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林景珩盯着沈临从门口一直走到自己身边坐下，他盯着那张脸，轻皱着眉，小声说道：“沈临？”
　　“是我，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临担忧地看着他，心里恨不得再打几拳陈书尧。
　　林景珩也不说话，就单纯盯着他看。
　　不带任何情绪。
　　沈临被他盯得发毛，着急的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怎么了，发烧了？”
　　林景珩打掉他的手，还是不说话。盯了几秒后，他又环视整个房间好几圈，像是在找人。
　　沈临被他这顿操作整得宕机，他朝着门口喊：“”“陈书尧进来。”他单纯地认为林景珩看来看去，是为了找陈书尧。
　　林景珩突然看向沈临，打量着他，像是在思考他口中的人是谁。
　　门再次敲响。
　　陈书尧垂着头站在门口。
　　“过来啊。”
　　沈临见林景珩一直盯着他看，出声催促他站过来。
　　陈书尧捏着手指，小步挪到林景珩床前。
　　“头抬起来。”
　　沈临无奈地摇头说。
　　陈书尧慢慢抬起头，与林景珩四目相对。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不需要交流,也能明白彼此的内心。
　　林景珩盯着他看，看了很久。
　　陈书尧被盯得面红耳赤，淹着口水。
　　“你是谁？”
　　林景珩注视着他，没有表情的说出这句话。
　　你是谁。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一路泼到脚。
　　陈书尧设想了很多种林景珩醒来后会说的话，他做好了被打、被骂的准备，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平常的疑问。
　　可这最轻的“质问”，却给了陈书尧最重的打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整个人僵住，亦如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被记起。
　　“……你又把我忘了……”


第二十五章 
　　我等了十年，可你忘了我两次。
　　这就是新伤对旧伤的挤压，可为什么把我挤出去了。
　　陈书尧重新扬起嘴角，自我介绍道：“我是陈书尧。”
　　林景珩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书尧？我是不是在哪听过？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景珩开口：“我见过你吧？”
　　这下，陈书尧又停住了。
　　他没想到林景珩会问这个，他认为林景珩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他。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屋内的第三人，沈临。
　　他全程皱眉瞪眼看着两人的“迷惑操作”，他严重怀疑林景珩的“病”隔空传染给了陈书尧。
　　“喂喂，你俩干什么呢？”沈临咽了下口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沈临那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景珩还看着陈书尧。陈书尧避开了他的目光，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沈临很无语，直接坐到床边，伸手在林景珩眼前晃了晃：“你还认识我吗？”
　　林景珩瞄了他一眼：“沈临。”
　　沈临送了口气，抬头瞪陈书尧：“你呢？你和景珩是什么关系？你----”
　　“沈临。”陈书尧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他刚醒。”
　　沈临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来俺看林景珩，干咳了一声：“……你们俩的事，我回头一定要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出去透透气。”他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陈书尧，别跟个柱子一样傻站着，他要喝水你就给他倒。别怪我。”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陈书尧还是没动。
　　林景珩瞅着他，开口时声音还是虚虚的，“你这么不过来？”
　　陈书尧顿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又停住了。就像一只想要靠近但又怕被推开的小动物。
　　“你怕我？”林景珩眨着眼问。
　　陈书尧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不小心撞上去的。
　　“我怕你出事……”
　　“我不是好好的嘛。”
　　陈书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林景珩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又收回来。
　　“你坐下好吗?我想看看你。”林景珩随口一说。
　　陈书尧呼吸一滞，耳尖又不受控地红起来。他在林景珩的注视下，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
　　距离又近了一步。
　　林景珩沉默了一下，说：“我好像记得你。”
　　陈书尧扣手的动作一顿，“记得什么……”
　　“一条巷子？”林景珩的声音很轻，“有人被欺负……”
　　陈书尧的身体微微紧绷了。
　　“然后呢？”
　　“然后----”林景珩轻皱了一下眉，像是努力把一张模糊的照片对焦，“他用力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一下，“那个人，是你吗？”
　　陈书尧没有回答。他垂着眸，手垂在腿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林景珩看着他，不说话。
　　陈书尧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你刚醒，别说太多话。”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它绕过去了。
　　林景珩住院那天，沈临来接的他。陈书尧没有从正面出现。
　　那天聊完，沈临问了林景珩。他知道一些事，也明白林景珩不单身昏倒那么简单。
　　他问，对陈书尧是什么感觉。
　　他答，熟悉，但不确定。
　　林景珩有一点可以肯定，对陈书尧，是不排斥的。
　　所以，林景珩没有问。
　　他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陆往后跑，脑子里只有那双眼睛。医生说他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闪回是应反应，不需要长期住院，刚好他也坐不住。但是建议他暂时远离可能出发记忆的环境。
　　“游乐园那种地方，不准再去了。”
　　林景珩点头说好。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游乐园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某个地方晕倒了，然后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
　　中间那段是空的。
　　沈临开着车，没怎么说话。偶尔看他一眼，像是想确认他还清醒。
　　“你那个家教的工作，还去吗？”沈临开口。
　　“嗯？”林景珩偏头看他。
　　“陈辰那边，你要是累的话就不去了。”
　　林景珩想了半秒，“去。三十万还没拿到手呢。”
　　沈临轻笑，没再说别的。
　　“你现在就送我去。”林景珩突然说：“我没时间了。”
　　沈临虽然还不清楚这“时间”到底是什么，但一切听他的啦。
　　到了陈辰家，林景珩和沈临道别后，按下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李清梦站在门内，看到他的时候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起来，“小景来了，快进来。”
　　她叫他“小景”。林景珩听过这个称呼，不觉得奇怪。但他走进客厅的时候，陈辰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林老师！”
　　林景珩闻声抬头看去。
　　陈辰站在楼梯拐角，笑得很灿烂，手里好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阳光从楼梯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林景珩站在玄关处，望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失了神。
　　陈辰的脸很熟悉。不是那种“我认识这个人”的熟悉，是另一种-----像是他在某个地方见过一张和这张脸很像的脸，但他说不上来在哪，也想不起来是谁。
　　“林老师，你还好吗？”陈辰凑过来，歪头看着他。
　　林景珩眨了眨眼，把目光收回来，“我没事了，走吧，今天补数学还得物理？”
　　“数学！我昨天刚做了一张卷子。”陈辰拉着他的袖子往楼上跑。
　　林景珩被他拽着走。
　　“林老师，我可以叫你别的称呼吗？”陈辰回头对他说。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总觉得陈辰的眉眼间，有一个昂他觉得“熟悉”的东西。那种熟悉感很强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个影子，看不清轮廓，但他知道那个影子是存在的。
　　“林老师，你发什么呆啊？是不可以吗？”
　　“没有，叫什么都可以。”
　　他转身上楼。
　　坐在陈辰身边翻开课本的时候，他无意间看了眼陈辰的侧脸。
　　陈辰在低头画辅助线，睫毛垂下来，嘴角还粘着一点面包屑。
　　林景珩低下头看题。
　　他没有再想。但他知道那个“熟悉感”没有被解决，它只是被打压在心里摸个角落，像一张折起来的纸条，等着下次被打开。
　　而那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一个人的名字。他忘了。
　　“林老师，你生我气吗？”陈辰放下笔，内心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问。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带你去游乐园，害得你晕倒了。”陈辰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景珩。
　　林景珩垂眸一笑，伸手搭在他肩头，“这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别多想了。”
　　“真的？”陈辰不放心地问。
　　“真的。”林景珩肯定地回答。
　　陈辰顿时笑容满面，眼角也弯起来。
　　林景珩的内心再次停下，眼前的这张脸，让他看到了过去，曾经，甚至更久。
　　“陈书尧是你谁？”林景珩想了很久，他受不了这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他不想再被折磨。
　　“我舅舅。”陈辰想都没想直接说了。
　　说完才发觉，自己好像说了不能说的事。他慌忙捂住嘴巴,眼睛瞄着林景珩。
　　可林景珩却是没什么反应，重新拿起笔批改题目。
　　“你们很像。”
　　我居然没有认出来。
　　陈辰以为林景珩会生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林景珩不说话，陈辰也不敢主动再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辅导，直到林景珩离开。
　　“对不起了长官，您的身份已泄露。”
　　陈辰给陈书尧发去消息，祈祷自己不会被灭口。
　　他抬头看向窗外，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繁星满天。似乎不会有坏事发生。
　　林景珩回到公寓就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十分投入。
　　沈临靠在床上，玩着手机陪他。
　　“你知道陈书尧是谁，对吧。”沈临看着他的背影问。
　　林景珩脚下用力，整个人转过来面向沈临，“我的同桌，陈辰的舅舅，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