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教室太空了。太安静了。
　　以至于心脏跳动的声音这么的明显，明显到让他不安地猜测起季洛能不能听到。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半晌，他开口问。
　　“别忘了，我当了你那么长时间的班长。”季洛挑了下眉，“之前登记表格的时候我就把你的身份证号专门记下来了。”
　　“……所以你就作曲给我？”
　　“其实……”季洛低头笑了笑，“先开始我是填了词的，但是填了几版都不如纯旋律的表达来得直观，索性就只弹旋律了。”
　　景冬看了他半天，咬了下唇，问：“你……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季洛就“嗯”了一声，“本来想请你去家里弹给你听的，但是临时来了这里，只好拜托叶老师帮忙带一下电子琴。”
　　景冬绷起唇角，眼眶有点发红。
　　他垂下头，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又这样心事重重地板着脸。”季洛却说，“抬头。”
　　景冬睫毛颤了颤，条件反射般抬起眼，毫无防备地落进了少年弯起的眸中。
　　室内一片荒芜，尘土蛛丝遍布。他听见少年近在耳畔的声线，比月光还要干净。
　　“景冬，你要开心。”
　　“生日快乐，不止生日。”


第36章 学就学
　　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十二月初，全年级学生都坐上了返校的大巴。
　　天气转凉，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景冬坐在靠窗的位子，隔着蒙了层白雾的玻璃看外面倒退的景物轮廓。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指尖，在车窗随便抹了一把，划出一小块清明区域。
　　天上飘了点雨，从街景来看是进到市区里了。
　　常子封刚在群里哭诉完他们六人小组为期十二天革命友情的结束，现在来到大巴上也不安生，左看右看，见后座景冬终于醒了，赶快就黏了上来。
　　“哎，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啊？”
　　景冬刚醒，不太想说话，脸都不转地给对方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转性啦？”常子封朝他努努嘴，“这几天上课都不见你睡觉，没课的时候也天天往教室跑，你受什么刺激了啊？”
　　景冬现编了个理由：“懒得睡觉。”
　　常子封眼睛立刻瞪圆了：“你疯了吧？”
　　这人一惊一乍的脾性景冬早已见怪不怪。他倦意上来，侧支着头闭上了眼睛。
　　常子封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刚刚还睡？”
　　景冬动也不动：“懒得睁眼。”
　　常子封：“……”真是个好理由。
　　景冬不理人，他只得转换骚扰目标，转而又和赵明利他们打成了一片。
　　回到学校的时候雨基本不怎么下了。
　　课外活动结束，紧接着就是学校里一整天的自习课。
　　景冬抱着书包来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和季洛一个宿舍住了几天，他切身体会到了唐奇口中的“刻苦”真不是说说而已。
　　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对方就早早地去了教室，晚上也总是熬到凌晨才回宿舍。景冬跟着季洛的作息强撑着黏了他几天，到现在也是彻底黏不下去了，看到亲切的课桌就像回家一样趴了上去。
　　这一觉睡到了快中午，能量才堪堪被补足。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季洛在旁边和谁说话，讨论的还似乎是数学大题。
　　景冬睁开眼睛，认出那人是他见过的某个一班学生。
　　—
　　季洛的朋友是真的很多。
　　后来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班里叫他。有时是把他喊出后门，有时是直接来座位上找他。
　　来人要么是一班的，要么是季洛在高三的旧同学。这些手里基本都手捧一卷题目，找季洛讨论的也都是各科的压轴难题。
　　景冬坐得离后门近，总能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听去一些。
　　都是些涉及他知识盲区的题目，要么就是说一些他没参与过的、发生在季洛和这些人之间的往事。
　　以至于他坐在旁边听他们谈论这些“天书”时，常常会觉得，季洛尽管来了九班，终归还是不属于这里的。
　　他总有一天还是会离开自己的。
　　就算现在不离开，以后也会分班。就算不分班，高中时间太短，他们迟早也会各奔东西。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上次他认识到了这一点后，十分果断地就在心里单方面放弃了这段友情。
　　可这一次，想到这层时，他只有患得患失的烦躁。
　　有种奇怪的占有欲在心中作祟，在不断拷问自己，你真的甘心离开他吗？
　　景冬当然不愿意。
　　他不想离开那个人，不想只成为对方某个时间段的某个关系还行的好朋友。
　　一点也不。
　　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景冬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他想象得出来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才有可能搏到那百分之一的可能。
　　那天叶清和唐奇的对话他记得清楚。附中年级前十都是轻松够上顶尖学府的存在，他一个连二本都够呛考上的人，短时间内想到达季洛那样的程度简直是痴人说梦。
　　景冬吐出一口气，怀着和前些天在山上黏着季洛时一样的心情，翻开了桌上的复习资料。
　　就算做不到又怎样。
　　他只是不想从那个人身边消失。
　　他讨厌被临阵退缩掌控的感觉，他不想做懦夫，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为了季洛，他不做那个无忧无虑的景冬又能怎样。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努力过。
　　这就够了。
　　—
　　当晚回家，景冬就着手开始列学习计划清单。
　　他本想按照唐奇之前在班会课上教的那样，从薄弱点切入补习，循序渐进地将分数提高。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哪里都是薄弱点。
　　除了语文成绩烂到泥坑外，他各科成绩都均匀地卡在及格分附近徘徊，属于基础没打好，做题全靠糊弄的那类人。
　　以前摆烂摆得太过彻底，现在想学好都找不到切入点。
　　景冬对着空白的计划表头疼了半天，干脆把初中课本一并翻了出来，打算用两个月的课余时间补一下数学和物理的基础知识。
　　补好基础后就从高一开始往上自主复习，然后练题，平常老师讲课也要好好听……
　　对了，每天再背一点文化常识……
　　他在计划表上规矩写好计划往后一周的日程安排，又刷了两页学校自印的数学题，意识模糊了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凌晨。
　　景冬白天本就嗜睡，晚上也不常熬夜，所以对晚睡这件事格外不适应。
　　于是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熬过了两节课没睡，还是没能挺过第三节的自习课，上半身“扑通”一声就和桌子来了个双向奔赴。
　　直到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他这才微微醒转过来。
　　胳膊又被推了一下，他睁开眼，果然看见季洛在旁边叫自己。
　　开口还是那不厌其烦的几个字：“学一会儿吧，别睡了。”
　　景冬眼还涩着，却是下意识“噌”地坐直了。
　　他看了眼墙上挂钟，这才稍微安了心。
　　还好，才过去小半节课……
　　他掏出学习资料，边拿笔边说：“学就学。”
　　季洛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推他起来的那只手在空气里滞了半天才收回去。
　　“你晚上没睡觉吗？”季洛问他，“怎么今天像没魂儿一样。”
　　景冬摊开张写完的数学卷子，半趴在上面改错题，眼睛涩得半眯了起来。
　　“不是。”他声音带着点哑，“以后我再睡觉，你还这么叫我。”
　　他边说边把手里卷子推过去，“给我讲讲第十三题。”
　　季洛把卷子接过去，神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今天景冬做出举动的和以往太不一样，不但叫一下就起来了，还主动问出学习上的问题，不让人意外才叫奇怪。
　　不过他没有多问一个字，仅仅停了一下，便拿起笔，全心全意梳理起了要讲那道题的思路。
　　—
　　高中时间紧迫，日子拧紧了发条，日复一日极快地往前奔走。
　　月考前这段时间，景冬生活枯燥到了极点，不只是上课时一个觉都没睡过，回家的休眠时间也减少了，放下书时多半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
　　他闲暇时候就会刷题，错题全交给了季洛来讲。对方起初还会对他的学习劲头惊讶一下，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反应最大的还要属常子封，一开始非要缠着他问他是不是中邪了，但时间长了也就没再自讨没趣了。
　　按他发在群里的说辞就是：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兄弟们！连景冬都开始学习了！我万分之愧疚，我决定了，以后都不要再虚度光阴了！一块钱写三张卷子，请尽情资助我吧！】
　　景冬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休早晨了。
　　彼时他背完新一天的单词任务，无意间点开微信，才发现这个被他免打扰后就遗忘掉的群这么热闹。
　　他往下翻了翻其他人的回复。
　　就不吃香菜：【。】
　　就不吃香菜：【怎么踢群主】
　　似水流年：【什么意思，帮我写卷子吗】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毫无幽默细胞】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话说明天就圣诞节了，你们没有给伦家准备礼物吗】
　　这一条发布于昨天下午。
　　所以圣诞节是今天？
　　景冬调出锁屏看了看日期。
　　12月25日。
　　返回微信时，他的目光又被群聊垫底的那条消息吸引了。
　　就不吃香菜：【今天下雪了，你们看到了吗？】
　　景冬对着那个“雪”字愣了几秒，随后才注意到聊天气泡上显示的日期。
　　两分钟前。
　　他放下手机，快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漫天飞雪，一片皑皑。


第37章 圣诞初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了圣诞节当天。
　　因为要为月考调时间，这次大休依然要起早去上课。
　　景冬没见过雪。
　　从家到学校这条柏油路他从夏天走到初冬，却没有哪一刻觉得这条路这样陌生过。
　　冬天夜长，景冬出门时天还没亮。蓝调的天空下是还没苏醒的城市，银装素裹的远方有环卫工人在拿着笤帚扫雪。
　　手机在厚重衣服里响了，景冬掏出来时手被冻得有些僵硬。
　　是季洛发来的几条消息。
　　季洛：【昨晚好像下了一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