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
  季洛脚步停了,须臾很轻地笑了一声,回眸道:“怎么又说谢谢。好歹也是一块儿养猫的关系了,这么客套做什么。”
  “你们对我这么好……”
  “不是应该的吗?”
  和季洛的目光撞上时,景冬反应迟钝了半拍,登时没回上话。两人对视了几秒,季洛已经收回视线走远了,景冬还是盯着那个方向发呆。
  “干嘛啊。”半晌,他闷声道,“说这种话。”
  他心烦意乱,没滋没味地啃了两个酥饼,厨房门开了,裴梓音从里面探出头来。
  “小冬,你来看看选哪个?”
  ……
  橱柜上,牛皮包装纸被裁出了不下二十个,正对着的烤盘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蛋挞巴斯克曲奇饼排了好几排,被壁灯二次“烘烤”得焦黄。
  景冬洗干净了手上油渍,站在一边,略带局促地虚扯着衣襟。
  “你这孩子,怎么总不说话。”裴梓音取下围裙,顺手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吃什么,阿姨给你装起来。”
  景冬就张了唇,看嘴型第一个字是要说“不”。
  裴梓音预判了他要拒绝,赶快抢在他前面说:“算了算了,挑不出来的话,就都给你装一些好了。”
  她手上戴着薄膜手套,折好包装纸,动作娴熟地将甜品放进去封好口,又撑开一个大纸袋,把它们尽数倒了进去。
  纸袋被放到景冬手上,暖烘烘地贴在他胸前。裴梓音帮他理了理皱在一起的衣领,冲她儿子说:“天黑了,这里路偏,走的时候记得把小冬送到大路上。”
  季洛自始至终双腿交叠靠门站着,闻言直了身子,答应道:“好。”
  高中放学时间晚,就连周末也不例外。景冬待的时间不长,出门时脸被风刮得生疼。
  路灯一路亮至十字路口,道路间车水马龙,两人在站牌旁停下。
  “记得趁热吃。”季洛指了指他手里的纸袋,“周一见了,景同学。”
  景冬下巴埋在领口,后退几步,看少年挥手和他告别。
  今晚明月似昼,细碎星光与车灯共鸣,印在少年含带笑意的脸上,混着飘渺清风滑进心间,一瞬难忘。
  —
  分班后第一次周测成绩,属实是魔幻得让人不忍直视。
  周测不算正规考试,题目是附中自己出的,各科都是百分制,难度相对其他考试算是简易。饶是如此,十六班的魔头们交上去的卷子仍是不给面子的大片空白。
  六科满分六百的情况下,半个班都是三百分以下的成绩,这就显得季洛五百八十二的分数格外显眼,明晃晃地立在榜首,一骑绝尘得甚至有些尴尬。
  还有几位分班时同样因缺考进来的学生,学习大都中等,三四百分的成绩往下排了几名。而景冬这么个考试瞎蒙到中等生行列的选手,在本班竟然也挤到了前五名。
  班会课上,听着唐奇把这次的排名念出来时,他还真产生了点自己成绩多好的错觉,对着手里三百多分的试卷一直怀疑人生到了下课。
  各科一半皆是红叉,看破天了都还是他的正常水平。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听清脆两声,课桌被敲响了。
  唐奇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第11章 景冬的画
  ……
  从教室到办公室的这半分钟里,景冬深刻反思了一遍自己这两天又犯了什么事,但貌似除了显得困了点也没什么出格的了。
  他没揣摩明白唐奇找他是有什么事,出教室时先怔了一下。
  就见办公室门口立着一个身着高三校服的男生,神情淡漠,漆黑的眸子内填满了冷意。景冬出来时,他正推了校服袖子,低头看手表,眉眼间是抹化不开的不耐与困倦。
  景冬大脑宕机两秒,有一瞬间迈不太动步。
  这熟悉的欠揍表情,还有这股浓浓的装x之王气场……
  熟人啊。
  刚在街上碰到,转头又在学校里撞上?
  他投过去的视线光明正大,景叙别敏锐地抬眼回看了过来,看到他时也明显地愣了。
  上次的冲突太无厘头,两人冷静状态下再遇都有些理亏,一时谁都没说话。
  到底是名义上的亲戚,景冬路过时还是无波无澜地打了声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门牌上写着的“高二办公室”,手动给这句问题镌了层疑惑的感情色彩。
  景叙别不再看他,比他还无波无澜地回了两个字:“等人。”
  装x之王就是装x之王,一个字都不稀得多说的。
  景冬“哦”了声,懒得和他掰扯更多,掀帘随唐奇进了办公室。
  刚下课,办公室里还没几位老师,整个空间安静非凡。唐奇桌上一如既往的简洁规整,除了多了两盆薄荷外,和上次来时没太大变化。几抹鲜绿点缀在乌黑桌布上,阳光底下舒展得正茂盛。
  但一秒不到,“唰”的一声,对着桌子的这块窗帘便被拉上了。整个室内都暗下了一个度,那两盆薄荷也从鲜绿暗到了深绿,与光线融洽地汇为一体。
  罪魁祸首是办公桌的另一头站着的男生。
  男生黑色短发,也是穿着高三校服,一手拽在窗帘前端,听到门响,立刻转过身,对唐奇挂起一个很有感染力的笑,唇边梨涡不深不浅,玻璃珠似的眸子晶晶亮。
  “怎么想起来这里了?”
  唐奇神色惊讶,看反应似乎是和男生认识。
  男生走上前,笑道:“您也不说一声,突然就下去教高二了,这不是想您了吗。”
  “高三这么忙,你倒是有心。”
  “我们上节是体育,有空余时间,当然要来看看。谁知道这么巧,您这节有课呢。我可在这里等了小半节课了。”
  二人间完全感觉不到生疏,很快便熟络地交谈起来。听起来像是唐奇以前的学生,还是关系很好的学生。
  景冬被短暂遗忘在了一旁,也跟着听了两耳朵,心思却已不在当场。
  见到男生这张白净标致的脸时,他总算是知道景叙别说的“等人”是什么意思了。
  好巧不巧,这人他也见过,正是周末时和景叙别走在一路的那个男生。
  高三时间紧迫,男生没说多久话,只给唐奇指了自己送来的两盆薄荷,简单聊了两句,便赶回去上课了。
  唐奇目送他拉门出去,和景冬介绍说:“那是宋亦,我上届的美术科代表。”
  爱是谁是谁。景冬没什么反应。
  唐奇在办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着摆在桌上,直入主题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景冬看着他,准备洗耳恭听。
  唐奇又问一遍:“知道为什么吗?”
  景冬还是看着他。
  “你啊。”唐奇揉了揉眉心,一副颇为头疼的样子,“从来没见你有过什么别的表情。”
  “这么说吧。上周的绘画比赛你还记得吗?”
  景冬:“记得。”
  “你的画功很好,学校本来打算给你评个奖的。但你画的东西实在是难以展示出来,美术组的老师还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关心一下你的心理状况。”
  说着,唐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千万不要自怨自艾,放弃生活啊。”
  景冬:“……”
  他被这一串的输出搞得不知所云。讲真的,他平常没事就喜欢画点东西,交上去的是哪张画他都忘了,也只为了走个过场,谁知道会被学校注意到?
  唐奇见他不出声,更觉得问题大了,把从美术部退来的画纸铺开在景冬面前。
  画面内容很简单,一个女人——很抽象的女人,头发由乱七八糟的线条构成,像被剪毁的毛线团。女人的眼睛分得很开,脖子伸得很长,上面遍布着密集的红点,无端让人觉得诡异。
  景冬默默瞅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唐奇反问,“一个高中生,正是朝气蓬勃的年龄,怎么会画出来这种画?”
  景冬不答,他就叹气:“你告诉老师,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
  “没有。”
  唐奇很有耐心地问下去,景冬就挤牙膏一样问一句答一句。
  “这是个……女人?”
  “嗯。”
  “怎么画成这样?”
  “随便画的。”
  “背景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是红色的纸。”
  “脸为什么这么像……这么奇怪?”
  “她就长这样。”
  “指甲是怎么回事?”
  “她咬的。”
  “头发呢?”
  “她自己剪的。”
  “脖子上是什么?”
  “荨麻疹。”
  唐奇:“……”
  问到后面,景冬的回答仿佛对着的不是画而是照片,理所当然得让他问不下去了。
  他闭了下眼,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这句话说出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许久,景冬极轻地蹙了下眉。
  “瞎画的,我也忘了。”


第12章 没事吧?
  最后的最后,再怎么问,景冬都不再答什么有效信息了,无论问什么,都全用“忘了”的说辞搪塞了过去。
  上课铃响,唐奇双掌轻放在他肩上,埋头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行。上课去吧,下次再找你聊。”
  后退几步,景冬眸光暗了暗,面上不显,拇指却悄然掐在了食指的指尖。
  他几乎是夺门而出。
  呼吸到走廊的新鲜空气时,劫后余生一样直视阳光,那点被扒光了审视的感觉终于没了,微颤的指尖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女人发疯时的情景不断在眼前闪过,现在想想,说远不远,仍然能将他的记忆搅成混乱的一团。
  学校竟还会认真看这些作品,早知道就不……
  他克制住了将画作拿来销毁的冲动,咽下萦在喉间的残存薄荷清香,两秒不到便缓出了一口气。
  罢了。
  下节是体育,回到班上时,教室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景冬将周测卷放回课桌里,卷好袖口就打算出去,被季洛叫住了,“你怎么了?”
  “什么?”他回眸。
  季洛搁了笔,指了一下自己的脸,“你这副表情,被老唐批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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