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叫婶子好像也没错,女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徐熊缓缓开口:“你又想怎样?”
  谢丑笑了一下,笑容干净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腼腆又无害。他俯下身,手撑在床沿上,凑近了些:“熊叔,上回我让人给您带的那件东西,收到了吧?”
  徐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动了动。纱布下面的断指处传来一阵幻痛。他当然收到了,一只纯金打造的手指,分量十足,雕工精细,连指甲盖上的月牙白都做了出来,沉甸甸地装在锦盒里,活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他当时气得把那只金手指摔了出去,砸在墙上,一点也没凹,纯实心的。
  “收到了。”徐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喜欢吗?”谢丑问,语气诚恳。
  徐熊没说话,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跳。
  谢丑叹了口气,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腹部:“您不喜欢也没办法,我这个人性格不好,人缘差,找不到手艺好的师傅。”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过了会,谢丑把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也不在意徐熊回不回答,继续说:“熊叔,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就是来看看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徐熊缠着纱布的手,表情认真了些,带着几分关切:“伤口还疼吗?听说您找了不少专家会诊,效果怎么样?”
  徐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青筋隐隐浮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最疼的地方。那只手,那根手指,原本还有接上的可能。可断截面沾了口水,加上天气闷热,细菌迅速滋生,即便特意请来专家紧急处理,最终还是没能接上。
  “有话直说。”徐熊咬着牙。
  “好。”谢丑收起笑容,坐直了身体,“第二件事,我是来给熊叔送点东西的。”
  徐熊忍不住咳了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女人想上前替他顺气,却被他一把挥开。
  谢丑耐心地等着他咳完,才悠悠开口:“熊叔,上回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这人不记仇。但有些事吧,您做得不太漂亮。”
  徐熊抬起眼皮看他,浑浊的眼珠里有些警惕。
  谢丑没说透,点到即止。但那一瞬间的眼神让徐熊明白,谢丑什么都知道了,借着谢氏给自己洗钱的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时间错开,经手人离职,所有流程看起来正规得不能再正规。他以为谢东啸死了,这两个小的会忙着争家产,没人会翻这些旧账。
  “我想着,”谢丑看徐熊的眼神变了,笑意淡了些,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凉意,“您跟了我爸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点小事,不值当撕破脸。”
  一句我爸,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扎进徐熊心口。他跟着谢东啸打天下的时候,谢丑的妈都还不知道在哪傍大款呢,现在倒成了这个野种来跟他论辈分。
  徐熊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了。他不是年轻人,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谢东啸的儿子,不管是找回来的这个,还是从小养大的那个,都不是善茬,他太清楚了。
  “谢丑,”徐熊叫他的声音竟然平和了些,“有话你就直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绕弯子。”
  谢丑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眼尾那块祥云也跟着往上挑了挑。
  “熊叔,我今天来真的就是看看您。东西送到了,心意到了,您领不领情是您的事。”他把椅子推回原位,椅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磨人的钝响,“您好好养病,等您出院了,我再请您喝茶。”
  谢丑转身往外走,经过那口棺材时,抬手在棺木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棺材是谢丑连夜让人定好的,老榆木的。他身上还带着过去没钱时的计较,没挑金丝楠、黄花梨这类上等的木材,总觉得这些料子太贵,白白送给徐熊,不值当。
  老榆木就不一样了。便宜,性价比高,看着还厚实、沉,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跟徐熊这个傻帽一模一样。
  东哥要走前,友好地提醒了一句:“徐先生,这棺材我们先搁这儿了。等您出院那天,您要是嫌碍事,打个电话我们来抬走。您要是喜欢,就收着,反正早晚用得上的东西。”
  说完咧嘴笑了一下,牙齿白得晃眼,转身追上了谢丑。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熊闭上眼睛。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了,滴滴声越来越密。他的右手又开始疼了,断指处传来的痛意像是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人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谢丑下楼的时候,在一楼大厅碰见两个小护士。她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见谢丑从楼梯间出来,立刻噤声,低头假装整理推车上的药瓶。
  谢丑从她们面前走过,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们一眼。
  两个小护士同时僵住了。
  “不好意思,”谢丑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禁烟标识,“刚才没注意,在里面抽了根烟。”
  小护士愣了一下,呆呆地哦了一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麻烦跟你们领导说一声,”谢丑的语气非常认真,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的正事,“该罚多少钱我认,下回注意。”
  说完冲她们微微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两个小护士面面相觑。
  “这人有病吧?”其中一个低声说。
  另一个没接话,望着玻璃门外那道背影走远了,才慢慢说了句:“长得真好看。”
  东哥已经发动了车,其他几个平头青年还有事先走了。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谢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领口又松了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把刚才在病房里沾上的晦气一并吐了出去。
  车里的空调刚打开,闷得很。东哥偏头看了他一眼,问:“回家?”
  “回。”


第13章 缠绵又落寞
  等红灯的间隙,东哥把车窗摇下来半截,热风裹着尾气和街边的尘土灌进来。
  SUV车厢里那股劣质的皮革味被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属于盛夏黄昏的气息。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最后往中控台上丢了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都握在手心了,偏头看了谢丑一眼,那根烟在唇间转了个圈,又被他塞回烟盒里。
  “抽吧。”谢丑说,声音不咸不淡的,听着没什么情绪。
  “不碍事,快到了。”东哥把窗户重新关上,空调出风口正对着脸吹,冷风太硬,他把风向拨开了一些,让气流贴着车顶走。
  谢丑偏头望向窗外。这条路从南往北贯穿半座城,是回庄园的必经之路。路两旁的梧桐树冠压得很低,叶子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浓绿得发黑,透着股沉甸甸的生机。
  “大家最近怎么样?”
  “兄弟们这段时间老念叨你和伍哥。”东哥的语气很随意,“你俩这一走,底下那帮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做什么都找不着主心骨,前一阵子连着出了好几个岔子,闹心。”
  谢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还有你和老周在吗?”
  “老周?”东哥嗤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老周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管管账本,算算人头还行,真遇上事儿了,他那张嘴在前面冲,脑子在后面拼命追,都追不上。”
  谢丑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东哥的话匣子却关不住了,“就说上个月那档子事吧。一帮愣头青跑来闹事,砸了家店,老周非说要走正规渠道,找律师、打官司,折腾了小半个月,律师费花了好几万,屁用没有。人家压根不搭理他那一套,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最后还是我带着人直接上人家里去坐了坐,聊了聊,人家才赔礼道歉,把该补的都给补了。”
  谢丑望着车顶,灰色的绒面上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指痕,弯弯曲曲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他们都是好人,本来就不该跟我混,该去干点正经工作,过正常日子。”
  “这话说的。”东哥皱了皱眉,“什么该不该的,兄弟们要不是跟着你,能有今天?”
  早些年,大家都还只是半大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冬天缩在桥洞里睡,身上盖的是捡来的硬纸板和发霉的棉被,天冷的时候连觉都睡不着。饿急了就去偷去抢,蹲完号子出来更不像个人,眼神都是散的,不知道明天在哪,也不在乎明天在哪。
  他们能碰上谢丑和程伍,是命里最后一点运气。那会也不懂什么叫跟着混,就是想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冬天不用再挨冻。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从吃不饱到能吃饱,从能吃饱到有了余钱,从有余钱到敢想以后。
  说到底,不是路好走了,是有人在前头,把最难的地方替你踩实了。
  这条路限速一百,没什么车。东哥的脚一直压着油门,开得比平时快不少,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八十和一百之间来回跳动。
  “虎子上次还说,”东哥又继续说,“等你回去,他要把他那辆压箱底的车开出来接你。我问什么车,他不说,神神秘秘的,还跟我打马虎眼。我估摸着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老古董,他这人就好这口,收一堆破烂当宝贝。”
  谢丑嗯了一声:“他那辆老皇冠还在?”
  “在,怎么不在。”东哥笑了,“他那辆车谁都不让碰,上次有个客户想出高价买,他死活不卖。我说你留着下崽啊,他说这车你喜欢。”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东哥打开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女声缱绻,唱着听不懂的词,但调子缠绵又落寞,像深夜里一场没做完的梦,醒来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和胸口残留的酸涩。​​​​​​​​​‌​‌​​‌‌​​​​​​​​​‌​‌‌​​‌​​​​​​​​​‌​‌​‌​​​​​​​​​​​‌​‌‌​‌​
  “又是小海换的CD,他就爱听这种吊着口气的歌,跟快断气了似的。”东哥伸手要关。
  “开着吧。”谢丑说。
  东哥的手收了回来,搭回方向盘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