男人站了起来。
　　李聿燃愣住了。
　　那男人的身形，姿态……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临摹出来，他太熟悉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为什么在这儿？！
　　“……巢巡？”他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卓薇说：“嗯？李老师，你说什么？”
　　那一瞬间，李聿燃脑袋里转过了无数念头。片刻前他和女孩的对话言犹在耳，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觉得女孩太天真。
　　下一刻，李聿燃的眼神陡然一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正色道：“卓小姐，我觉得你刚才说得非常对，非常有道理。那么现在，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放肆一把吗？”
　　江兑月
　　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出处是韩寒老师哈哈哈哈。卓薇小同学的个人见解不代表作者观点嘿嘿~


第44章 你还知道回来？
　　时间回到三周前。
　　巢巡很忙。
　　确切地说，那天晚上从酒店地下车库落荒而逃之后，他就一直在忙。
　　遵医嘱做脚踝的复健理疗；高恙牵头帮他组了一个律师团队，他时不时要和这些人联系确认细节；当然，还有深夜里的直播……人想让自己忙起来总有各式各样的办法。
　　他自己管自己的行为叫“落荒而逃”。这是一个让人很不爽的词，但巢巡无法欺骗自己，他就是那么想的。
　　如果说梦境里发生的一切还可以被他打包团吧团吧收拾起来置之不理，那么李聿燃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就像一记直球，轰一下打乱了巢巡所有的节奏。
　　很难说李聿燃的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巢巡下意识地排斥拿这个吻和他梦境里的作比较，但每天早晚洗漱的时候，每每注视着镜子，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嘴唇上——那里被牙齿磕碰出的伤当然早就愈合了。
　　他心里还是会生出点荒谬。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他和李聿燃。
　　像是有一团从血肉中杂乱生出的野草，根须堵住了他的心口，戳得他又躁又烦又痒。
　　在车上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李聿燃的炙热，也看清了李聿燃眼底的震惊和茫然。这大概是这个人现在已经少有的完全不设防的时候。所以他才格外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吻，根本算不上什么。
　　它大概只是李聿燃一时的冲动罢了。等烧退去，不适消失，这人必定会后悔，那点奇怪的荷尔蒙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不是不能和李聿燃好好谈一谈。但他何必呢，谈了又能怎么样？两个男人，还是像他们这样置身于聚光灯下的人。
　　他没有把自己的感情放到大众眼前任人观赏的爱好。他不是李聿燃这样二十几岁的乐于尝鲜的年轻人了，更何况，他还有一大堆的麻烦，走错了也许就是万劫不复。他输不起。而眼看着前途无量的李聿燃，更输不起。
　　想通了这些，李聿燃这人就变得更让人讨厌了。
　　巢巡一边把李聿燃的微信聊天窗了免打扰，一边想，那天晚上扇出去的一个巴掌，似乎太便宜这人了。
　　嘴巴疼了几天，吃东西的时候都只能用另一边。这人又不是没拍过吻戏，怎么像狗一样爱咬人……吻技这么差劲。
　　巢巡觉得自己在理智上已经说服了自己，但他的身体显然遵循的是另一套运行机制。
　　他开始失眠，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严重，安眠药很快见了底。他让丘朗再去配一点来，丘朗却很警惕地问他怎么了，这药本来可以再吃三个月的。
　　巢巡避重就轻地敷衍了过去。但在连续三天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之后，他终于联系了姚恒，要了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
　　巢巡换了辆低调点的特斯拉，自己开去的心理诊所。
　　前台的小姑娘在核对预约信息时，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被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漂亮眼睛晃得失神了一秒，脑子里浮想联翩，等人进去咨询室才想起来，这这这，这人，这名字，好像有点熟……？
　　心理医生姓严，模样倒是一点也不严肃，看上去很温和，三十出头的模样，感觉比巢巡大不了多少。
　　巢巡这辈子只上过心理课，完全没有面对心理医生的经验，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坐在咨询室里有些尴尬。幸好严医生既没有一上来就拿出一叠表格让他填，也没有追根究底地问问题，只是和巢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姚恒开始，他们一路从大学回忆到了青涩的学生时代。
　　他们聊了快两个小时。中间聊得饿了，前台姑娘还进来送了顿下午茶。
　　眼看着预约的时间快结束了，严医生才放下手里的茶杯：“如果不考虑别人的看法，从你自己的角度出发，你觉得自己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行。”巢巡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但下一刻他又补充道，“……也就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