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然后你捅自己一刀。捅哪都行,只要见血了。我高兴了,就放人。”
  谢丑撩起眼皮,目光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攀上徐盛的脸。
  那对漆黑的瞳孔往上翻,露出眼下三白,放在那张脸上实在妖冶得有些过分。连眼尾那块稍暗些的胎记都成了点缀。在这光线不足的破旧厂房里,实在是漂亮得不像真人,像什么精怪化成了人形,混在人间。
  “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徐盛蹲下来,勉强和谢丑平视,脸上满是玩味,“一个人就敢来,有胆量。就是很可惜啊,胆量这东西,屁用没有。”
  谢丑轻笑了一声,没反驳。
  “就用你腰后那把刀,可以吗?”徐盛说完站起身,退了两步,又往远处挪了挪,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
  “哈,当然可以。”谢丑笑了一声,抬手撩起上衣下摆。腰腹肌肉线条分明,紧实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反手从腰后抽出那把刀,握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刃朝里,刀柄朝外,对准了自己。
  没有犹豫。
  刀刃捅进去的时候,其实没多少声音。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噗嗤一声,只有很轻的肉体被刺穿的声音,然后就是血。
  暗红的液体沿着刀身往外渗,很快就漫过刀柄,开始往下滴。
  谢丑轻轻闷哼了一声,厂房太空旷,这一声被放得很清晰。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额头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挂在下巴尖上,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血越渗越快。谢丑今天穿的裤子也是深色的,血从腰腹不断蜿蜒滑落。
  起初只是洇开一小片暗沉,转眼间便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在阴影里的花,越开越大,越开越快,花瓣一层一层往外翻卷,层层叠叠地吞噬着布料。
  他没拔刀,也没松手。就那么跪着,刀还插在身体里。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腔起伏很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痛苦的表情。
  厂房里所有人都盯着那滩正在扩大的血迹。空气像是被掐住了,闷得人喘不上气。
  “够不够?”谢丑问。
  这一刻,徐盛才真正认识到,谢丑能自己从底层爬出来,靠的是什么。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聪明能打,而在于他没有底线。没有底线,就没有人能拿捏他。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命都可以随手押上去,那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低头了。
  如果没有程伍,怕是没有人能为难得了谢丑。
  徐盛回过神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理智告诉他,够了。这个人他已经羞辱过了,面子也找回来了,到此为止是最好选择。再往下走,事情可能会变得不好收场。
  但他看了一眼谢丑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他期待的任何东西。就那么平平淡淡的,好像刚才那一刀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种平淡让徐盛很不舒服。他想要看到的屈辱痛苦悲愤一样都没看到。
  谢丑跪在他面前,捅了自己一刀,血淌了一地,却依旧像是站在高处俯视着他。
  凭什么?
  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混混,一个从前连亲生父亲都不认的野种,凭什么在他面前还能端着这副姿态?
  “不够。”徐盛听见自己说,“再捅一刀。”
  话出口的瞬间,他其实有点后悔。但说都已经说了,也就无所谓了。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显得游刃有余。
  谢丑嘴角动了动。
  他把刀拔了出来。
  拔刀比捅进去疼多了。刀锋贴着肉往外退的时候,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棍在伤口里面搅,每一寸都带着灼人的剧痛。
  疼到某个瞬间,谢丑的视线模糊了一下。眼前的世界碎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晕,轮廓扭曲,颜色失焦。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视野才慢慢收拢回来,重新变得清晰。
  他把刀放在膝盖边的地面上,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伤口。血正从伤口里汩汩地涌出来,腰侧的裤子湿了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温热的。
  他用拇指按住伤口旁边,稍微止了一下血,指尖立刻被染红了,黏黏糊糊的触感。
  还行,没伤到肠子。
  他估摸了一下出血量和位置,觉得问题不大。以前受过比这重的伤,也没死。
  然后他重新握紧刀柄。
  失血开始影响身体了。指尖的触感变得有些迟钝。
  谢丑把刀刃重新抵在身上,这次往上挪了两寸,更靠近肋骨的位置。
  肋骨下面没有太多肌肉挡着,这一刀会比刚才那刀疼得多,也危险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刺穿胸腔。
  但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肩膀沉下去,手腕开始蓄力,准备再往下送。
  没有什么高尚的原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是不怕死,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有些人,比什么都重要。
  程伍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隔着胶带,那声音被闷得变了形,放大成某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响。低沉、破碎、撕心裂肺。
  他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被打断的那只手软软地垂在身侧,骨头错了位,疼得钻心,可他根本顾不上。他用肩膀和膝盖拼命撑着地面,往前爬。
  身后的人死死把他摁了下去,他的脸撞上了冰冷的水泥地面,眼睛却能抬起往谢丑看去,那双眼里全是血丝和水光,通红通红的。
  谢丑看了他一眼,手腕开始蓄力。
  厂房外面突然亮了一下。
  好几辆车的大灯同时打过来。突然的,暴烈的、铺天盖地的白光涌进来,把整个厂房照得惨白。
  所有人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最先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步伐从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东西。
  谢持柚走进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
  最后,他才温和地开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徐盛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随即重新堆起笑容,热络地迎上去:“谢先生哪里的话,来者就是客。快请坐。”
  两个人都笑着,看起来和和气气。
  谢持柚没有接徐盛的话。他径直走到谢丑身边,蹲了下来。
  他没急着扶人,先低头仔细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血还在往外渗,但流速不算太快,而且位置偏外侧,没在腹部中线上,避开了主要脏器。
  又看了一眼谢丑的脸色。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瞳孔的反应还算正常,意识是清醒的。失血量大概在几百毫升,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但也不能拖。
  谢持柚伸手,轻轻拿走了谢丑手里的刀。
  “还能走吗?”
  谢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没事了。”谢持柚笑了笑。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说那些没用,他也说不出口。
  他站起来,转向身后:“先处理一下。”
  立刻有人上前,在谢丑身边蹲下来,开始查看伤口。动作很专业,应该是带了个懂医的过来。
  谢持柚侧目,对上了程伍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的心疼,愤怒,浓烈得快要溢出来。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
  两个人之间那种不必开口就能为对方去死的感情,他不太懂。也不羡慕,只觉得荒谬。
  这世上不会有人这样对他。而他,也绝不允许自己把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谢持柚转身向徐盛走去,不疾不徐在茶桌边坐下。​​​​​​​​​‌​‌​​‌‌​​​​​​​​​‌​‌‌​​‌​​​​​​​​​‌​‌​‌​​​​​​​​​​​‌​‌‌​‌​
  “这是我弟弟喝过的杯子吗?”
  徐盛立刻说道,“给谢先生重新拿个杯子来。”
  “不用了。”
  谢持柚自顾自地往谢丑用过的杯子里倒了茶。茶早就凉透了,他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徐少,听说你请了我弟弟过来喝茶?”他把茶杯放回桌上,“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接着又偏头看了看地上那滩血,已经淌了不小一片,黑沉沉地铺在灰色水泥地上。惨白的车灯光线下,那些湿润触目惊心。
  “徐少,你让我很为难。”谢持柚说。
  徐盛在对面坐下,脸上笑容不减。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缓缓转着杯沿。
  “谢先生,这可不关我的事。”徐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摊了摊手,“小少爷太冲动了,无缘无故就跪下捅了自己一刀。我可没逼他,在场的人可都看见了。”
  他自认聪明。这一手撇得干干净净。在他看来,谢丑的存在对谢持柚百害而无一利。
  一个私生子,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野种,彻底夺走家产不说,还处处碍眼。谢持柚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人跟他翻脸。
  更何况事实就摆在这里,跪是谢丑自己跪的,刀也是谢丑自己带的。他只要死死咬住这一点,就不信谢持柚能上纲上线拿他怎么样。
  谢持柚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淡淡看着徐盛。
  徐盛被这种注视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不过他也确实不怎么怕就是了。
  东哥带着人匆匆赶到。他见谢持柚的人已经进来了,还是放心不下,就带人过来了。看到谢丑和程伍的状态后,他满脸怒火。
  蓄势待发,眼看几人就要动手,谢持柚开口:“先送医院。”
  谢丑偏头看了他一眼。谢持柚坐在那里,姿态很松弛,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东哥咬了咬牙,把火气压下去,重重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人别动。
  徐盛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是呀,快送小少爷去医院。诶,我只是想请小少爷和程先生喝个茶而已,小少爷突然这样,真是吓死我了。”
  没人理他。
  谢丑被人从地上扶起来,腰侧伤口在起身时又被牵动了一下,渗出一小股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站起来的动作还算稳,能自己撑着旁边人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外走。
  程伍脸上的胶带刚被取下来,嘴角被撕出一道血痕,他顾不上疼,几乎是扑到谢丑身边的。
  “哥——”
  他用那只还完好的手帮忙按住谢丑腰侧的伤口,手指在发抖,却按得极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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