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只有女孩儿的回忆里，那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在对着她微笑。
　　他站在阳光里，慢慢化成了一抹无法触及的青烟。
　　巢巡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满脑子都是李聿燃最后那一笑。心像是被人捏了一把。
　　巢巡眨眨眼睛，回想自己上一次看这电影的时候。他那时和谁一起看的来着？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似乎在争论，李聿燃的这个角色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女主幻想出来的。
　　但这次却不一样。他明白李聿燃为什么能拿到最佳新人奖了。
　　巢巡还没回过神，咔哒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那双形状一模一样，但已经完全褪去青涩的漂亮眼睛。
　　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在卧室里氤氲开。
　　李聿燃上半身套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滴落，晕湿了胸口肩膀处的面料。
　　“怎么不吹头？”巢巡移开视线，“会感冒的。”
　　李聿燃手上拿着毛巾，随便擦了两下短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不喜欢用吹风机。”
　　他黑漆漆的眼睛很快锁定了巢巡微微有些紧绷的面颊，视线下移，又落到了平板电脑上。
　　“你在看电影吧，吹风机声音大，我怕吵到你。”
　　“没事，我已经看完了。”
　　巢巡伸手把平板倒扣过来：“快吹。吹完回去睡觉，我也困了。”
　　李聿燃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知道想了什么，脸色突然有些不大好看。但他也没反驳，只是嗯了一声，真的转身进去吹头发了。
　　轰隆隆的声音迅速响起，又迅速消失。
　　等李聿燃走了，巢巡才松了口气。又无奈地想，自己不就是看了个电影吗，怎么搞得像做贼一样。
　　他本来以为今晚又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实际却没有。
　　他在一种奇异的疲惫感中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仙本那在下雨。
　　巢巡坐在白色的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原本的碧蓝清澈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墨色。
　　雨越下越大，他在大雨里被淋得湿透，很冷。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浑浑噩噩，茫然四顾，终于看见一个少年从海里向他走来。
　　十六岁的李聿燃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头发半长不短，在风雨里被吹得很乱。
　　“……巡哥！”
　　少年叫他，笑着，声音清朗。
　　巢巡想走过去，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可是脚踝却像被水草缠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只是一低头的功夫，少年的身形突然拔高，变成了个高腿长的男人。
　　白色的衣服被雨打湿了，紧紧地贴在他身上。男人越走越近，阴影笼罩过来：“巡哥……”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仿佛带着电，让巢巡的耳朵火辣辣地烫。
　　你别过来了！巢巡想这么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被水草缠得更紧了。
　　他想逃——
　　却被绊倒在地。
　　海水猛地涨潮了。
　　温热的水流，一寸寸漫过巢巡的脚踝、腰际、胸膛……将他彻底淹没。
　　巢巡无处可逃，只能溺毙在这片暗涌之中。
　　……
　　“呼——！”
　　巢巡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他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卧室，没有沙滩，没有海。
　　窗外有朦朦胧胧的杂音，似乎真的下雨了。
　　巢巡浑身是汗，身体疲累到动一动手指都费劲。他歇了会儿，准备起身喝口水，刚一动，身体突然木木地僵住了。
　　一种极其明显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湿滑黏腻，向他明晃晃地叫嚣起自己的存在。
　　巢巡握紧了拳头，死死咬住下唇。他在黑暗中重新闭上眼，忍不住苦笑。
　　真是疯了。


第35章 爆炸绯闻
　　恒天娱乐的总部在京安，但在临江市也设有一个办公中心，前几年光景最好的时候，恒天直接财大气粗地买下了CBD区的一整栋写字楼。
　　此刻，顶层的小会议室内。窗帘只放下来了一半，透过玻璃望出去，车水马龙、万丈高楼尽收眼底。
　　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李聿燃就坐在第一排。他手里转着笔，看上去听得很认真，但魂已经飞走好一会儿了。
　　这场会议是关于李聿燃后续发展路线的。虽然他已经正式签到了恒天旗下，但许多细节还没有敲定，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地开会。
　　直到饭点都过了，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李聿燃和经纪人唐年。
　　“……冯纭那边的商务邀约，Doris让团队的人出了个方案，我看过了，确实还可以。我跟你再说说？聿燃？……李聿燃？”
　　李聿燃转过头来，面容平静：“嗯？你说什么？”
　　唐年叹了口气。
　　“你这两天怎么了？”他狐疑地说，“我感觉你总是走神啊。刚才开会的时候也是，Doris那边喊了你好几次，你都没睬她。我看她出去的时候脸都是板着的。她可是恒天资历最老的商务总监了，你这样可不行，得把人得罪了。”
　　李聿燃把手上的笔一扔：“我挺好的啊。至于冯纭那边……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她那边的情况太复杂了，剧播的时候合作一下可以，后续再掺和进去没什么意思。这个人情就让她先欠着，往后有机会我还是想让她在影视剧上面还我。”
　　唐年见他态度坚决，面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郁闷。他才接手李聿燃没几天，初印象觉得这人看上去温和，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应该挺好相处。结果没两天就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李聿燃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不说话不代表认可，很可能是完全不认可，只是懒得争辩。想想也是，有过他那样的经历还能重新回到大众视野里，这人绝不会是一个软柿子。
　　唐年只好把手边的另外两个本子推给李聿燃：“那你再看看这两个。一个是极鲸递过来的电视剧本子，玄幻大制作，他们内部定的S级。你愿意接的话，男二号没问题。虽然现在只有前五集的剧本，但他们给的价格非常高……也能帮你把现在的热度稳住。”
　　李聿燃翻了两页：“另一个呢？”
　　“是电影本子，杨练杨导那边的项目。杨导你知道的，老一辈了，拍戏认真，班底扎实。但是他要求很高，喜欢磨细节，而且开出的片酬就……就那样儿吧。你要是还想往上冲一冲，我觉得可以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别的本子。”
　　李聿燃大致扫了几眼，把两个剧本一合，告诉唐年，等他回家仔细看完了再做决定。
　　“行，不急。”唐年点点头，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对了，你那房子的事儿，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今天又是周五了。”
　　李聿燃动作一顿，垂下眼帘：“……再过两天吧，我现在抽不出时间。”
　　唐年委婉道：“你原来房子里的东西，该打包的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你选好新的住处，我们把东西搬过去就成。还是尽快吧。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十八线的透明人了，今晚你在《流光剑影》里正式出场，公司都做好安排了，营销一跟上，热度肯定还得翻一番。你现在寄住在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江苑虽然安保好，但时间久了还是得小心狗仔——”
　　“我觉得江苑确实挺好的，里面没有合适的房子吗？”李聿燃不紧不慢地打断唐年，“你挑的那三套公寓，我都不太喜欢。”
　　唐年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心想，那你不早说！有目标了倒是早点放话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面露难色：“江苑里的人非富即贵，圈里人也不少，房源向来是内部消化的。你要是想住那儿，我得找人去探探路，估计没那么快能办下来。”
　　李聿燃一挑眉，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嗯，我不急，慢慢找，我不催你。”
　　但是我急啊！
　　唐年苦笑。他看着李聿燃这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他在娱乐圈里也算是摸爬滚打了不少年，什么人没见过。李聿燃这样子，明显是在找借口拖延时间。
　　经纪人的敏感让唐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忽然试探道：“看起来，你和巢巡老师相处得还挺融洽？那天晚上我把你送过去，他那个不冷不热的态度，我还以为对你不怎么样呢，看来是我多心了。”
　　李聿燃不作声，眼皮却跳了一下。
　　表面上，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烦闷又开始翻腾起来了。
　　相处融洽？
　　如果所谓的“融洽”指的是在一个屋檐下，却连碰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的话，那的确是很融洽。
　　从在江边吃完饭的第二天开始，李聿燃察觉到了——巢巡似乎在躲他。
　　早上，只要李聿燃在餐厅，巢巡卧室的门就绝对不会打开。到了晚上李聿燃回去的点，巢巡也不在客厅，甚至连工作室都不呆了，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卧室。有两天李聿燃又想下厨做饭，巢巡却隔着门对他说自己没胃口不想吃，让李聿燃自便。
　　李聿燃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还是说，巢巡仍旧在为那天他喝醉的事情生气？
　　这人如果是鸟，那真的是最警觉、最冷漠的鸟。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警醒地拢起翅膀，飞到高不可攀的枝头上去。
　　到后来，李聿燃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一丝无奈和恼火，可他却拿巢巡毫无办法。
　　毕竟巢巡现在没有赶他走。唯一没做的事情就是直接赶他走了。
　　李聿燃苦中作乐地想。
　　其实他对巢巡一直有种抓不住的失措感。谁让这人总是给人一种离得再近也隔得很远的感觉呢……偏偏他也是犯贱一般，总是想要靠得再近一点。
　　也许只是好奇，太好奇了。庄显时不时嘲笑他竟然会有偶像情节，为什么不能有呢，难道就因为他是个演员？
　　如今，鲜花着锦的未来就在前方等着他，李聿燃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没有消失，近几天甚至更加严重了。
　　*
　　傍晚，临江市迎来了晚高峰。李聿燃作为恒天的新贵，现在也配上了司机，但这并不影响黑色的保姆车此刻扎扎实实地被堵在了高架桥上。
　　李聿燃坐在后座看了眼手表，捏着眉心和庄显通电话。
　　“《空山烬》？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李聿燃无情地说，“师兄，你这是警匪动作片，不是什么文艺伤痛电影。这名字听起来一点票房号召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