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心疼被我放在心上的人这样形容自己,自责没能及时发觉你的感受,任你独自内耗了这么多天。
  他定了定神,声音平和而坚定:“景冬你听着,你不差劲,你很好很好。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十恶不赦,你真诚善良坚毅上进反正有很多很多你看不见的优点,不要被不了解你的人洗脑。”
  “……别说了。”景冬说。
  他眼眶酸红,逃避一样中断掉了对方的话。
  “我呼吸不上来。”他又开始胡言乱语。
  眼见他又要变成缩头乌龟,季洛抬手扶住他一边胳膊,歪头笑了一笑,“你总不相信你的好。但你知道吗,遇到你的第一天,那天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人呢?”
  “你身上好像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感觉,无形的,亮亮的,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天起我就被你吸引了,才会开始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你。”
  他侧身,用指腹在眼前人红起的眼角虚抹了一下。
  “还说没两句,怎么就又哭了?”他开玩笑道。
  景冬咬着唇,想也不想就习惯性地回:“你才哭了。”
  气氛沿着这两句对话放松下来。
  季洛声音也放柔很多。
  “我眼里的景冬从来不是什么坏人。他捡流浪猫,也会和我去做志愿者,学习刻苦,还总是把礼貌用语挂在嘴边。还有……今天告诉我这些,肯定鼓起了很大勇气吧。”
  “谢谢你能把想说的都告诉我。”他轻声说。
  不然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你会藏起这么多心事作为秘密,来独自消化。
  你很勇敢,我喜欢这样勇敢的你。
  广播曲放了不知道第几首,都是些校领导爱听的老歌,音质喑哑模糊。对面教学楼已经不亮几盏灯了,空了大半的校园只剩植物呼吸的窸窣。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景冬像被烫到,终于别开了头,紧紧抿上唇。
  “就该每天都和你讲一遍。”季洛继续在他耳边说,“景冬很好,景冬很重要,景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喂,你夸太过了。”景冬受不太了,不自然地开口辩驳。
  “哪里过了?”季洛顺势无辜道,“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嘛。”
  “……”景冬又接不上话了。
  今天的事和他曾经梦中的场景高度重叠,就像童话,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他差点以为眼前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但拍在脸上的风和从头到尾撞击着耳膜的心跳声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所处的是真实存在的当下。
  不用那么努力、不用奋力追逐对方,原来他只用站在原地,就已经实现了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心愿。
  “还有……不知道我能不能给我自己狡辩一下?”他还没把季洛说的那些完全代入现实,就又听对方似笑非笑道,“比如你所说的,我朋友多这件事。”
  景冬怔了一秒,看过去,见对方扬了下手机。
  微信首页的聊天框被挨个点开,聊天内容清晰呈现在眼前。
  除了靠前几个人和群聊以外,其余的都一翻到头,说的事也基本是问题目的或者询问他班级各类事务的,闲聊的很少。
  而那少有的几个常发消息的,聊天频率也比景冬脑补中低得多,多半都是偶尔发两句问候,正常关心一下季洛在高二的生活情况,要么就是题目探讨。每个人的聊天量都不到季洛和他聊天页数的一半。
  “群聊你要看吗?”季洛干脆把手机放进了他手里,“都是以前同学拉我进的群,我没怎么在里面发过言。”
  景冬眼神还有些木,嘴角却先抑制不住牵了牵。
  “我不看了。”他把手机递回去。
  季洛就随手按灭屏幕,逗他道:“这下开心了?”
  “我才没不开心。”景冬摸了摸鼻尖,躲开他含笑的目光,“我不干涉你交朋友,反正你说过了……”
  他说着停下来,张了几次唇都没能说出来后面的话。
  “我说过什么?”季洛故意似的追问。
  “反正……”景冬磨蹭了一会儿,才语速很快地说,“我对你来说又不是朋友。”
  他说完就低了头,饶是如此,还是能感受到季洛放在他身上含笑的视线。
  只是被看一看就能浑身发烫。
  他措辞很久,闷着头又出声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他将话锋轻轻一转,“很多方面上,比如成绩,我还是会和以前那样努力。就算赶不上你,至少我能知道我在进步。”
  在进步,在向上靠拢,在脱离泥潭般的生活。
  喜欢你时,去成为像你那样的人时,某些时候其实也是在拯救我自己。
  “而且你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说完,他又前言不搭后语地补充了句。
  那次手术后,季洛身体比从前好了太多,气色看上去和常人的确没了多大差别。
  “所以?”季洛眉毛一扬。
  所以,和你说的话同理。
  景冬头没抬:“如果你不再是为了身体,是单纯为了我留在普班,我也不会高兴。”
  “你回一班去吧,回你该去的地方。”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别担心我,不懂的题目我会去问的。”


第65章 小醋坛子
  说是这么说,但当真的独自走进七班教室时,景冬仍觉得心里发空。
  昨晚的事好似大梦一场。两人最后的对话断崖式停在昨天,还没来得及适应关系的转变,连更多的交流都没能实现,就被紧随其后的分班搅得不得不面对分开的局面。
  季洛如他所言去了一班,常子封考砸退去了十班,认识的人没分来几个。满教室都是陌生的脸孔,周围同学又换了波人。
  昨夜失眠太狠,景冬没精力也懒得去和别人打交道,只顾手动撑着眼皮和题目斗智斗勇。
  附中校风在榕川算得上是一流,学生暗地里如何姑且不论,至少表面上都听话上进守纪律,越是好班这方面越是自觉。
  也到底是高三了,等待老师来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地各自选了个座位坐下学习,教室里竟无一人说话。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预备铃响了两轮,七班班主任终于现身讲台。
  姗姗来迟的是个秃顶老头,身上衣服又旧又脏,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说起话来让人听着很费劲。
  老头话少声音小,进门就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林伟,教生物。后面又说了些别的什么,但奈何音量像蚊子嗡嗡,口音又太重,景冬没听太清。
  大家都呼啦啦站起来往外走,景冬脑子多转了几个弯儿,才翻译出来刚听见的话意——好像是说要所有人都出去等换座位。
  不知是高三统一换了制度,还是班主任自己定的规矩,座位不再实行先到先得制,而是改为了按成绩分配。
  七班课桌是三人位的,排座规则也是三人一张桌,中间坐三人里成绩最好的,两边则坐排名相对靠后的学生。前后三张桌九人为一小组,位于正中央的人担任小组长。
  景冬班排名在班级第八,被安排在了靠墙的右侧位,和同样被分来七班的赵明利成了同桌。同组其他人他都不认识,只听见林伟让赵明利当这组的小组长,又让他当这组的副组长。
  “赵明利同学分班考试总分531,是我们班的班级第一。”分好全班座位,林伟站上讲台开起班会,“我们班前十水平都不相上下,第一和第十的分数差在12分以内,咱们班整体是挺有潜力的。”
  他在顶上麻着一张脸说话,实在太没气势,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多起来。
  赵明利左边那男生高兴道:“原来我同桌是学霸啊。”
  赵明利一脸惶恐,赶紧着急摆手道:“我、我、我可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考来这里就正好是第一,下回我就不是了。”
  “学霸就是谦虚。”男生指指自己,“我是五十多名,我说什么了。”
  讲台上讲台下双重说话声,林伟也不组织纪律,只走程序说着自己的话。景冬写不进题,烦得给左边耳朵戴上了耳塞。
  世界清静了不少,他换了页题,把注意力集中回到题目上。
  谁知刚提起笔,又听见后桌不知是谁抱怨了句:“怎么是林伟教咱啊?”
  他旁边的人深有同感地响应,“对啊,什么破运气。烦死了。”
  再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
  坐在中间那个人惊讶反问:“林伟你都没听说过?”
  “没啊。他很出名?”
  “当然出名,烂得出名。”中间那人说,“这人就没带出过好班。听说他讲课特别敷衍,就读一遍课本,听他课的学生能睡一片。”
  “夸张了吧?”
  “千真万确,他教过我朋友。”
  “我去……”
  “而且,我看了我们的课表,分给我们班的老师都不太好。”第一个说话的人神秘兮兮接上话,“数学老师是老鹰,讲题能把自己绕晕那个。还有,教我们物理的是三宝,就是那个上课喜欢脱鞋抠完脚又抠鼻屎的范三宝,也是讲题能把自己绕晕。”
  “这么吓人?”
  “对啊。其他科的老师就不知道了,都是没听说过的。”
  “没一个好老师啊?”
  “想要好老师你怎么不考得好点?好的都给一班二班了,其他班都是随机的。”
  后面三个人越说越来劲,景冬忍无可忍,搁下笔给另一只耳朵也戴上了耳塞。
  讲台上,林伟例行讲完鸡汤,又赶时间安排起科代表。
  和上次正相反,被指为科代表的都是每科的单科第一。到第一节课上课,景冬写完了两面数学模拟题,顺便又混了个语文科代表当。
  刚改出的错题来不及回看,他换上这节的物理课本,疲惫地闭眼歇了会儿。
  用脑时间过长,总有到达极限的时候。
  后桌那几个人没夸大其词。上午一二节恰好一节物理一节数学,老师讲课全都照本宣科,一讲大题就卡壳,解出来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错的。
  景冬本来还认真听了,结果思路被带偏不说,原先会的题也被带得忘了怎么解。
  他索性选择先不过脑子,边听边把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抄下来,然后再自己做。等黑板上最终解对了,再和自己的答案比对一遍过程思路。
  所幸一天的课上下来,讲不清课的只有这两个老师。林伟虽然口音重,讲题的思路至少是清晰的,唯一的不足就是节奏太快,也不和学生互动,自己说完就把黑板擦了讲新题,全然不管底下的人听没听懂抄没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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