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景冬被裴梓音叫去桌旁,不消一会儿,便见季洛从里屋拿来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木质礼物盒。
  不难看出准备人的用心。
  景冬正对着盒子上的丝带愣神,就听见裴梓音说:“打开看看。”
  他迟疑地抬手,扯开了带子。
  盒盖揭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大的十字绣,图案上绣着一只惟妙惟肖的小橘猫。
  和网上卖的那些寻常的十字绣玩具不同,这幅图针脚规矩,轮廓利落,更贴近专业水准,做工却不像流水线制品,能看得出来绣图人技艺的精湛。
  且一定花了不少心血。
  “这是……”景冬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后半句。
  “是我妈妈绣的。”季洛在他身后开了口。
  裴梓音笑笑,“我知道水煮蛋对你来说很重要,它丢了你一定很难过。阿姨一直想找机会给你道歉的,但你却再也没来过。”
  景冬赶紧说:“这不关您的事……”
  “好了,不要这么说。”裴梓音摇摇头打断他,“如果我那天不那么粗心,把窗户关紧了,它也不会跑。”
  她伸手将那幅十字绣拿出,在桌上展平整,“我绣了这张图,想作为礼物送给你。虽然称不上补偿,但也希望能安慰到你一点。”
  十字绣上的小猫正歪着脑袋玩毛线球,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生动的淘气。
  有那么一瞬间,景冬真的恍惚了一下。
  好像它下一秒真的就要舔一舔爪子,从图中走出来。
  景冬将礼物小心翼翼卷好,收进了怀中。
  —
  回家的路上,小雪已转成了鹅毛飞雪。
  景冬出门时天还不晚,季洛撑伞跟出来送他。
  从季洛家回去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行人天桥,受雪天影响,现在桥面铺满了瓷实的雪。景冬“嘎吱嘎吱”踩在靠左栏杆那侧,耳朵尖被冻得通红。
  天太冷,让人没有说话欲望。
  两人都沉默地往前走。
  有几粒雪花飘在景冬的睫毛,他没有管它们,只静静俯瞰下面一路上的车水马龙。
  傍晚的天空偏灰,红绿灯的光芒在雪中有些刺眼。三两行人撑伞路过,因为视角问题,像行走在地上的一片片蘑菇。
  景冬看着看着就没了兴致,正要把目光从这单调景色抽离。
  瞳孔却在下一秒骤然睁大。
  ——他停下了脚步。
  天桥下有不计其数的汽车,有来来往往的电车和“蘑菇”。
  还有两个……
  正在接吻的。
  男生。


第39章 这年隆冬
  大雪翻飞,遮挡着人的视物范围。
  拥挤的闹市街头,两道人影在安静地拥吻。
  这条街路边分布着许多小巷,他们的身影就隐在其中的某条巷口,并不足以让来往路人注意到。
  但在视野开阔的天桥,却恰好能将这光景尽收眼底。
  两个男生,一个靠在里侧,身上穿着和附中学生一样的蓝白外衣,一个稍靠外一点,罩着层紫帽黑色冲锋衣,衬得整个人都高高瘦瘦。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外侧的男生将里侧的那个按在了墙上,另一个则被动承受着前者的索取。
  景冬定定注视着这一幕,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第一次有了震惊。
  他忍受着脑中嗡鸣,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做这种事?
  他活这些年,就连一男一女的此类行为都还没亲眼见过,第一次见到,居然还是两个男生。
  只觉得咔嚓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碎掉了。
  几秒内他盯着那个方向,重组了无数次自己的世界观,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直到季洛的声音响在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
  景冬倏然回神。
  “没……没什么,”他手比脑快,慌忙制止住季洛跟着他看去的视线,“我随便看看,什么都没有。”
  他说着就本能地抬腿往前走,企图用的动作掩盖掉莫名升起的心虚。
  走了还没几步,手腕便被拽住了。
  “你耳朵好红。你很冷么?”季洛皱着眉问。
  “没有,没有红。”景冬吓了一跳,应激般地要把手抽出来。
  季洛却看了他半晌,和他上劲儿似的没松手,“你怎么了?你好奇怪。”
  “有吗?我不是……”景冬不管不顾地答,“我是太冷了,我想快点回去,你不许拽着我……”
  他驴头不对马嘴地说着,把从出生攒到现在的长句一次性全倒了出来。
  说完,像是为了响应自己刚说出的话,身体还配合着打了个喷嚏。
  “对,是太冷了。”季洛挑眉表示认同。
  “你围巾呢?”他手指动了一下,又看向景冬空荡荡往里灌着风的领口。
  “没戴。”
  “在哪?”
  “书包里。”景冬下意识说。
  下一秒,伞柄就被塞进了他手里。
  挎在肩上的书包晃动几下。季洛伸手拉开书包链子,把宽大围巾取了出来。
  露出的那截脖颈很快被暖燥布料层层裹上。风没了进来的口子,身体得以不受凉意摧残。
  景冬凌乱的心思也因为逐渐暖和下来而冷静,终于恢复了些思考能力。
  围巾捂上半边耳朵,外界声音稍受隔绝,听力略微模糊。景冬看着俯身给自己系围巾的少年,视线也被一片模糊遮住。
  刚才看到的那幕还不断冲击在他眼前,说不清的某些东西就在这片坍塌了的模糊中疯狂滋生蔓延。
  他依稀想起和身前这个少年的种种。
  逗他玩时的笑、雨天送他回家时撑的伞、在花街买给的钥匙链、为了哄他开心给他弹的琴。
  分班后为了他转的班,生日时为他编的曲。
  一切的一切,都如昨天般历历在目。
  ………
  难怪生日那天,那座废弃的空教室里,自己的心跳得那样快。
  难怪想到没有这个少年的未来时,他的心会那样发沉,那样钝钝地痛。
  难怪常子封说他们是朋友时,他感到奇怪——奇怪季洛明明也说过一样的话,可为什么“朋友”和“朋友”给他的感觉却是如此不一样。
  在今天,在这一刻,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些情绪,都变得豁然明朗。
  “还冷吗?”
  季洛将围巾打好结,帮他掖好边角,问。
  景冬摇摇头。
  高二这年隆冬,雪纷纷扬扬地落,横在他和这个人身间,连接着整片天空和大地。
  他只是,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40章 景叙别的外套
  当天晚上,景冬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有两个男生,也是那样的动作。然后眼前景象一转,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其中一个成了季洛,另一个成了他。
  景冬不知道和另一个人亲密着是什么感觉,也想象不出来。
  梦里,他渐渐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有雪花印在唇上,化开一滩柔和的冰凉。
  —
  雪接连下了几天,月尾这日的早晨终于放晴。
  月考出分,景冬不出意料地进了十多名,卡在了班级名次的前一半里。
  元旦晚会上,季洛也不出意料地又被请上台,代表年级进行总结演讲。
  他这次考得很好,年级前三,是学校重点表彰的对象。
  副校长发言时着重讲了此事,说季洛同学虽然身体不好,成绩却回回稳定着名列前茅,是值得大家学习的榜样。
  台上的少年不卑不亢淡然立着,脸上只有对此类荣誉习以为常的浅笑。
  仿佛在讨论诸如“今天天气很好”这样不关己事的平常事。
  这天出了太阳,化雪时降温降得厉害。人群中不起眼的某个角落里,景冬将台上的人望着,觉着那人只是简单站着,便诠释了一个词语。
  万众瞩目。
  他突然庆幸,若是没有那段时间的叛逆与不羁,他可能不会去到十六班,也不会认识季洛。
  若是那样,他们可能永远都只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他会没什么志向地接着过下去,随随便便混到高三,再随随便便混进个二本或大专,而后在偶然间听说这届附中考上青大的有几个,考上双一流的有几个,里面没准就有季洛的名字。
  可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要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发生联系,要那个本不认识的人走进他的心里。
  莫名其妙地相遇,或许也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地离别。
  景冬不喜欢离别的滋味,一点都不喜欢。
  他感受着心头密密麻麻的痒与涩,听着自胸口传上的抑制不住的心跳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意识到了,便也只是意识到了。心脏悄悄地雀跃起来,没有人能分享,也没有人能诉说。
  ………
  一月往后,上学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景冬尽力不去多想,他只敢怀揣着几近为零的希望,把自己投入无止尽的题目。
  太远了,他追赶不上那个人的。
  可他偏不要放弃。
  哪怕只剩一年多了,他也不要放弃。
  他不要眼睁睁看着时间溜走,却自暴自弃地等待着最后那刻的无能为力。他不要。
  —
  年前十几天进行了期末考试,全校放假,要各班老师自行安排补课。
  今年的寒假来得格外早,开学到现在这半年,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就转眼晃过去了。
  临近除夕,奶奶家老破小又没有暖气,景冬不得不跟随奶奶回到景家过年。
  景云辉开车等在居民街口。奶奶腿有点瘸,景冬扶着她走在路上,突然听有人用方言喊了句什么。
  景冬来榕川时间也不短了,能拼拼凑凑听懂点当地人的话。他听出那人是在问:“杜春荣,上哪去啊?”
  喊话的是个老太太,穿花棉袄,目测六十多岁,正坐在自家门口凳上看着这边。
  奶奶喊了回去,“去我儿子家过年。”
  “那怎么行?那咱几个还怎么打牌?”老太太眼一眯,“哟,你旁边那孩子是谁啊?”
  奶奶朝景冬看了眼,才说:“我孙子。”
  “你孙子现在跟着你住?长得挺俊啊,我老早就看见他了,原来是你孙子。这么久了怎么也没听你提过?”
  老太太耳背,嗓门有点大,吆喝了一通,引得邻里路过的人都往这儿看。
  景冬全副武装,把帽子围巾口罩捂得更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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