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少年一身干净黑衣,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专注、安静、不敢靠近。
  四目相对的瞬间。
  林景珩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抵触,又因为浑身无力,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嗓子沙哑得厉害,轻轻开口:
  “…… 你怎么在这。”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陈书尧的耳朵里,如同千斤重是石块砸进心里,砸地稀碎。
  陈书尧瞬间不知所措,几度欲言又止。
  林熙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也不好插话。还是沈临察觉气氛的凝滞,及时出声打破僵局:“陈书尧昨天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你,一看你就不老实,给他留下那么重的黑眼圈。”
  这话林景珩就不爱听了,低声反驳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林景珩啧了一声,尝试用右手肘一点点把身体撑起来。左手扎了针眼,不敢太用力。陈书尧和林熙看到后,本能的要去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清醒状态下那种细微的酸疼被无限放大,林景珩咬着牙勉强坐起来。调整好姿势,眼神下意识瞟向陈书尧。
  “谢谢你。”
  林景珩淡淡地说道。
  陈书尧的眼里瞬间亮起光,磕磕绊绊道:“不用谢。”
  “欸。”林景珩纠正道:“一码归一码,别多想。”
  陈书尧耳尖冒红,悬在胸腔的心忽上忽下。
  “陈书尧,咱们去找医生过来看看。”沈临放好东西,看着眼前三个人,出声喊走了陈书尧。
  两人走出病房,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病房内的一切声响。
  长廊冷气扑面而来,冲淡病房里温热的消毒水气味。
  陈书尧没有立刻跟上沈临,脚步顿在墙边,回头望向紧闭的门板。
  方才林景珩那句“一码归一码”反复在脑海盘旋,明明没有尖锐的指责,却像一层无形薄膜,横亘在两人中间。
  他整夜守在病床旁,盼着对方苏醒,等来的客气,却是最远的距离。
  他抬手无意识摩挲掌心,昨夜无数次想要触碰林景珩,最后全都硬生生忍住。
  “别盯着门看了,给姐弟俩留点空间。”沈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景珩心里很乱,给他一点时间。”
  陈书尧收回目光,喉间发紧,低声应下:“我知道。”
  他清楚,一时的照料换不来谅解,自己欠下的那些,远远没有到偿还完毕的时候。
  漫长的等待,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下,病房里只剩姐弟俩了。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林景珩轻声叫了声:“姐”,就低头盯着洁白的被单。
  林熙瞧见他的样子,没有说话,半低着头,尽量掩盖眼底的情绪。她走到椅子前坐下,正了正衣服,强笑着举起手里的早餐,“我买了你爱吃的馄饨馅包子,趁热。”
  她语气尽量平和,想要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距离。
  林景珩慢慢抬起头,视线从单调的白被单变成冒着热气的包子,再看向姐姐强装轻松的笑脸。
  “我没刷牙。”
  林景珩语气松弛地说出这句话。
  林熙一时淬不及防,脑子在一瞬间宕机,直到林景珩扬起嘴角笑出声,她才反应过来,跟着笑出声。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被同一股血液供养,你的身体里带着我的细胞。
  我们就该亲密无间。
  “对不起,小景。”
  “对不起,姐。”
  姐弟俩同时出声。
  不想成为那个被理解的存在。
  短暂的笑意消散,沉重重新笼罩下来。
  “姐不生你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林熙投去请求的眼神。
  林景珩点头。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婚礼在一个月后。”
  林景珩瞳孔微怔。
  “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两个月前的那趟航班,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在飞机上无意认识了陆寂舟,下了飞机又在同一家酒店遇到,那时我就已经不耐烦了。”
  “本以为回国了就能摆脱,谁成想直接被安排和他结婚了。”
  林熙撤出一个勉强的笑,“荒唐吧?清朝都灭亡了,我人生的决定权还是不能握在自己手里。”
  林熙眼眶发酸,指节刮掉流下的眼泪,“我说这些就算怕你乱想,怕你又不把自己当回事。”
  交谈间,床单早已被林景珩攥得皱作一团。她稳住发颤的声线:“所以,你不爱他。”
  “我怎么会爱上一个我讨厌的人呢?”
  林景珩的拳头越握越紧,左手的输液贴已经慢慢渗出血液。
  林熙瞬间倾身握住他的手,“小景,为了你也为了我,我们试着翻篇好不好?”
  渺小的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哪怕拼劲全力,在巨大的利益棋局面前,也显得格外可笑。


第十六章 
  林景珩当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林熙还想劝他留院观察,可怎么都拦不住他。
  “喂,我大老远那过来,你跟我说要出院?”医院住院部门口,沈临冲林景珩抱怨。
  “小感冒而已,辛苦你了。”虽然退烧了,但林景珩的声音还是带着重重的鼻音。
  陈书尧就在离林景珩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林熙本来打算送林景珩回去,中途却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了。
  “你怎么还不走?”林景珩看向陈书尧,“你还打算赖着啊?”
  “我去车里等你,聊完就来。”沈临撂下一句话,提着东西就跑了。
  林景珩无奈偏头,“陈书尧,我很感谢你照顾我。”他迈步靠近陈书尧,“我不生你气,你不需要再和我道歉。”
  陈书尧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语气是藏不住的雀跃:“真的吗?谢谢你,林景珩。”
  林景珩顶着腮,平静的注视着那张因为得到自己原谅而喜悦的脸。住院部人来人往,两个人四目相对,周遭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墙。
  下一瞬,林景珩突然后退一步,双手摊开在身材,声音压得极轻,字字伤人:“我们两清了。”说着伤人话,目光始终在锁书尧身上。
  方才涌上陈书尧眼底的光亮骤然熄灭,满心欢喜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不……”
  陈书尧的声音很轻,两人不过一个身位的距离,可他怎么也抓不住,就像隔着千山万水。
  陈书尧控制不住自己向林景珩靠近。
  身后赶路的路人脚步匆忙,重重撞在他后背,陈书尧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直直撞进林景珩温热的怀抱。陈书尧身形更高一些,鼻尖撞上鼻尖,胸膛抵着胸膛。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漫上来,包裹,心动。
  “我说两清,不是亲我。”
  林景珩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放得很柔。
  “对不起,对不起。”
  陈书尧脸颊泛红,连忙退开,连连躬身道歉,“我被别人撞了,不是故意的。”
  他眼神慌乱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直视林景珩。
  林景珩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脸红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他双手背在身后,“我先走了,谢谢你的照顾,再见。”
  林景珩转身走下阶梯,嘴上强装疏离,可掩盖在红发下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陈书尧伫立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平复胸腔里失控的悸动。他抬手捂住胸口,声音微微发颤:“别跳了,太快了。”
  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我的这颗心为你跳了十年。
  陈书尧还陷在纷乱心绪里,林景珩已经坐上沈临的车返程。
  沈临握着方向盘,林景珩坐在副驾。
  风拂去耳尖残留的灼热,“你对陆寂舟了解多少。”林景珩淡淡地问道。
  车子停在停车线前等红灯,沈临拉起手刹,含糊道:“人不可貌相。”
  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人话。”林景珩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汽车,没有情绪。
  沈临观察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地说道:“听说,是个花花公子。”
  车厢重回死寂,只剩发动机持续轰鸣。一路直到公寓楼下,两人再没多说一句话。
  “真的不用我陪你?我还没吃饭呢。”沈临站在玄关处,语气满是担忧。
  “给你喝杯水得了,还想吃饭?”林景珩换上居家服,掐着腰说:”真的不用,你忙去吧。”
  沈临还想争取一下,林景珩直接上手去推他。
  “好好好,我走。”沈临前脚刚踏出去,林景珩就迫不及待要关门。
  门板彻底合上前,沈临高声叮嘱:“记得照顾好自己!”
  门内,林景珩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仰头重重长叹。
  他的眼眸的闪烁,他的眼底爬上酸楚,他的眼里藏着寒意。
  他得想办法。
  “爸……”
  林景珩打通了林坤的电话。
  另一边,陈书尧回到父母在云汀购置的住处,一家人围坐在客厅茶桌旁。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打算在这住几天,你爸已经买好明天的机票了。”
  李女士端庄地坐着,手里剥着橘子。
  “这里又不好玩,留下做什么?”陈书尧张嘴接过递过来的橘子。
  李女士看破不说破,淡淡一笑,“有你在,我还怕没事做。”
  陈书尧听懂这话的意思,耳尖微热:“妈,您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一团乱麻。”
  李女士放下橘子,拿湿巾擦拭指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书尧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一旁打瞌睡的父亲。
  李女士立马心邻神会,“书临,你儿子有事相求。”
  听到声音,陈父猛地从浅眠中惊醒,“什么事啊……”脑子还没有清醒,随口应声。
  “醒了就好,你们父子俩聊,我先上去了。”
  看着母亲上楼的背影,陈书尧开门见山道:“爸,你知道陆寂舟吗?他……”
  “打住,我知道你想听什么,等我慢慢给你说。”陈父打了个哈欠,调整好坐姿,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陆寂舟,陆氏集团新的掌权人。
  他设计让他老子提前退休,提前住进了养老院。凭着他的心狠手辣,杀伐果断,在这吃人的生意场创出自己的一片天。
  和林家联姻谁都没有想到,传言都说陆寂舟混迹于各种场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得到过。找上林熙纯属是找乐子,拿她当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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