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季洛走上前，越过他的肩膀向房间里的小猫扬了下巴，“然后我把这个小家伙先带进家给我妈看了看，再出去时就看见水煮蛋已经掉头走了。”
　　……水煮蛋不愿意回家吗？
　　景冬抬起眼帘，往房间内看去。
　　小猫这会儿已经喝饱牛奶，顺势卧倒在了地板，尾巴尖还惬意地轻晃着，熟悉的背影让他恍惚了好几下。
　　裴梓音进门将它拎起来抱住，回眸道：“小冬，来。”
　　“……”对上小猫乌溜溜的大眼睛，景冬指尖不觉攥在了手心。
　　他绷唇上前，看着裴梓音把猫小心翼翼塞进了自己怀里。
　　猫的体温比人要高上一些，压在胳膊上热乎乎沉甸甸的。景冬低头，对着这个猝不及防出现的小生命有些不知所措。
　　裴梓音抬手摸了摸小猫脑袋，声线温柔：“水煮蛋或许只是更适应自由的生活模式，不愿意被束缚在室内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不是不喜欢你了。你看，它还给你送了小猫来。”
　　她顿了一下，笑道：“阿洛说了，它虽然比之前瘦了点，但是看起来并不像饿肚子的样子，反倒是要健壮有神不少，像是生活得很开心。”
　　景冬搂紧怀里小猫，闻言眸中带了点怅然。
　　“我知道了。”他说。
　　裴梓音的目光柔和下来。她帮忙把景冬翻进去的半边领子整好，轻轻说道：“每个人都会想去追求幸福，猫也不例外。它能过得幸福，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小冬，不要因为这个难过。”
　　“……”
　　景冬抿了抿唇。
　　是啊，只要水煮蛋能过得好，在不在自己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为它找到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感到高兴。
　　要祝福它平平安安。
　　“……好。”他小声说。
　　袖口被轻扯，他偏头，见季洛从一旁递过来了一盘点心。
　　“吃吗，今天做的。”
　　景冬往盘子看过去，“什么？”
　　“奶贝。”裴梓音说，“左边是焦糖的，右边原味。”
　　盘子里的吃的摆放整齐，每一个都是圆圆的，外层裹着奶油状的稠酱，有黄有白，酱上还撒着层薄薄的奶粉。
　　景冬抱着猫不方便，季洛就问他：“你要吃哪个？”
　　“黄的。”景冬随便指了一个。
　　季洛依言，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掰下一口，递到他嘴角处，“张嘴。”
　　奶酱沾在唇上少许，景冬张嘴接受了他的投喂，奶粉的甜味和些许微苦味登时在嘴里铺开了。
　　“你吃的那个是焦糖的，”裴梓音肩膀撞了下她儿子，温声说，“好吃是吧？待会儿多装点回家。”
　　看出景冬抱着猫的姿势多僵硬，她善解人意地把猫接过来，高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水煮蛋没丢，小冬还又有小猫养了，必须得好好庆祝。小冬，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阿姨请你吃好吃的。”
　　她边说就要转身出去，没走两步就被季洛叫住了，“等一下。”
　　裴梓音停步，把身体侧回来一半：“怎么了？”
　　“我们只给它洗了澡，”季洛指了指她抱着的小家伙，眼尾极轻地扬了下，“是不是忘了起名字？”
　　“好像是。”裴梓音笑起来，“我说怎么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她说着就走回景冬面前，清了下嗓子，故作郑重道：“你来定吧。它的名字。”
　　景冬怔忪片刻，不确定地开口：“我？”
　　“对啊，当然是你。”裴梓音理所当然地给他分析，“这是你的水煮蛋托付来的新朋友，当然要由你来取名啊。”
　　景冬条件反射就要推脱：“我不会取名。”
　　裴梓音不介意道：“没事啊，开心就好嘛。而且你哪里不会啦？水煮蛋不就挺特别的。”
　　景冬轻鼓了下腮帮子，心说那你们第一天听到水煮蛋的名字干嘛是那种反应。
　　这事抬得过于突然，他又是个不擅长取名字的，噤声卡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能听的。
　　他和小猫大眼瞪小眼，绞尽脑汁憋了好久，才在脑子里搜刮出几个蹦在前面的词。
　　指数，对数，函数，无理数……
　　什么鬼。
　　景冬面无表情地收起了自己的书呆子思维，默默冲自己呵呵了一百句“你也有学傻的这一天啊”。
　　他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移向季洛，却见对方正扯着唇，看热闹一样要笑不笑地看着自己。
　　视线对了个正着，景冬毫无防备，忙避开眸子。
　　他实在想烦了，索性看到什么就开始瞎说：“那——叫奶贝好了。”
　　说到“奶贝”两个字时，他停顿了一拍，生怕把这个不熟悉的名词念错。
　　室内其余两人就哑了几秒。季洛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端着的盘子，这回是真笑了。
　　须臾，他扬起眉，若有所思开口道：“我好像知道你是怎么给水煮蛋起的名字了。”
　　这话含了几分促狭意味在，景冬咬了下唇，不服道：“我都说了我不会起名字。”
　　“谁说不会了，这不是起得挺好的。阿洛是逗你玩的。”裴梓音笑了好一会儿，“行，就叫奶贝。是你的风格。”
　　她又拿胳膊肘撞了下她儿子，“小冬肯定是觉得我做的奶贝好吃才这么起的，你懂什么。小冬走的时候你给多装点，听见没？”
　　季洛目光没从景冬身上移走，闻言就自然地应下来，“我当然知道。”
　　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小猫已经闭着眼睛睡沉了。
　　裴梓音把它放回猫窝，做了个“嘘”的手势，“走，咱们先出去。”


第60章 凌晨你们干啥
　　三人在餐桌解决了一顿宵夜，收拾完残局时已是接近凌晨。
　　裴梓音生物钟非常规律，到点就要回房睡觉。临睡时，她回过头问景冬，“你今天不回家了吧？太晚了，最好不要走夜路。”
　　景冬正在厨房洗手，听见她说话，关水龙头的动作慢了几秒。
　　“没事，有我在这儿。”季洛擦好桌子，也朝厨房看了眼，“您去睡吧。”
　　裴梓音就放心打了个哈欠，“行，晚安。”
　　她拉开门回到里屋，回房睡觉前顺手把外面的大灯关了。
　　客厅只留一盏小灯亮着，光线变成了低垂的昏黄。
　　一到剩下两个人，景冬的注意力就不受控地放大。
　　他重新把水龙头开小，任清水从指缝淌下，侧耳听见厨房外玻璃容器轻撞的清脆叮当声——是季洛在整理柜边酒杯。
　　几秒后，声音停了。
　　厨房门被拉开，季洛探身进来，看着他问：“我要去给奶贝和蒲公英换点食物，一起吗？”
　　景冬脱口：“好。”
　　季洛就往外面偏了下头，笑说：“走。”
　　他们在楼梯口的柜子里取了猫条猫粮，给家里两只猫都相继拌好了新粮。
　　做完这些，景冬还是没感到多困。
　　季洛显然也没有睡意。
　　两人坐回客厅沙发上无言片刻，季洛在茶几上拿了瓶苏打水放到景冬手里，“喝吗。”
　　苏打水像被冰过没多久，外壁挂着点水珠，握在手心凉丝丝的。
　　景冬却没觉得多冻手，接过来说：“嗯。”
　　季洛就笑了。他不经意似的盯着景冬拧开瓶盖，突然问：“我能问问吗，你今天为什么哭。”
　　景冬正仰头喝水，听到这话猛不防呛了一下。
　　见状，季洛又补了句：“不想说也没事。”
　　“你不是知道吗。”冰水堵在嗓子眼，呛得景冬蹙起眉，“你在我身前蹲下来，还说我不是什么邪物。”
　　“那是我听见你说梦话。”季洛解释道，“而且，其实……上回你发烧的时候我就听到了点。”
　　说梦话？
　　景冬搁下瓶子，转头看他：“我说什么梦话了？”
　　季洛歪了下头：“也没说什么，就是我在你房间重复给你的那几句。”
　　“别的没有了？”
　　“没有了。”
　　景冬沉默了一下，很直接地说：“明天是我妈的忌日。”
　　“……”
　　他感受到季洛在旁边愣住了。
　　景冬摸出手机，看了眼锁屏时间。
　　已经过了零点。
　　于是他改口：“是今天。”
　　他把话说得尽量平静，也没带什么多余起伏。但不知怎的，即使是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在空荡荡的客厅还是显出了点难掩的难过。
　　半晌，季洛开口说：“抱歉。”
　　景冬垂下头：“这没什么。”
　　季洛放在身侧沙发的手指动了一下，但终究是什么都没做。
　　“你今天要回去吗。”他低声问。
　　景冬摇头：“景——我爸不会让我回译乡的。而且……”他眸光乱了乱，像回忆起了什么往事，“我妈妈，她说过，不希望我再回那里。”
　　他像在逃避什么，却又把这些都归于了最无力的暂时没有能力回去。
　　路婉清曾说过，希望他来到榕川后能幸福，能把过去的事都忘掉，开始新的人生。
　　他没有做到，也想不出这个时候回去能对着路婉清的墓碑说些什么。
　　那座仅在下葬那天见过一次的坟墓，在后来的日日夜夜成为了困住他一整年的梦魇。三百多天的缓冲不足以消化掉这些深藏于心的恐惧，他完全没有做好再见到它的准备。
　　季洛识趣地不再说话，只陪他安静坐着。
　　不知多久，沙发上谁的手机震了震。微信提示音突兀响起，打断了这份恒久的寂然。
　　景冬看去一眼，说：“你的。”
　　季洛就把手机捞过去，手指在屏幕翻了一会儿，“是群里，常子封艾特我们。”
　　景冬兴致不高，懒得拿手机看那些吵人的文字。他闭着眼，问：“他又怎么了？”
　　“他……”季洛边翻聊天记录边说，“前几天就开始了吧，非要组织我们出去露营。”
　　景冬睫毛动了下，眼睛睁开半条缝，“那他艾特我们干什么？”
　　“当然是问我们去不去。”
　　“你要去？”
　　“哪有空啊。”季洛看完聊天记录，有点哭笑不得，“前情提要是没人答应和他去，他好像着急了。”
　　景冬目带疑惑，他就从头总结概括道：“他妹妹说要陪什么男朋友，拒绝了，他妹妹的朋友说要补课，也拒绝了。哦，还有赵明利，说家里管得严，不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