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
  沈临一脸错愕地听着林景珩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疯了?”
  林景珩不理他。
  沈临放下手机,半弓着腰挪步到林景珩旁边。他低着头,看不见脸。
  “林景珩!”
  沈临突然出声一喊,林景珩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悲催的脸。
  “你这怎么了?”沈临没想到他会这样,抬手轻轻晃着他的胳膊,“什么噩梦这么可怕,我帮你修理它。”
  林景珩拧着眉,眼眶骤然明亮了一下——那是泪水还没凝成珠时的反光。然后他笑了,笑到一半,嘴角滑下去,再也没能提上来。
  林景珩曲起双膝,将脸埋进去。
  他哭不出声,只有肩膀在不停耸动。
  沈临本来因为昨晚的事挺开心的,被他这一弄,搞得不知所措,不清楚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只能轻声安慰,伸手抚着他的背。
  那张纸条上的名字,林景珩想起了,看到了。
  后来,林景珩把沈临赶出去了。他一个人坐了很久。抽了烟,但只燃到一半就掐了,他受不了那个味道。灯没开,手机屏幕亮过两次,是陈书尧发来的消息。
  他没点开,他不知道怎么回。
  他曾经也想过,为什么普通同学关系的他会给他守夜。为什么自己受到伤害时,他总能及时出现。为什么在自己羞辱过他后,还能站在他面前。
  可他现在全都知道了。
  他救过他。
  那他算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他想问那张脸:你感受到的温暖,是真的还是还债?
  他不知道。
  当时救下他,就把他带回去了。后来报了警,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个惯犯,打着儿童寄养的名号,向监护人索要大量钱财,可真正花到孩子身上的,却是少之又少。
  他做了一个自己都忘记的决定,他记住了他,他路过了他。
  他以为那是相遇,原来那是归巢。他以为那是好感,原来那是报恩。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手按在胸口,那里堵得厉害。他想发火,可火往哪烧?
  他也不知道。
  林景珩想了一整天,想到太阳落山,想到日出东方,想到第二天去给陈辰做辅导。
  他的愤怒失去了正当性,他的每一点委屈都像在“忘恩负义”。
  此刻,陈辰真的不理解林景珩要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从见面的时候就这样,他原以为是上次说漏嘴陈书尧的事,林景珩找他兴师问罪,张口就是道歉。可结果,林景珩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
  陈辰实在受不了,他放下笔,不解地问:“林老师,我有哪里得罪你吗?”
  林景珩摇头。
  “那你老看我干嘛?怪吓人的。”
  林景珩像是上了程序的机器人,只摇头,不说话。
  陈辰心里慌得很,胳膊上掐的全是印子。既然跟自己没关系,难道是……陈辰豁然开朗,心里有了馊主意。
  “林老师,你是不是在生我舅舅的气?”
  这下林景珩没动作了,这个问题,他也没想明白。
  见他没有摇头,陈辰心想自己猜对了。这下就好办了。
  陈辰暗自给陈书尧道歉:对不住了长官,林老师这样太吓人了。
  “林老师,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要告诉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辰决定把自家舅舅裤底都掀出来,一点不剩。
  林景珩确实有很多问题想当面问陈书尧,比如,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对我好、你为什么……
  林景珩心里长了两人。
  一个说:他骗你是他不对,你委屈什么都是应该的。
  一个说:你救过他,他照顾你这么久,你凭什么委屈。
  两个声音谁都不让谁,吵得林景珩彻夜难眠。
  他其实很害怕知道答案。
  沉默许久,也只问出,陈书尧是否交往过对象。
  据陈辰所知,别说对象了,这么些年来,他都没怎么见过有女性出现在他身边。
  陈辰坚定地问答:没有。
  被林景珩听去,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他连对象都没有过,又怎么会喜欢他呢。
  真是想多了。
  林景珩也想开了点,既然他有意隐瞒,自己就顺着他演上去。从此以后,他给的每一点好,我都要笑着接。因为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拒绝一个人的报答。
  林景珩一时百感交集,需要的钱已经凑齐,剩下的时间,就当谢陈书尧的。
  “我出去走走。”林景珩把笔轻轻放下,手指拂过那些模糊的线条,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忧伤。
  陈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情也莫名地沉下去。
  他拿过林景珩划过的那张纸,好奇地瞄了一眼。陈辰眸光微微上挑,眼中带着一抹探索的兴趣——纸上写满了陈书尧三个字。
  林景珩踱步走到后院,给林坤打去电话,可是没人接。他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他了。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林景珩收起手机,往里面走去。后院种了很多花,一丛康乃馨挤在石阶边,花瓣皱皱的、软软的,像揉碎的晚霞。旁边的大陶盆里,水仙已经谢了,但青绿 叶子还直挺挺地站着,等着明年春节再开出一捧“团圆”。
  最里头的角落,月季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挂着水珠,沉甸甸地垂下来,像是点头问安。
  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寓意“平安健康”和“幸福光荣”。
  林景珩半跪在地上,捻去花瓣上的水珠,让它重新扬起头。
  花最美丽的样子,不是禁锢、不是控制,而是自由。
  “妈,如果您还在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林景珩拖着尾音,慢悠悠地说:“如果您还在的话,我会不会就没那么痛苦了。”
  “小景。”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林景珩恍惚间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小景”,是母亲从小喊到大的。虽然仅仅只有九年。
  他闭上眼,回想着母亲的样子。可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睛,怎么能看清眼前的人呢。
  “小景。”
  林景珩睁开眼,回眸看去,是李清梦。
  “伯母。”
  林景珩起身拍去裤腿上的灰,微微俯身道歉:“不好意思,动了您的花。”
  李清梦微笑着摇头,“不打紧。”摆在腹前的手紧了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吗?”
  林景珩站着花丛间,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他跟着母亲回到了姥姥家。那次母亲也是这样,脸上挂满了忧愁。但那时,他只想着玩,并没有答应母亲的谈话。
  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那天母亲想对他说的话。
  晚上,沈临接他回去。车窗开着,风很大,却始终没能吹走他脑子里的话。
  她挑明曾经和林坤合作过,对顾女士的离世的事表示很遗憾,没能和她成为朋友。
  李清梦有意试探他是否想起了曾经的事,可他选择“装傻充愣”,对她口中的事一概否认。
  她说了很多关于陈书尧的事。说他等了十年,只为一个人。为了他将学业压缩,只为能早点毕业,早点见到他。
  不可否认,林景珩听到这个点时候,他确实感受到心脏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多感动,只是他连高中生的身份都是假的。
  只可惜,他现在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只能强装镇定,努力克制情绪。
  说他也做了很多错事,让那个人讨厌了。他也尝试跟他道歉,对他好。可那个人好像还是不愿原谅他。
  李清梦又说,原谅与否,决定权在别人手上。受伤害的人,有权利决定他人的去留。
  陈书尧或许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但他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对别人好,爱也是。
  最后,她目光在林景珩脸上停留,说她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小孩一样。说她很感谢那个人救了陈书尧一命,如果他愿意的话,她想以母亲的身份照顾他。
  临走时,她告诫林景珩不要有压力,就把它当成一个故事听,不用放在心上,开心就好。
  一个摸爬滚打生活这么多年的女性,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一路上,林景珩就沉默地盯着窗外看。
  沈临跟他分享遇到的奇葩事,他也没心思去理会。
  他很平静,仿佛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沈临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不能问。除非林景珩愿意主动 说。
  林景珩面上越平静,他的内心越崩溃。
  他就像一个吹到极限的气球,压力越来越大,承受能力越来越小。等到压力超过那个最薄弱点的承受极限时,就会出现一个小裂口,橡胶分子链会像拉链一样瞬间向四周连锁断裂,内部高压气体猛烈喷出,把裂口撕成碎片。


第二十八章 
  林景珩变得低落、空虚,对所有事失去兴趣。白天嗜睡,晚上失眠。食欲也是暴跌,一整天下来,连杯水都不愿意喝。
  沈临很担心他,他这种抑郁期,最让人头疼。林景珩说过,他病发时,不准送他去医院,他讨厌那种环境,那盖在身上的白被子。
  为了他的安全,沈临只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他身边,守着他。任何尖锐物品都不能出现。有一次没看住,给大腿划了。留了疤。说要去纹身盖住,到现在也没纹。
  林景珩把沈临的星星被裹在身上,就留两条胳膊在外面,平躺着。
  沈临就在地板上坐着,离得近。
  林景珩从沈临那要来手机,他把所有联系人的聊天记录都翻出来看一遍。他翻了半天,找到沈临的好久之前发的,他伸手把记录给沈临看,恨不得怼到沈临脸上。
  沈临往后退了一点,看清上面的字后,无奈地说道:“好好好,我知道,生日送你纹身一次。”
  “人‘傻’了,脑子倒是挺机灵的。”沈临靠在床边,抬手撑着脑袋。
  林景珩给他看完,又重新对着自己。他划到最下面,点开一个叫s的联系人。没有名字,但林景珩记得。
  他看着那些文字,没有一丝变化。那些夸赞他的话,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否定。他不认为自己这样的。
  “沈临,你后悔和我成为朋友吗。”林景珩发下手机,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不后悔啊。”沈临皱了下鼻子,“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林景珩摇头,语气低落,“我现在感受不到快乐。”
  “那陈辰那边,咱不去了啊?”沈临轻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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