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手的血,又抬头看向谢丑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里水光翻滚,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他连找徐盛算账都顾不上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最后只挤出一句,声音又哑又抖:“我们快去医院。”
  谢丑被人搀扶着往外走,经过徐盛身边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笑。
  徐盛只觉得莫名。
  身后,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徐少。”谢持柚放下杯子站起来,整了整风衣的袖口,“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喝茶。”
  徐盛笑着点头应下:“却之不恭。”
  谢持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回头对上徐盛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徐盛一愣,也跟着笑了笑。
  谢持柚一个人走出废弃厂房。谢丑和程伍已经上了车被紧急送往医院,这会连车尾灯都快消失了,只剩远处几粒红光在夜色里渐渐缩小。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连串有规律的巨响。闷闷的,重重的,有什么东西接连倒下。
  谢持柚没有回头看。
  等那最后那几个人从里面退出来之后,废弃厂房里燃起了熊熊火光。
  他往前走,风衣下摆被夜风撩起来,猎猎作响。
  身后那片火光越烧越旺,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第16章 太狠了
  谢丑半倚在程伍身上,后背靠着椅背,身上盖着东哥刚脱下来的外套。整个人被裹在带着淡淡烟味的衣服里,脸色苍白得厉害。
  两条长腿勉强蜷在不算宽的后座里,整个人团成一种懒散的姿态,对自己腰侧那处刀伤,浑不在意似的。
  东哥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快要飞起来。后座每弹起一次,程伍的手就跟着一颤。他掌心下那块纱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血还在洇,温热的一小片慢慢浸透纱布,渗到他指腹上。
  “开快点。”程伍冲前面喊,嗓音被颠得断断续续。
  车又猛地颠了一下,程伍的手随之一抖,掌心下意识往下按了按。谢丑的呼吸滞了一瞬,胸腔轻微一抽,又缓了过来。
  “你松点。”谢丑偏过头,声音懒懒的,眼皮耷拉着,“有点痛。”
  程伍没搭话,抬起手掌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纱布上的暗红色从指缝间溢出来,他不敢松手,只把力道放轻了些,仍旧贴着伤口。
  “东哥,还有多远?”程伍再次抬头冲前面喊。
  “快了。”东哥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情况,下颌绷得死紧,咬肌一鼓一鼓的。没能在那人身上来上两刀,他显然还憋着一肚子火。
  程伍用嘴咬开刚才谢持柚的人给他的绷带,笨拙地往谢丑腰上绕。右手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和嘴配合,绷带在他手里滑了好几次。他手腕一抖一抖的,缠了好几圈才勉强固定住。谢丑没有阻止,由着他折腾。
  “你俩别他妈死在后座上了。”东哥吼了一句。
  “死不了。”谢丑眼睛半睁半闭,“开你的车,别咒我。”
  天黑透了。车子从土路拐上乡道,路面从碎石子变成了压实的泥土,颠簸轻了些,但仍旧不平。
  两边是黑黢黢的农田,偶尔有一两盏房屋的灯远远亮着,昏黄的、小小的,很快又被车速甩在身后。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被车声盖过。
  谢丑望着车窗外悬挂在半空的月亮出神。月光被车速拉成一道模糊的白线,从树影和电杆之间断断续续地穿过去,又落在他脸上,又滑走。
  “哥,你别睡。”程伍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你跟我说说话。”
  “没睡。”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闭目养神。”
  程伍骂了句脏话,手上用了点力按了按伤口。
  “嘶——”谢丑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从半昏沉中弹了一下,精神倒是回来不少。他皱着眉缓了好几秒,才抬手拍了拍程伍的手背,指尖凉凉的:“行了,死不了。”
  “你手怎么样了?”谢丑问,这回态度认真了些,眼皮撩开一条缝看他。
  程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软软垂着的手,已经肿了一大圈,颜色泛着青紫,动一下就钻心地疼。被徐盛打断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谢丑跪在地上的样子,压根顾不上疼。现在谢丑这么一问,那股疼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又钝又重。
  “应该是断了。”他说。
  “严重吗?”
  “不知道,”程伍说,“动不了。”
  他的手已经完全没了支撑力,试着抬了一下,整条胳膊抬到一半便泄了力,又垂下去,软软地搁在腿边。
  谢丑说:“注意点,别再不小心撞到了。”
  “好。”
  听到这些话,前面开车的东哥把方向盘握得死紧,车速继续往上提了提。谢丑叫了他一声:“东哥,开慢点,再颠两下我伤口要裂开了。”
  东哥操了一声,车速降了些。可即便降了速,这条乡道还是烂得不像话,每颠一下,三个人的身体就跟着晃一回。
  “还有多远?”程伍又问了一遍。
  “半小时。”东哥说,“上了大路就好了。”
  谢丑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微微侧向车窗那边,让受伤的腰侧悬空。这一动牵扯到伤口,他顿了顿,那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只从鼻子里出了口沉闷的气。他的额角有汗,细细的一层,在车窗外的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程伍听见那声闷哼,鼻子瞬间就酸了。谢丑越表现得不在意,他就越难受。程伍偏过头,用肩膀蹭了一下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刚才在厂房里那点泪早就被风干了,现在眼睛又干又涩,眨一下都磨得慌。
  上了大路后平坦了许多。前面已经能望见市区的灯火,一片橘黄色的光晕铺在天际线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暖光一段接一段地从车窗滑进来,映在谢丑脸上,又缓缓滑走,像一帧一帧在翻页。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下去,唇线边缘泛着一点灰白。呼吸比平时浅,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偶尔会停一下,然后又缓缓接上。
  程伍盯着他喉结那一点微弱的起伏,数着那起落的节奏,手指已经僵了,虎口酸得发麻,却始终按着谢丑腰侧那道伤口不敢松开。纱布下的血好像止住了一些,但按上去还是温的,带着体温。
  接近市区时,谢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失血让他的体温往下掉,虽是夏夜,他还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有几缕垂下来挡住视线,他也懒得去拨。意识一直吊在一根细线上,晃晃悠悠地悬着,要断又不断。
  “哥。”程伍叫了他一声。
  谢丑没答。
  “谢丑。”程伍又叫了一声,声音陡地拔高了些。
  “……听着呢。”
  程伍松了口气,肩膀一软,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急诊楼前亮着灯。东哥在路上打了电话,这边提前做了准备。两个护士推着担架车等在门口,车旁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车刚停稳,护士拉开了后座的门。谢丑自己从车上下来了,走到担架车旁,侧身躺了上去。
  程伍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东哥绕过去扶住他的肩膀。程伍的右手软软垂着,被他用左手托住腕部,不让它晃。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紧抿,脸色苍白得和谢丑半斤八两。
  “他手断了。”东哥冲医生喊了一声。
  医生转头看了程伍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又看了看他整条胳膊不自然的走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头吩咐护士:“带他去拍片。”
  护士上前就要带程伍走。程伍张嘴要说什么,谢丑在担架车上看了他一眼,程伍把话咽了回去。
  “先看手,”谢丑说,“我这边缝完就好。”
  程伍拍完片出来,放射科医生说结果还要等一会儿。右手被绷带临时固定着,挂在胸前,动不了,就那么僵硬地悬着。护士把他带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让他等着。
  程伍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传海报,印刷粗糙的图片上画着一个人体骨骼结构图,标注着各种关节名称。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落在图上,脑子里却还停在厂房里那片闪烁的光线下。
  处置室里,医生正在缝合谢丑腰腹部的伤口。局部麻醉打下去后,疼痛减轻了大半。他侧躺在手术床上,衬衫被剪开丢在一边,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无影灯下,映出那道泛着血色的刀口。
  医生的动作很快,先用双氧水冲洗干净伤口,确认了刀口的走向和深度,然后就开始缝合。
  谢丑能感觉到针线穿过皮肤的拉扯,钝钝的,但并不疼。他盯着头顶的无影灯,灯罩里有三圈光圈叠在一起,看着看着有些晕,他就闭上了眼。
  “你运气好,”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拿纱布覆上去,压了压边缘,“但凡再深两公分,就伤到内脏了。”
  “嗯。”谢丑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医生看了他一眼。谢丑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也已经平稳下来,除了脸色还白着,瞳孔对光反射也正常,倒看不出什么大碍。
  医生站起来,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还要观察一个晚上,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出院。”
  谢丑点了点头,撑着床面坐了起来。他上半身就那么露着,失血让皮肤比平时更白了几分。无影灯还没关,白光打在身上,那是长期保持高活动量才能有的身体。肩宽腰窄,背上的肌肉薄而韧,每一块都生得恰到好处,是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紧实与流畅。不夸张,但每一处都透着力量感。
  值班的年轻护士多看了两眼,又往上滑了滑,被旁边的医生咳了一声,才红着脸收回目光,低头假装整理托盘。
  谢丑伸手去够被剪烂的衬衫,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扔到一边,转头问护士有没有衣服换。
  谢丑穿着病号服从处置室走出来的时候,程伍还坐在门口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他已经累得睡着了,眼底的乌青很明显,歪着头靠着墙,嘴唇微张,呼吸很浅,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谢丑在他旁边坐下来,铁质的长椅承了两个人的重量,轻轻响了一声。程伍猛地睁眼,下意识要站起来。谢丑开口:“是我。”
  程伍眨了眨眼,目光聚焦在谢丑脸上:“你缝完了?”
  “缝完了。”谢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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